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江医生今日问诊:醋意过量 ...

  •   “阿奕,同学聚会去不去?”
      “什么时候?”
      “明天。”
      “好吧好吧,勉强陪你去吧。”
      高中毕业两年后的同学聚会,选在市里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当年青涩的面孔被时光打磨,染上了社会的风霜或圆滑,彼此寒暄着,交换着名片,谈论着工作、家庭、孩子,空气里弥漫着怀旧、攀比与微妙的疏离。
      陆砚深和江辞奕是一起到的。
      陆砚深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度。
      江辞奕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在一众或多或少被社会浸染的同窗中,显得格外清爽干净。
      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诸多目光。
      他们都知道他有个好得要死的竹马“江辞奕”,他们一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陆砚深是当年理科班的传奇,如今在顶尖研究所风生水起,早有耳闻。
      江辞奕虽不像陆砚深那样光芒万丈,但医学院高材生,现在市一院心外科的青年骨干,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更遑论,两人并肩而立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默契,无声地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和谐气场。
      班长热情地迎上来,将他们引到主桌落座。
      席间,自然少不了敬酒、叙旧。
      陆砚深话依然不多,只是礼貌性地举杯,浅酌,回应着旁人的搭话,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身旁的江辞奕身上。
      江辞奕则如鱼得水,和当年关系不错的同学谈笑风生,说起医学院的趣事、医院的见闻,眉眼生动,引得一阵阵笑声。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不少人起身离席,互相敬酒,交换联系方式。
      陆砚深也被几个当年同班、如今在不同领域发展的同学围住,谈论着一些前沿科技和行业动态。
      他端着酒杯,神色淡然,偶尔颔首,言简意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酒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是当年的文科班班花林薇,如今在一家知名外企做公关,举止谈吐间透着干练与风情。
      她径直走到陆砚深面前,无视了旁边正在和江辞奕说话的其他人,笑容恰到好处地明媚。
      “陆砚深,好久不见。”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娇柔,“你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让人印象深刻。”
      她说着,目光在陆砚深脸上流连,毫不掩饰欣赏。
      陆砚深微微颔首:“林薇,好久不见。”
      “听说你现在在研究所,做得风生水起,真厉害。”
      林薇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身上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我们公司最近正好有个项目,想找你们领域的专家咨询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加个微信?以后也好请教。”
      她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陆砚深面前,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周围几个同学停下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谁都知道林薇当年对陆砚深那点若有若无的心思,只是陆砚深那时眼里除了学习,似乎谁也装不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班花还是“贼心不死”。
      江辞奕原本正侧头和另一个同学说话,此刻也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他看着林薇递到陆砚深面前的手机,看着陆砚深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像是被人冷不丁掀开了盖子,酸气“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陆砚深看着面前的二维码,没有立刻动作。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江辞奕瞬间绷紧的嘴角和微微下垂的眼睫。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是对林薇,而是对江辞奕那过于明显的情绪外露感到一丝无奈,以及……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受用。
      “工作相关咨询,可以通过研究所官方邮箱。”陆砚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的私人微信,不方便加工作联系人。”
      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近人情的拒绝。理由充分,却也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她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漾开更甜的笑:“哎呀,别这么公事公办嘛。都是老同学,加个微信,平时聊聊天,交流一下近况也好啊。”
      她目光扫过陆砚深无名指上那枚样式简洁的铂金素圈(那是江辞奕实习赚到第一笔钱后,两人一起去挑的对戒),意有所指地笑道,“怎么,是家里管得严,不让加异性好友?”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试探,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江辞奕只觉得那股酸意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那抹假笑的弧度。家里管得严?他倒是想管,可陆砚深这人,需要他管吗?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同学聚会,不能失态。
      陆砚深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淡了些。
      他放下酒杯,右手很自然地抬起,搭在了身旁江辞奕的椅背上。
      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和保护姿态的动作。
      “不是。”他回答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我个人习惯。私人社交圈,保持精简。”
      他没有看江辞奕,但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碰了碰江辞奕的后颈。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两人能察觉到的安抚动作。
      江辞奕感受到颈后那一抹温热的触感,狂跳的心和翻腾的醋意奇异地被熨帖了一点点。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端起酒杯,转向林薇,语气轻松地接过了话头:“林大美女还是这么幽默。砚深他啊,就是个性子独,别说微信了,连朋友圈都一年发不了两条。你想聊近况,问我啊,我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
      他笑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比如他最近养了只猫,叫路路,特别黏人,还老爱抓他西装裤脚。”
      这话听起来像是打圆场,细品却带着刺。既点明了陆砚深的“不近人情”是本性使然,非关他人,又故意抛出“养猫”这种极具生活化、甚至有点“反差萌”的细节,暗示着陆砚深私生活的一面,与他林薇无关,却与自己息息相关。
      林薇脸上的笑容这下是彻底挂不住了。
      她讪讪地收回手机,看了江辞奕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甘,又飞快地掠过陆砚深搭在江辞奕椅背上的手,以及两人无名指上同款的戒指。她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早已心照不宣。
      “是吗?那还挺有意思的。”
      她干笑两声,找了个借口,“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先失陪了。”说完,匆匆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仓促。
      周围几个同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里,悄然改变了。
      江辞奕脸上的笑容在林薇转身后就淡了下来。他低头,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实则是在平复心绪。醋意是消下去一些了,但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的不快感,依然梗在心里。
