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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把影子吹进了同一扇窗 ...
许宴清瞥了眼手机,九点整。离九点半的到班时间还宽裕得很,方才熟悉校园的路线已刻在脑子里,从这里到教室约莫七分钟。这会儿上去,教室里应该刚坐了些人,不出意外能挑到心仪的位置。
她抬步走向教学楼。
陵川在南方,南方的教学楼多是"凹"字形相连,主楼与两侧副楼以镂空走廊相接。晨光从那些几何空隙里斜斜地倾泻下来,在墙面流淌成淡金色的雾。高一占东侧副楼,高二在西侧,高三则迁去远处独栋的静地,仿佛某种关于成长的隐喻——越往上,越孤独,也越接近天空。
许宴清站在东侧楼梯口。镂空的台阶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肩上、发梢、睫毛——连发丝间最细微的流转都清晰可辨。路过的学生不自觉地慢下脚步,目光里盛着未经雕琢的惊叹。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仰头,让那光落在脸上,像只慵懒的猫。
教学楼共五层。四楼是成绩最好的几个班,五楼次之,一二三楼则按成绩依次向下排列。这种赤裸裸的等级划分放在明面上,倒让许宴清觉得有几分意思。她想起初中时也曾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那时候站在领奖台上,底下也是这样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她早已学会无视。
许宴清踩着这片光走到教室门口,浅浅一扫——约莫二十来个人已经落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晨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幅被光浸透的画。鼻梁高挺,眉骨利落,一双眼眸望着窗外,深邃里透着疏离,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下颌线条收得凌厉,薄唇轻抿,整个人像株开在悬崖边的花,清冷得近乎矜贵。
许宴清多看了两眼,认出那是谢清淮。初中时曾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两人成绩不分上下,都曾代表学校参加全省全国的比赛。许宴清也正是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的保送生,而谢清淮据说也是黑带段位,至于具体是几段,她没问过。
一个班四十八人,许宴清来得不早不迟,想坐的位置恰好空着。
她单肩挎着书包,径直走向中间第二排靠门的位置,坐下,低头刷起校园网站。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看清讲台,又不至于太靠前,进退皆宜。她不喜欢太靠后,那是懒学生的选择;也不喜欢第一排,那是乖学生的位置。中间偏前,刚刚好。
林旭初和周贺南就是这时到的。
当林旭初的目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许宴清,他昨天在校门口见过的女生。当时她站在银杏树下,风掀起她的碎发,她伸手去拢,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像幅水墨画。他看得失了神,连周贺南喊他都没听见。
此刻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脖颈修长,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阳光落在她发顶,晕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神情专注而疏离,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点细碎的光点亮——像是意外撞见一片早开的玉兰,在料峭春寒里猝不及防地落进视线。那点情绪淡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只是肩线不自觉地绷紧了,像只蓄势待发又强装镇定的大型犬。
周贺南走在他身侧,目光从他微滞的脚步扫向那抹背影,心下了然。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太了解林旭初了——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见谁都笑,阳光得像个小太阳,可一旦遇上真正在意的人,反而怂得像只鹌鹑。昨天在校门口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多话,只拽着林旭初的袖子,把人按在了许宴清正后方。这个位置绝佳,既能看清她的背影,又不会被她发现。周贺南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许宴清当然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两道影子落在她身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干净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她没抬头,指尖仍在屏幕上滑动,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耳尖微微动了动。
周贺南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人,压低声音:"上啊,愣着干嘛?"
