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从此刻开始认识我 ...
-
九月一日，清晨六点整。
许宴清比昨天更早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初秋的风从纱窗漏进来，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
她想起昨晚睡前，外婆特意热了杯牛奶端进房间，絮絮叨叨说："囡囡，明天正式开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天开学第一天我们要有新气象，今晚记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嗯，好的，外婆。"她当时这样回答。
现在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许宴清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她就是真正的高中生了，是即将要独自面对三年未知旅程的许宴清。
她翻身坐起，轻手轻脚地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干净的脸，她扎了个低马尾，换了件白色衬衫和水泥灰色牛仔裤。简单清爽，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外婆已经起来了，厨房里飘着粥香。
"囡囡起这么早？"外婆从厨房探出头，"外婆的还有一会儿就好了。"
"没有很早啦外婆。"许宴清边说边走到厨房，"外婆我来端吧，你先去坐下。"
"跟你妈一个性子。"外婆笑着摇头，走到了餐桌前。许宴清也端着两碗粥随后走到餐桌前放下了粥，和外婆一起喝着。外婆说："囡囡可以慢点喝，还早呢。"
许宴清嗯了一声，低头喝着粥，心里泛起一丝涟漪。母亲……她很久没见过那个人了。她的母亲九年前就走了，因为父亲。外婆偶尔提起，语气里总带着复杂的叹息和悲伤。
从她的母亲去世时，她就很久也没见到父亲了。她没追问过。有些答案，或许不必急着知道。
六点三十五分，许宴清走出家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旋转着落下。她踩着落叶往前走，书包里装着昨晚提前整理好的课本和笔记。
六点四十分刚好坐上公交车。
陵川高中的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许宴清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六点四十七，记得老师说的7：15前到教室，现在的校园里还只有零星几个身影。
她径直走向高一教学楼。四楼的走廊空荡荡的，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许宴清走到四楼的拐角处，发现教室的门已经开了。
待许宴清行至教室门口，忽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循迹望去，那目光的主人却恰在此时敛眸垂首，只余一个侧影——黑色连帽衫笼着肩线，发顶蓬松如暮云堆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晨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而入，勾勒出少年人清朗的轮廓，那个少年的身上有种特有的疏朗与干净，在这明暗交界处悄然定格，还有那独属于他的蓬勃朝气。
许宴清看了一眼后，就直走进教室。她坐了昨天选的那个位置，林旭初就坐在她的后面。
她把书包放进抽屉，按照计划的那样，她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默背。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她很喜欢这种氛围，也习惯了这种安静，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林旭初看见她拿出书看，于是自己也拿出了书看。
白鹿伊也走进了教室，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那里许宴清，两眼放光的小跑着坐到了许宴清旁边，书包上挂着的毛绒挂件叮当作响，很开心的说："同桌，你来得好早啊～"
然后又凑到许宴清面前："同桌你好卷啊，来这么早不会一直在看英语吧！"
自己的白鹿伊听见许宴清回话很是高兴，小嘴又在那里噼里啪啦的讲着自己身上发生的趣事。
周贺南也在这时进来了，本想跟林旭初聊天的他，跟林旭初说了几句话，只得到了林旭初冷漠的一句："看你自己的书。"
周贺南被林旭初的冷漠给无语到了，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莫名奇妙。"
林旭初听到了，但也并未理他，而是看似专心，实则心已飘到远方了。
昨晚班主任交代了许宴清一些今早该做的事，并说明了今早不会有老师会来上课，她要去开会，大概第一节课的时候来。让许宴清管理好班级。
七点一十五时，全部48人到齐了。
等到上课时，许宴清拿出了几张纸，开始安排早自习老师交给她的任务。
许宴清走到讲台上，说到："今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老师要去开会，然后我们现在要写一换一换我回个不想座位表，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按自己的位置写，不知道怎么写的，问周围的人，写完传给我。写完座位表的同学就可以自己安静的自习了，不要说话，也不能玩手机。其余等老师来了在安排。"
