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师兄有点病》做鄂梦

4、施针 师兄很快能

　　陈景阅自得知清贻真人回山的那一天便时不时找机会在琼芳山下徘徊，期待能有机会与清贻真人见礼，可惜真人却再也未曾下过山。陈景阅并不放弃，尤其是在陆云静成功筑基的消息传来后，他更是想要再努力一把。

　　“新入门的小师弟都已经筑基，想必李慕真肯定很不好受，”陈景阅不无恶意地想，“清贻真人也该看清了，他的大弟子是如何无能。”

　　正想着，山道下走下来一个人，原来是琼芳山的童子，陈景阅终于逮到可以问话的人，当即将童子拦了下来。

　　“你问真人？”童子皱了皱眉头，回答他的问题，“真人自然是在山上。”

　　“陆师弟已然入门筑基，不知真人为何还不肯下山呢？”陈景阅看童子的目光变得犹疑，于是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借口，“真人曾托药庐为他炼制几枚避水丹，长老将此事交给了我，如今避水丹早已炼制完成，却不见真人来取用。”

　　童子说道：“原是为了这个，真人若要取用丹药，自会前往药庐，不必师兄费心来送。”

　　陈景阅道：“我过段时日要下山修行，还是早交差的好，不过若是真人忙碌，无暇顾及，我也不做打扰了。”

　　童子点点头，“真人的确是抽不开身，李师兄与陆师弟不久前一齐入了后山闭关，真人要为二位弟子护法。”

　　陈景阅心中一震，怎的李慕真也闭起关了？他也要突破筑基不成？

　　童子没发现他的面色异样，施了一礼后向他道别：“真人吩咐我暂且不要上山去，你若有丹药需我转交，却是不成了，还是待这段时日过去再说罢。”

　　陈景阅强压下万千心绪，干巴巴道：“自然，我也不多叨扰。”

　　说完，颇有些心情凝重地走了。

　　李慕真的确想要突破筑基，不过实在困难，他到底是天生缺陷，双腿的经脉尽毁，灵气游走不顺，光是站立就极为不易。

　　砰的一声，李慕真再次狠狠摔在地上，手脸又添了一道擦伤，与其他还未好的伤痕叠加在一起，狼狈又可怜。

　　“师兄——”

　　陆云静扑过来，拽着他的手将他的上半身扶起，急声劝道：“歇一会罢，并不能这样着急的。”

　　李慕真感受着身上各处的钝痛慢慢散去，摇头拒绝了，“不，过会师父就又会来为我施针，我不能让师父知道我较之昨日毫无进益。”

　　陆云静知道劝不住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眼神急切又担忧。

　　李慕真没有说什么话劝慰他，只问道：“方才我站立了多久？”

　　陆云静顿了顿，小声答道：“约莫十息的功夫。”

　　李慕真的心情霎时烦躁起来，“不够！不够！”

　　陆云静正要再劝，清贻真人已走了进来，手中托着那包玉髓冰心针。

　　“今日可有进步？”

　　陆云静抢先答话：“有的，师兄能站得久些了。”

　　清贻真人点点头，看向坐在地上抿唇不语的大徒弟，心里也有了数，安抚说道：“你这先天的腿疾，当年不知多少杏林圣手都断言再无痊愈的可能，可如今不是依然站起来了？慕真，为师教给你这句话，凡事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世上亦无绝对的难事。”

　　李慕真目光微微动容，顺着陆云静递过来的力道站起身子，坐到了洞府中那一方炽焰石上，很快一股灸烤的热意传遍全身。

　　“多谢师父教导，请师父继续施针罢。”

　　清贻真人走上前，挽起李慕真的下衫，露出那瘦削如柴几近畸形的小腿，陆云静只见得那惨白的皮肤在自己眼前一晃，就忍不住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忍着疼。”清贻真人只说了这一句，而后将那包冰针一针一针地刺进那双小腿的各处穴位，半点也不手软。

　　虽然施针已有些日子，李慕真也自认为每次都做足了准备，但是在真正施针的过程中，他仍然是痛苦难言。

　　不多时，腿上扎满冰针，洞府内的灵气顺着针尖一丝丝争先恐后地涌入伤腿穴位，李慕真倒吸一口冷气，小腿已是冰冷至极，而身下坐着的这块炽焰石，又将火热的灵气传遍他周身，哄散冰凉之感，就这样一冷一热，时时交替，刺激得腿部剧痛无比，让人几欲惨叫。

　　李慕真痛极也从来不吭一声，只是陆云静却见不得他这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的痛苦忍耐模样。

　　“师父，师兄浑身都湿透了，”陆云静靠过去，将身上新生的灵力全部汇聚在掌心，握住了李慕真一只汗湿的手，尽数推送给他，意图缓解他的痛苦，“师兄，你好些么？”