      陆砚深的手从他椅背上移开,转而覆上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辞奕抬眼,对上陆砚深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沉静依旧,却清晰地传达着两个字:别闹。
      江辞奕撇撇嘴,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陆砚深的掌心,带着点小脾气。陆砚深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反手将他的手
      完全包住,十指相扣,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才松开,重新端起酒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聚会,江辞奕明显沉默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
      别人来敬酒,他照样喝,也照样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陆砚深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慢吞吞地吃着,眼神却像小刀子似的,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还试图往陆砚深身边凑、尤其是异性同学的方向。
      陆砚深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再参与那些泛泛的交谈,只偶尔应和几句。
      有人再来找他碰杯,他会礼貌性地举杯,但身体微微侧向江辞奕那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当又一位妆容靓丽的女同学端着酒杯,巧笑嫣然地想要和陆砚深“单独喝一杯,叙叙旧”时,陆砚深还没开口,江辞奕已经先一步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王悦是吧?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叙旧哪用得着单独啊,大家一起才热闹。来,我敬你,替砚深也一起了,他胃不太好,医生让少喝。”
      说着,不由分说地和那位女同学碰了一下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那位女同学愣住了,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砚深,又看了看笑容灿烂却眼神微凉的江辞奕,尴尬地笑了笑,也喝了一口,匆匆离开了。
      陆砚深在桌下,轻轻踢了江辞奕一下。江辞奕转过头,挑眉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我帮你挡酒还有错了?
      陆砚深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江辞奕碗里。然后,在江辞奕略带诧异的眼神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醋坛子,身体不好就不要喝酒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
      江辞奕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低头把鱼肉吃了,嚼得有点用力,仿佛在嚼某个不识趣的人。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约定着下次再聚。江辞奕喝了不少挡酒,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倒是还算清明。
      陆砚深扶着他,跟几位相熟的同学道别后,走向停车场。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店里暖昧浮华的气息。
      坐进车里,江辞奕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不说话。
      陆砚深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江辞奕才闷闷地开口:“那个林薇,以前是不是就喜欢过你?”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
      陆砚深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不清楚。”
      “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江辞奕睁开眼,扭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控诉,“还有后来那个王悦,笑得眼睛都没了!”
      陆砚深打了转向灯,拐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江辞奕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一点,“人家手机都怼你脸上了!二维码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陆砚深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熄了火。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着江辞奕。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江辞奕。”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干嘛?”江辞奕没好气地应道,脸颊因为酒意和情绪,泛着更深的红。
      陆砚深伸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他的目光深邃,像静谧的夜空,牢牢锁住江辞奕有些气鼓鼓的脸。
      “我眼里,”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只看得到某个因为别人要我微信,就气得像只河豚的人。”
      江辞奕愣住了。脸上的热度从被陆砚深触碰的地方,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陆砚深的眼神太认真,太专注,里面映着的,只有他一个人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傻气的倒影。
      “可是……”他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有点不甘心,“她们……”
      “她们是谁?”陆砚深打断他,拇指抚过他微微抿起的唇角,“跟我有关系吗?”
      江辞奕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层水汽。
      陆砚深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不像之前在香樟树下那样深入,而是带着安抚的、温柔的意味,轻轻厮磨。
      “笨。”分开时,陆砚深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纵容,“我的联系方式,从来只给一个人。”他顿了顿,补充,“家里的猫,也只认一个主人。”
      江辞奕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他当然知道陆砚深说的“主人”是谁。路路那只小没良心的,明明是他捡回来的,现在却更黏陆砚深,每天蹲在门口等陆砚深下班,蹭他的裤腿,睡他的膝盖。
      醋意、委屈、不甘,在陆砚深这句近乎直白的情话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甜蜜的羞赧。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通醋吃得有点傻,但又忍不住为陆砚深这份笨拙的、却只属于他的在意而感到欢喜。
      他凑过去,在陆砚深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缩回座位,扭开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廓对着陆砚深,小声嘟囔:“谁稀罕当你家猫的主人……”
      陆砚深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厢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一种亲密的、甜腻的、只有两人能懂的暖流,无声地流淌。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江辞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陆砚深,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好看。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醋坛子翻了就翻了吧,反正有人负责收拾,还负责……哄。
      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陆砚深放在档位上的手,轻轻握住。
      陆砚深嘴角勾起一点笑,心情很好。
      陆砚深手指微动,反手将他握紧。
      十指相扣,
      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流淌向属于他们的、那个有猫、有彼此的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