说完又到："想竞选班委的同学早自习可以准备一下，待会班主任来了之后会竞选班委，不过是先自我介绍，不打算竞选班委的同学也可以打个草稿准备一下待会的自我介绍。"
随后许宴清把纸给了靠门那边第一排的两个女生，跟她们说到："你们两个一起写，靠窗的写左边。"
然后许宴清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埋头背单词。
等到下课时，老师交代的任务，许宴清都已经完成了。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一打，教室门就被推开，班主任唐老师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温和却锐利。
唐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随即落在许宴清身上："许宴清，你知道教务处在哪吗？"
许宴清："知道。"
唐老师："好，你现在去一趟教务处，领一下这学期的课程表和作息时间表，然后去我的办公室拿胶水和姓名标签贴，我们等会交手机的时候要用。"
"我的办公室本楼左端头第一间办公室，桌子上放了一盆桔梗。"
许宴清答到好后，便朝着教室外走去。
唐老师又说到："咱们等许宴清同学进来后，我们开始自我介绍，然后竞选班委。"
……
许宴清手持物品款步而入，正欲搁下之际，老师温声让她将课程表与作息时间表嵌入亚克力卡槽之中。她将余物轻置一旁后将那两份表格妥帖安放，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前从书册间抽出那张座位表，递给了老师。
?
老师看了眼手中的表说到：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自我介绍吧，就从靠门边的同学开始。
老师朝门旁的女生示意了一下。
那个女生站起身，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苏晓棠，喜欢画画，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她笑着说。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张远，初中是陵川附中的，爱好编程，就这样。"干脆利落，符合程序员预备役的气质。
第三个站起来的女生扎着高马尾，声音清脆："庄雨眠，学过六年钢琴，喜欢唱歌。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大家唱一首。"
说罢老师笑着说好啊，同学们也热烈地鼓起来掌声。
庄雨眠的歌声很好听，不等她唱完，台下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
然后轮到了第三排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她扎着低马尾，身上穿着宽松休闲的灰色卫衣搭配一条灰色阔腿裤。
"叶书漫。"她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天真烂漫的漫，知书达理的理。我喜欢阅读和写作，初中担任过三年语文课代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在林旭初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如果同学需要整理笔记或者资料，可以找我。我习惯把东西分类归纳，应该能帮上忙。"她微微颔首，走下讲台。没有多余的话，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周贺南凑到林旭初耳边："这女生挺有意思的，温柔但不黏糊。"
林旭初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往前排飘——许宴清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清冷。
……没过一会，就已经轮到了林旭初他们。
"下一个，林旭初。"
正在想事情的林旭初听见老师叫他的名字，猛地回神，几步跨上讲台。他个子高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挡住了半边黑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旭初，双木林，旭日的旭，初生的初，很高兴认识大家。"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喜欢打篮球，以后有球赛可以叫我。另外——"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往第三排中间飘，"我是一个很热心外向的人，大家有事需要帮忙的欢迎来找我！"
周贺南在下面"啧"了一声，故意拖长音调："尤其是帮女同学吧——"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就响起阵阵的哄笑声。
林旭初耳朵瞬间红了，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头就朝周贺南扔过去："你闭嘴。"
粉笔头精准命中周贺南的额头。
"哎哟！"周贺南夸张地捂住脑袋，"暴力，这是暴力！"
许宴清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旭初一眼。就这一眼，林旭初差点同手同脚地走下讲台。
"下一个，周贺南。"唐老师忍着笑。
周贺南揉着额头走上台，大摇大摆的姿态像个巡视领地的企鹅。
