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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晨昏 盛夏山间 ...


  •   陆砚深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辞奕原本规律而略显单调的乡下生活中,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带着甜意的涟漪。
      这涟漪不剧烈,却无处不在,浸润着每一个晨昏与角落。
      外婆对这个“小陆同学”印象极好。虽然看得出这孩子出身、气质都与这山村格格不入,但礼貌周到,话不多却句句在点上,对她这个老人家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甚至会在她踮脚晒被单时,默不作声地接过另一端,帮她高高晾起。
      更难得的是,他看自家小叶子的眼神,虽然沉静,但那专注和细微的关切,是骗不了人的。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和事,心里明镜似的,嘴上不说,却将这份了然和隐隐的欢喜,化作了餐桌上不断添菜的勺子和更慈祥的笑容。
      乡下的清晨来得早。
      天刚蒙蒙亮,远处山峦还笼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院里的公鸡便扯着嗓子开始了第一轮啼叫。
      江辞奕习惯了这里的作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起,蚊帐外,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一个坐在窗边旧书桌前的挺拔背影。
      是陆砚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背心,露出流畅漂亮的肩臂线条,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摊在桌上的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写画几下。
      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沉静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起得很早,连头发都带着洗漱后的清爽湿润。
      江辞奕的心瞬间落回实处,继而又泛起一丝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陆砚深即使在这里,也逃不开那些属于“陆家”的、冰冷繁冗的事务。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陆砚深抬起头,转过脸。
      看到他已经醒了,目光里的沉静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询问:“吵到你了?”
      江辞奕摇摇头,掀开蚊帐下床,赤着脚走过去。
      清晨的地板有些凉,他走到陆砚深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还带着湿气的发顶上,看向桌上的文件。
      全是些复杂的图表和英文术语,他看不懂。
      “怎么起这么早?” 他闷声问,带着刚醒的鼻音。
      “有点事要处理。”
      陆砚深言简意赅,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很自然地覆上他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背,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还早,再去睡会儿?”
      “不睡了。”
      江辞奕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上,“你昨晚……没睡好?”
      陆砚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昨晚,他确实没怎么睡。
      倒不是因为认床(这里的床铺有种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意外的舒服),也不是因为窗外过于“热闹”的蛙鸣虫唱。
      而是因为,隔壁房间,就睡着这个人。呼吸可闻的距离,却又隔着薄薄一道墙。
      这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近,反而让那些在漫长分离和等待中沉淀的、更深沉的情感,在寂静的夜里翻涌得更加清晰。
      他听着那边平稳的呼吸,处理着手头不得不处理的文件,直到天际泛白。
      “还行。”
      他最终只是淡淡道,没有解释,只是侧过头,在江辞奕还带着睡意的、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一触即分,像清晨荷叶上滚落的露珠,带着微凉的湿意和清新的气息。
      江辞奕耳根一热,却没躲,只是将脸更近地贴了贴他的头发,像只依赖主人的猫。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冷冽水汽的皂角味,和他自己衣襟上、属于这个房间的、淡淡的樟木和阳光气息。
      窗外,薄雾渐散,晨曦的金光穿透竹叶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跳跃的光斑。
      远处传来村民早起担水的声响,和隐约的犬吠。新的一天,在这静谧而亲昵的晨光中,开始了。
      白天的时光,过得简单而充实。外婆不让他们下地干活,只让他们“好好玩”。
      江辞奕便带着陆砚深,探索着这个他童年记忆里熟悉、对陆砚深却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带他去村后的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光滑的卵石和快速游动的小鱼。
      江辞奕脱了鞋袜,赤脚踩进沁凉的溪水里,弯腰去搬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石头,想找找下面有没有小螃蟹。
      陆砚深起初只是站在岸边看着,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踩进冰凉水里的、白皙的脚踝上。
      但看他兴致勃勃,东翻西找,最终还真捏着一只指甲盖大小、张牙舞爪的小螃蟹,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看!”,那点不赞同便化作了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也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水里。
      水确实凉,激得他脚趾微微蜷缩。他走到江辞奕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弯腰去翻石头。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这里!这里有个大的!”
      江辞奕指着另一块石头下。陆砚深伸手过去,手指修长干净,与溪底的泥沙卵石形成鲜明对比。
      他小心地翻开石头,一只稍大些的螃蟹惊慌失措地横着逃窜,却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背壳,提了起来。
      “哇!抓住了!”
