《知秋未见夏》今之er

10、Chapter 10

　　周四。

　　林知秋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只是偶尔仍会轻轻的低咳一两声。

　　班主任郑晓峰背着手在过道间巡视，经过林知秋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用只有周围两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林知秋，感觉怎么样？身体能跟得上吗？”

　　林知秋对上老师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轻声回答：“好多了，谢谢老师。”

　　“嗯，多注意休息，别太累。”郑晓峰温和地叮嘱了一句，继续向前走去。

　　第一节课间。

　　“叶子，喝水。”沈星眠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我妈说这个对身体好，润肺。”

　　林知秋接过，道了谢。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缓了些许干燥。

　　范铳和吴越晃悠的走了过来，范铳手里捏着个魔方，手指翻飞，几下就拼好一面，嘚瑟地凑到陈见夏面前：“夏哥，看我这手速！”
　　陈见夏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忙着用尺子比着在一道物理题上画辅助线，线条干净利落。

　　“无聊。”他吐出两个字。

　　“切，没情趣。吴越，夏哥羡慕我。”范铳撇撇嘴戳了吴越一下。

　　吴越笑了一下，“是是是，他羡慕。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担心一下，下节课的小测。”

　　范铳突然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林知秋和沈星眠。

　　“两位学霸妹妹，下节数学课的小测，罩着我点啊？”

　　范铳总是粗心大意以，每次不该错的题，就只有他错，以至于每次考完郑晓峰都会跟他在后面念叨。

　　“靠人不如靠己，饭桶哥。也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了。”沈星眠笑嘻嘻地回敬，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曲奇，拆开分给大家。

　　“喏，补充点能量，免得某人考砸了赖血糖低。”

　　林知秋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

　　陈见夏面前的饼干是林知秋放的，他看着那块小熊形状的曲奇，顿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无声地吃了。

　　午休时间，四人默契地在食堂老位置汇合。

　　饭盘里的内容依旧“特色鲜明”：林知秋的是清蒸鱼块、白灼菜心和软米饭，陈见夏也是清蒸鱼块跟清炒油麦加杂粮饭，沈星眠堆满了她爱的糖醋里脊，范铳则再次挑战了食堂最辣的窗口，吃得嘶嘶吸气。

　　“下周好像要搞班级篮球联谊赛，”范铳灌下一大口水，兴奋地说，“夏哥，咱班可就指望你了！”

　　陈见夏“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林知秋的餐盘，依旧是清淡的饭菜，见她吃得慢但很安稳，便收回了视线。

　　“叶子，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加油呀！”沈星眠眼睛发亮。

　　林知秋微笑着点点头：“好。”她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精神比前两天要好。

　　邻桌有认识的同学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目光在四人之间转了转，带着善意的了然。

　　流言似乎并未完全消失，但在这种自然又坚实的“小团体”日常面前，显得苍白了许多。

　　下午的自习课，一般没有特定的情况，学生们是可以去图书馆的。

　　林知秋正在解一道数学大题，步骤写到一半卡住了，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习惯性地先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仍是不得其法。犹豫片刻，她轻轻将练习册往左边推了推，指尖点了点卡住的地方。

　　陈见夏几乎立刻察觉，侧过头，目光落在题目上。他拿起自己的笔，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在林知秋草稿纸的空白处，简洁地写了两个关键公式，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示意箭头，指向她思路断掉的地方。

　　林知秋看着那提示，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关窍，对陈见夏感激地弯了弯眼睛，继续演算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旁边，沈星眠正对着英语阅读抓耳挠腮，用笔帽戳了戳右边的范铳，压低声音：“这个词什么意思？”

　　范铳侧头，看了一眼，故意板着脸：“叫声哥就告诉你。”

　　沈星眠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范铳吃痛，龇牙咧嘴地转回去，最后还是在纸条上飞快写下词义，悄悄递了过来。

　　窗外的天空由明亮转为柔和的昏黄，云絮被染上金边。一天的时光，就在这些平淡中渐渐地流淌过去。

　　沈星眠挽着林知秋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周末想去哪里逛逛。范铳单肩挂着书包，又在跟陈见夏约周末打球的时间。