"周贺南，周末的周，燕雀相贺的贺，明烛天南的南。"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笑得意味深长，"我的爱好是——观察人类。尤其是某些口是心非，耳朵红到脖子根的人类。"
"周贺南！"林旭初在底下咬牙切齿。
"在呢在呢。"周贺南摆摆手，继续道，"另外，我擅长撮合姻缘，大家以后有什么感情问题，欢迎咨询，免费咨询，无效退款——"
"周贺南，"唐老师敲了敲讲台，"时间。"
"哦，最后一句！"他朝林旭初的方向眨眨眼，"当然，成功案例目前只有一个正在进行时。"
在对方的死亡注视中，他蹦下了讲台。
"下一个。"
"来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韩系奶黄色卫衣淡蓝色格子裤的女生欢快的走上了讲台，像颗小太阳似的，连讲台都亮了几分。
好像周贺南也被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光给吸引住了。
"大家好呀！我是白鹿伊！"她眼睛弯成月牙，"大家可以叫我鹿伊！也可以叫我鹿鹿！我超喜欢交朋友，以后谁想聊天、吃饭、逛街，可以来找我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特别高兴能和许宴清做同桌！她超厉害的而且长得也超美！虽然现在还不爱说话，但我一定会让她变得开朗爱笑的！"
许宴清笔尖一顿，眉头微蹙，但耳尖染上的一丝粉粉的染料象征她并未生气还有一丝丝的害羞。
"对了！"白鹿伊突然凑近小话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观察过了，我们班帅哥美女含量超标，未来三年，我有预感会见证很多美好的……总之，请多指教啦！"
她蹦下台，一屁股坐回许宴清旁边，凑过去小声说："清清，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话多。"许宴清说着，嘴角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嘿嘿，我就当你夸我了！"
终于轮到许宴清。
她站起身，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先把手中的笔给按回原位，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然后她才迈步，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走一条早已规划好的路线。
站上讲台，她目光淡淡扫过全班。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却照不进她漆黑的眼眸。
"许宴清。"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宴坐一枝松的宴，清谈三尺竹如意的清。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谢谢大家。"
台下静了几秒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掌声，还有贺朝那占山为王的掌声和他看着许宴清的宠溺的眼神，还有嘴角小声的埋怨："昨天不等我就算了，今天也不等我……"
突兀的掌声引得许宴清看去，果然是他。她淡淡地朝着他笑了一下便回过了头。
白鹿伊则在下面小声嘀咕："清清好冰……"
周贺南则转头对林旭初挤眉弄眼，用气音说："这性格，配你正好，一个火一个冰。"林旭初没理他，他看着讲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看着她走下讲台时衣角带起的风，看着她坐回座位后继续低头写字的侧脸——
林旭初忽然觉得，让这样的人主动说"有事找我"，可能比考年级第一更有挑战性。
而许宴清垂着眼眸，在本子上写着。
白鹿伊看她写得认真，便凑了过去说："清清你在写什么呀？"
"名字。"许宴清说道。
白鹿伊疑惑的说："啊？写名字干什么啊？"
许宴清看着她说："方便快速记到她们的名字和兴趣，我是班长以后有事总不能喂着叫吧，记下星期爱好也方便后期的活动找人参加。"
"噢～原来如此。"白鹿伊说着："清清你真的好细心，我要跟着你学习！"
许宴清嗯了一声没在说话，静静地听着后面的同学自我介绍着。
自我介绍继续进行。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大大咧咧像说相声，有人干脆利落到像面试。
轮到教室靠窗那排时。
先是站起来了一个小麦色的男生。
他从座位上起身，长腿一迈，几步便走到过道中央。他单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姿态懒散却掩不住肩背线条的利落，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骨子里都透着松弛的劲。
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白色T恤被照得透亮，隐约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腰线，手臂肌肉随着摆动的幅度微微起伏，是常年运球投篮刻下的痕迹。他走到讲台边，没急着开口，先偏头往教室右侧瞥了一眼——
许宴清正低头转着笔，仿佛察觉到那道视线，笔尖一顿，抬眸望过来。
贺朝嘴角翘了翘，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全班。
"大家好，我是贺朝。"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刚变声期过的微哑，"也是'朝宴清欢'的朝。"
他说着，目光又往那个方向飘去。许宴清已经低下头，只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马尾垂在肩侧，发尾微微晃了晃。