林旭初没动,目光落在桌面,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课题。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把那条可怜的带子揉得皱巴巴的。周贺南暗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只好亲自出马。
他倾身向前,极轻地叩了叩许宴清的椅背。待她侧首,才开口:"同学,刚才在走廊上闹着玩,没吓到你吧?"他朝身后偏了偏头,"我这朋友比较闷,一直在琢磨你会不会嫌我们烦。"
许宴清的目光越过周贺南,落在林旭初身上。少年耳尖微红,视线飘忽一瞬,又强作镇定地望回来,像只故作从容的大型犬。她想起昨天在校门口,也是这个男生,站在银杏树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被她发现后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原来是他。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烦。"
林旭初倏然抬眼,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实在抱歉,同学。"
"没事,"许宴清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像晨光中一闪而逝的露珠,"不必挂怀。"
这是他们在教室里的第一次对话。简短,平淡,却足以让某个少年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反复回味。
林旭初这人,平日里热心肠,见谁都笑,阳光得很。班里的女生说他像个小太阳,走到哪暖到哪。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那点爽朗劲儿像被风吹散的云,只剩一颗纯真心在胸腔里扑通直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只知道,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蹦跳着进来,径自坐在许宴清旁边。她背着个粉色的书包,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挂件,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只快乐的小鸟。
"同学你好呀!"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许宴清,"我叫白鹿伊!你叫什么?我们可以交朋友嘛?"
许宴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一怔。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这样直白的善意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随即轻轻笑开:"你好,白鹿伊。我是许宴清。"
"啊啊啊名字好好听!声音也好好听!长得也——"白鹿伊双手捧脸,夸张地吸了口气,"好漂亮!好喜欢!"
许宴清被她逗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这女孩像团小火苗,炽热却不灼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也是。"
"我好喜欢你!"
许宴清愣住。这句直白的喜欢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激起细微的涟漪。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教室门被推开。
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干练,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敲了敲黑板:"同学们早上好。今天主要是发书、打扫卫生。"她扫视教室,目光如炬,"人都到齐了,位置暂时不动,等第一次月考后再调整。"
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许宴清注意到,班主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和赞赏。
"我需要个临时班长帮忙。"班主任继续说,"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许宴清想了想,举起了手。阳光恰好落在她腕骨上,白得近乎透明。
"许宴清同学是哪位?"班主任问。
"是我。"
老师点点头,翻开手中的档案:"许宴清同学,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保送生。愿意当老师的临时班长协助一下这几天的班级管理吗?"
"我可以试试。"
"好!就你了,我喜欢爽快的学生。"班主任转向全班,语气陡然凌厉,"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把事情交代给许宴清后去开会。我不在,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办公室里,班主任快速交代着事项,许宴清边听边用手机记录:新书在图书馆,公区范围,待办事项。老师看着她指尖翻飞,并不反对这种"不规矩",反而眼中赞赏更甚。
她拿着公区分布表、班级名单和手机回到教室,往讲台上一站。台下四十七道目光齐刷刷望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安静,现在安排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教室里的嘈杂。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明明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声音轻柔,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不敢造次。
"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一,去图书馆抱新书;二,发书;三,打扫教室卫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抱书人员:谢清淮、林旭初、叶书漫、贺朝、庄雨眠、李明轩……共二十七位。地点图书馆,有人知道位置吗?"
许宴清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没有半点怯场。落落大方,从容自信。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像幅油画。
林旭初看得失神。她真的很优秀,优秀到让他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知道,"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我可以带同学们去。"
"好,那麻烦你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林旭初:"嗯。"
他转身,招呼着先前她所提到的叶书漫等二十六人走出教室。经过讲台时,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阳光下像块温润的玉。
许宴清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继续安排:"以下同学负责教室卫生……"
"然后剩下的同学先坐在位置上复制待会发书。"
说罢又道:"每一个劳动都有它自己辛苦的,大家都是平等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台下有片刻的安静,随即响起几声附和。
图书馆到教学楼的路,比想象中漫长。
叶书漫抱的是练习册,虽然只有一堆,却沉得像砖。她力气不算小,但单手根本走不远,双手抱又慢得像蜗牛。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组了队,她在这个班还没有认识的人,只好独自咬牙硬撑。汗水从额角滑落,她腾不出手去擦,只能任由它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林旭初排在队伍末尾——他故意靠后,防止有人掉队。轮到他时,剩下的书不多,左手一提,右手一提,对他而言刚刚好。
他走得快,很快便赶上了前方踉跄的身影。
林旭初是一个很热情的人,看见有困难的同学,他很乐于帮忙。但此刻,他帮忙的理由却不那么纯粹——他想快点搬完,想快点回去,想再看看那个站在讲台上发光的人。
"同学,需要帮忙吗?"