　　走到教学楼口，深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来。林知秋下意识地将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

　　陈见夏正听着范铳说话，瞥见林知秋的动作后，快步走近，很自然地将自己搭在臂弯的那件厚外套递了过去：“风大，穿上吧。周一还我就行。”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林知秋愣了一下，这次没有推拒，接过来，低声道谢：“谢谢。”

　　沈星眠在一旁偷笑，范铳则吹了声口哨，被陈见夏一个眼神制止。

　　“走了夏哥，周一我们见。”范铳挥了下手，率先走入暮色。

　　“范铳，你球鞋带散了！”沈星眠喊完，拉着林知秋跑向另一个方向。

　　范铳听到声音后立刻蹲下，结果看到整整齐齐的鞋带，立刻大喊“我去，沈星眠你又骗我！”

　　陈见夏笑着跟在她们身后。

　　…………

　　林知秋没有睡意。

　　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素描本。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食叶，又像最私密的低语。

　　林知秋画的不是具体的人和物，而是线条与色块交织的情绪。画完，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叶子，你在霂川还习惯嘛？」

　　林知秋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是温柠，上一次长聊，似乎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她打字：「还好，就是秋天比想象的中短。」

　　「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没。」

　　林知秋断断续续地，用简练的语言描述了转学后的大致情况。

　　「学业有点压力，但能应付。」

　　「班主任对我挺照顾的。」

　　「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沈星眠，她叫我‘叶子’，热情的不行吵吵闹闹的，但很善良。」

　　「有个搞怪活泼、总能活跃气氛的范铳，他像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

　　然后，林知秋的指尖在陈见夏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删掉，重新输入：

　　「还有一个……挺特别的同学。他数理很强，但语文差点。我们组了个学习小组，互相补课。」

　　「哇！男同学女同学？长得帅吗？」温柠的八卦雷达立刻响起。

　　林知秋抿了抿唇，回复：「是男生。长相……还好吧。」

　　她脑海里浮现出陈见夏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双垂眼，看人时显得有些疏离，但偶尔露出温和的神情，让人又觉得他并不是那么不好靠近。

　　林知秋继续回复：「人有点冷，不爱说话，但做事很负责，也很……细心。」她想到了那两件外套，想到了陈见夏调整的窗户角度和讲题时放慢的语速。

　　「有情况！！！」温柠发来一连串感叹号和“吃瓜”的表情。

　　「我们叶子居然会用‘细心’形容男生！还一起学习！快，展开说说！」

　　林知秋的脸微微发热，连忙解释：「真的只是学习小组！还有眠眠和范铳，我们四个人一起。」

　　她简要说了说日常的互助，略过了走廊冲突的细节，只提了一句「遇到过一点小麻烦，不过都解决了。」

　　「四个人……那也不错！感觉你话变多了诶叶子。」好友的观察是很敏锐的。

　　「以前你跟我聊天，三句离不开‘还行’、‘没事’。现在会说‘挺特别’、‘很细心’了。看来新环境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还有让你觉得温暖的人？」

　　温暖？林知秋怔了怔。这个词，似乎很准确。

　　沈星眠咋咋呼呼的关怀是滚烫的暖，范铳没心没肺的玩笑是散漫的暖，而陈见夏……他给的，是那种沉默的，恒定的，像冬日阳光一样不灼人却足以驱寒的暖意。还有郑晓峰谨慎的关心，妈妈和外婆无微不至的守护……

　　「嗯，」林知秋慢慢敲下这个字，又补充道，「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虽然情况还是那样，但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那就好！我们叶子值得所有的好！」温柠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要多多跟我分享！我要远程监控你的新生活！不过现在太晚啦，你身体刚好点，快点休息！晚安我的宝！」

　　「晚安。」林知秋回复，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放下手机，房间重新归于宁静。

　　林知秋安静的躺在床上，台灯的光柔和地笼罩着她。今晚，她心口的某个地方，似乎被今天这一晚的倾诉与梳理，注入了一些轻盈而坚实的东西。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在这个霂川深秋的夜晚，第一次对明天，生出了一丝清晰的，平静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