      江辞奕凑过来看,两人头挨着头,研究着那只徒劳挥舞钳子的小家伙。
      阳光透过溪边茂密的树冠,洒下细碎的光斑,在水面上跳跃,也在他们年轻而专注的脸上跳跃。溪水潺潺,带着凉意,冲刷过脚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轻。
      最后,他们把两只小螃蟹都放回了石头下。
      江辞奕意犹未尽,又拉着陆砚深去摘溪边那片野莓。
      红的,紫的,小小一颗,藏在带刺的枝叶间。江辞奕熟门熟路地避开尖刺,摘下一颗最红的,转身,递到陆砚深嘴边:“尝尝,甜的。”
      陆砚深垂眼,看着他指尖那颗鲜红欲滴、还沾着晨露的野莓,和他脸上那毫不设防的、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顿了顿,然后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颗莓子含进了嘴里。
      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江辞奕的指尖。
      江辞奕指尖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脸上刚刚被太阳晒出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他飞快地收回手,自己也胡乱摘了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却压不住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
      “甜吗?” 他小声问,不敢看陆砚深的眼睛。
      陆砚深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江辞奕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的笑意。
      “嗯,甜。”
      他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
      两人躺在溪边一块被晒得暖洋洋的、平整的大青石上,头顶是浓密的树荫,身下是透过石面传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江辞奕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头顶枝叶间漏下的、细碎摇晃的光斑,眼皮渐渐发沉。
      耳边是潺潺水声,远处隐约的蝉鸣,和身边陆砚深平稳轻缓的呼吸声。他悄悄侧过头,看向旁边。
      陆砚深也闭着眼,似乎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挺直的鼻梁和薄唇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稚气的安静。
      江辞奕看得有些出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极快地,用指腹碰了碰陆砚深垂在身侧、搭在青石上的、骨节分明的手背。
      皮肤温热,触感真实。
      然后,他像是做贼心虚般,飞快地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陆砚深,假装也睡着了。
      只是心跳有些快,脸颊贴着微烫的石面,更热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旁边“睡着”的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傍晚,暑气渐消。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带着凉意的晚风里。
      外婆炖了自家养的土鸡,炒了刚从园子里摘的青菜,蒸了腊肉,摆了满满一桌。
      陆砚深依旧话不多,但吃饭的姿态优雅从容,对每道菜都认真品尝,偶尔对外婆的厨艺表示真诚的赞美,惹得外婆眉开眼笑,不住地给他夹菜。
      饭后,三人坐在院里的老桂花树下乘凉。
      外婆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讲着村子里的陈年旧事,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哪块地今年收成好。
      江辞奕和陆砚深并排坐在竹凳上,安静地听着。
      夜风送来稻田的清香和远处池塘的蛙鸣,繁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很快缀满了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
      外婆年纪大,熬不住夜,聊了一会儿便打着哈欠进屋睡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有了外婆在场,空气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依旧宁静,却多了一丝无形的、微妙的张力。星光比昨晚更加璀璨,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倾泻而下的、碎钻铺就的光带。
      “看,北斗星。”
      江辞奕指着北方天空那几颗明亮的星子,“那边,是织女星,那边,是牛郎星。外婆说,七月七的时候,在葡萄架下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说着小时候听来的传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陆砚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并未在星空停留太久,很快又落回身边人的脸上。
      星光落进江辞奕浅褐色的眸子里,像坠入了两潭清澈的泉水,漾着细碎温柔的光。
      夜风拂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嗯。”
      陆砚深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星空,还是在回应眼前人。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将江辞奕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他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辞奕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看向陆砚深。
      星光下,陆砚深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和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河。那眼神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这一刻永久镌刻的温柔。
      “陆砚深。” 江辞奕轻声唤他。
      “嗯?”
      “这里真好。”
      江辞奕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的放松和满足,“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没有陆家,没有公司,只有外婆,星星,稻田,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砚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倾身,在江辞奕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低下头,将一个很轻、很珍重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
      吻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他唇上温热的、干燥的触感。
      “嗯。” 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个吻,和这个“很好”,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在告诉他,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好的。有他在身边,哪里都是好的。
      江辞奕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额头上那个轻柔的、带着承诺般重量的吻,和鼻尖萦绕着的、独属于陆砚深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满,涨得发疼,却又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
      乡下的夜晚,宁静悠长。
      星空之下,老桂花树的阴影里,两个依偎的身影,仿佛自成了一个世界。
      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烦扰,只有彼此的心跳,夜风的低语,和那无边无际的、温柔的星光。
      日子就这样,在溪水的清凉、野莓的酸甜、星空的璀璨和一个个轻柔的吻与拥抱中,不急不缓地流淌。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最平凡的陪伴,和最真实的靠近。
      可对江辞奕和陆砚深来说,这偷来的、山间的几日时光,却比任何繁华盛景,都更珍贵,更像一个……不愿醒来的、甜蜜的梦。
      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盛夏山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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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要收假了,暂时更不了了 下一本开《我哥失忆了非说我是他男朋友》 《上校别这么凶》这个开一点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