叶书漫惊讶地抬头,看见他手里的书,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也不容易,谢谢。"
"没事儿,"林旭初把书放在地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阳光落在他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算什么。女孩子提轻的,重物交给我们男生。"
他先是放下手中的两提书朝她伸手:"给我吧,早搬完早了事,班长待会可能还有别的事要安排。"
叶书漫的脸倏然红了。家里管得严,她很少和男生说话,更遑论被这样直白的善意撞个满怀。她迟疑地把书递过去,林旭初接过,掂了掂——确实沉。
他把地下那两提中较轻的那提塞给她:"你拿这个。"
待她接过,他弯腰重新抱起两堆书,大踏步向教室走去。待林旭初走到教学楼时,阳光从走廊的镂空处泼洒下来,照亮他额角的汗珠、因劳动而微红的脸颊,还有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笑意。他想起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想起她看他时那双平静的眼睛,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许宴清刚从厕所出来,手里还拿着清洗好的帕子。她站在走廊拐角,恰好将这画面尽收眼底。
少年扛着书,步伐轻快,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他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搬的不是沉重的书本,而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她想他真的好爱笑,也很帅。
的确,少年气盛,意气风发。那是她身上没有的东西,炽热得像团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又怕被灼伤。
人多力量大。许宴清回教室没多久,抱书的同学陆续归来。她迅速组织分发,流程顺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谁负责哪一组,谁登记谁核对,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班主任开会回来,推开门便是一愣——其他班还在闹哄哄地发书打扫,她班已经全员落座,整理书本。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整齐的课桌上,落在安静看书的学生身上,像幅美好的画卷。
"不错,"她满意地敲了敲讲台,"班长安排得井井有条,同学们也积极能干。大家辛苦了。"
随后便是建班级群,说明住校生今晚开始住校,以及明天早上到教室的时间和惯例的开学致辞。
新生报到,就此落幕。
教室里很快嘈杂起来。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有人约着出去逛。许宴清把几本书装进包里——虽然暑假预习过,但资料终究不如课本实在。她习惯再看一遍,把知识点重新梳理,变成自己的东西。
"同桌!"白鹿伊转过身,丸子头跟着晃了晃,像只活泼的小松鼠,"正式开学前最后一天了,待会儿出去玩吗?我知道附近有个很好喝的奶茶店!"
"不了,"许宴清拉上拉链,声音很轻,"我待会有事,不好意思。"
"好吧……"
白鹿伊说罢便有些许落寞的独自走出教室。许宴清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应付各种社交场合。她习惯一个人,安静,自在。
但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忽然觉得,有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收拾完毕,她也起身离开。
林旭初和周贺南一直坐在后面,慢吞吞地磨蹭,直到那两个背影先后消失在门口。
"还不走?"周贺南揶揄道,"再看下去,人家都要到家了。"
林旭初盯着许宴清消失的方向,目光像被线牵着的纸鸢,迟迟收不回来。她的背影那么瘦,那么直,像株青竹,风骨嶙峋。
"走了,"周贺南拽他袖子,"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林旭初这才收回视线,耳根微红:"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贺南笑得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是谁,昨天看人家看到撞树上,今天又在人家背后坐了一节课,连句话都不敢说。"
"我……"林旭初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旭初想了想,认真道:"哪里都不一样。"
走廊的尽头,阳光正好。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追逐着某个已经消失的身影。
——陵川高中的午日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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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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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把影子吹进了同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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