白鹿伊听见"朝宴清欢"四字，又瞥见贺朝那明目张胆的视线，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攥住许宴清的手腕："清清，你们认识？他在看你哎！"
许宴清抬眸望了一眼，正对上贺朝眼底的笑意。她神色不变，淡淡收回视线："嗯。"
"嗯？"白鹿伊却不肯罢休，捂着嘴嘿嘿直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不知又脑补了什么。
贺朝仍望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愈发张扬，直到许宴清耳尖浮起一抹淡淡的粉色，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不过我更爱把它理解成'朝前'的朝。"他顿了顿，眼尾上扬，"往前跑，别回头。"
台下有人低笑。贺朝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张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初中三年校篮球队后卫，市运会四百米银牌，省联赛八强。"他报成绩像在报菜名，轻松自如，手指却悄悄在裤缝边敲了敲——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只有许宴清知道。
"带队热身、战术配合，我都熟。"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另外，我知道有些女生不好意思在男生面前做拉伸。以后我可以单独带男生组，女生们自己一组，或者请女老师辅助。"
他再次看向许宴清，这次她没有躲，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坐在后排的林旭初将一切尽收眼底。贺朝看许宴清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像是猎手看见猎物，又像是少年看见光。
许宴清与贺朝无声的互动落在他眼里，他嘴角仍挂着惯常的笑，甚至还能跟周贺南插科打诨两句。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个圈，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又迅速被他用橡皮擦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贺朝愣了半秒，耳尖悄悄红了，却还要强撑着笑，声音都轻了几分："运动是为了健康……不该有负担。"
他匆匆收尾，下台时经过许宴清身边，指尖在她桌角极轻地叩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圈，推过去——"幼稚。"
贺朝看懂了，笑得更加张扬，迈着长腿回到座位。
林旭初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贺朝，连他下台时经过许宴清身边，指尖在她桌角极轻地叩了一下林旭初也看见了。他的视力很好，好到能看清许宴清唇角弯起的那个弧度——极淡，却真实。
他收回视线，望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正好，一切都明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那天，她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树的样子，风扬起她的碎发，她伸手去拢，动作很轻。
那时他站在不远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上前。
"林旭初，"周贺南凑过来，挤眉弄眼，"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声音平淡，转着手中的笔，"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林旭初没再答。他只是忽然觉得，那棵银杏树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随后又站起了一个子很高的男生，垂着眼走上讲台，肩线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周身却像笼着层化不开的薄霜。
"谢清淮。"声音冷淡，"'月映清淮流'的清，'月映清淮流'的淮。"
台下静了一秒，有人小声笑。
"初中全国物理竞赛第一，黑带一段。"他语气平淡像在念菜单，"没什么爱好，硬要说的话，做题算吗？"
唐老师扶额："……可以了，下去吧。"
谢清淮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许宴清。两个同样清冷的人视线交错，又各自移开，像两柄寒刃相击，无声无息。
许宴清与谢清淮是初中同学，两人成绩不分伯仲，都曾代表学校征战全省乃至全国的赛事——许宴清则是摘得了全国数学竞赛的桂冠。而在跆拳道一途，谢清淮的品势与实战水平早已达到黑带二段晋段标准，只是受限于年龄门槛，暂时以一段身份修习。
……
等到自我介绍完，刚好一节课过去了。
老师说到下节课我们不仅需要竞选完班委，还需要排好体育队形，等着第三节课全校统一安排去操场站队后我们在去认识我们班的公区，就可以开始上课了！好，现在先休息10min，下节课继续。
说罢唐老师走出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从此刻开始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