　　李慕真不答话，冷汗自额上后背流下，他整个人像被泡在水中，一时是滚烫沸水，一时是刺骨寒凉，他怕是一张口，就会忍不住呼痛。

　　清贻真人每每到这时候，就会化身不近人情的严师，任凭小徒弟如何劝，大徒弟如何痛不欲生，都不会心软半分。

　　“师父，师兄真的受不住了…”

　　“忍着。”

　　“师兄，师兄，”陆云静无法，抖着嗓子，“你若是实在受不住，就喊出来罢。”

　　李慕真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咬着牙也不肯出声。

　　“师兄…”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很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李慕真的双腿不再感到疼痛，他这才发现施针已经结束，自己正躺在炽焰石上，此时没有了冰针的对冲，炽焰石的灵力温暖又舒适。

　　今日结束了。李慕真迷迷糊糊想着，过多的汗水还未干，在脸上肆意流淌，好几滴落到眼睛里，他眨眨眼，眼珠模糊又刺痛。

　　他循着声音偏头，在一片朦胧中看见小师弟跪坐在自己身侧，嘴里不停念叨着甚么话，一句也听不清，说着说着还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眼睛怎么这样红？李慕真动动嘴唇，疲惫地闭上双眼，手上尽量用力反握住师弟的手。

　　哭什么？没出息。

　　从前李慕真独自在小院中等师弟筑基出关时，只觉得时光飞逝，弹指间近一年就过去了，待换了自己到这后山洞府闭关，才知何为度日如年。

　　李慕真日日接受施针，到了最后连看见尖锐的物什都畏惧的地步都不肯放弃，小师弟仍然陪着他，两人有时互相依靠，有时各坐一边打坐调息，互不打扰。

　　有时施针后，李慕真的双腿会完全麻痹失去知觉，这时陆云静便会体贴地靠过来给他按揉捶打，双手灌满灵力，每一下都用足了劲。

　　陆云静自己的修炼也没落下，在一个露水寒凉的清晨，李慕真盘起渐有好转的腿静静游走周身灵力，本来安静待在一旁的小师弟突然兴高采烈地跳过来，向师兄通报喜讯。

　　“师兄，我已稳在筑基初期了！”

　　他的意思是讨一讨夸奖，师父不在，师兄也是一样的。

　　而他的师兄只是轻轻半掀起轻阖的眼皮，似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冷冷吐出“不错”两个字。

　　陆云静浑不在意，他知晓师兄清冷的性子，也知晓师兄的不易，所以不多言语打扰他。

　　“师兄，我为你捶腿吧。”

　　李慕真彻底睁开双眼，却不答话，小师弟已经靠在了他的腿侧，尽心尽力地替他按揉起来。

　　李慕真默默看着，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念头，极快且轻：这小傻子是当真看不出来自己半点不喜欢他吗？

　　想到这，莫名转念：是否无论换了谁做他的师兄，他都会这般对待呢？

　　师兄弟两人在后山闭关不闻山外事，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在外界引起多大波动。

　　一是陆云静飞速筑基，此等速度实在骇人听闻，二是李慕真一改从前的懈怠姿态，好好的拖着双残腿闭关了，这般折腾自己，也不知能不能折腾出个好来。

　　清贻真人一进宗门正堂，便被掌门居铉真人拖住问起了此事。

　　“照理说，师弟你教养弟子，我本不该过问，但那李慕真终归是特殊了些，”居铉真人示意清贻入座，有长谈的意思，“当日渊心将这孩子带上山来，意思也很明白，只是为这小皇子寻一处庇护之所，叫他不受折辱，平淡此生，他也一向自弃自厌，疏于修炼，如今却陡然转性又是为何？你对他也大有磨练之意…这固然是好事，不过到底还是有几分冲动凶险。”

　　清贻真人当即护短：“慕真初入山门尚且年幼，孩童心性一时想不开爱钻牛角尖罢了，现今有云静入我门下，他做了大师兄长了辈分，自然是要处处以身作则，再者他本身也并非是安于现状，心无大志之人，能想通是迟早的事。不过掌门师兄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这几年在外游历，各处去寻求机缘，虽在一方洞天求得玉髓冰心针，用以施针诊疗，但此法的确过于猛进。”

　　“玉髓冰心针？”居铉愕然，“师弟何至于此！你可知此针虽为道门所有，却脱胎于魔界，其中所蕴灵力并不纯粹，暗藏阴毒，若发生甚么不测，岂非有负于渊心所托。”

　　清贻真人语气坚定平淡：“便是要以毒攻毒。”

　　居铉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如此激进行事，可是查出师侄的腿疾有所隐情？”

　　清贻真人默然，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对自己的师兄坦言一些猜测，但到底还是语焉不详地岔了过去，“尚未能有所定论，恕师弟不便直言…其实我今日前来，还为着一件事。”

　　居铉并不追问，接话道：“请说。”

　　清贻真人微微一笑，“我来为我门下弟子报名四年后的宗门大比。”

　　居铉点头道：“陆小师侄已然筑基，本就有资格上抚仙台，只要你这做师父的不心疼他年岁小，怕人欺负他就行。哎，入门不过二载便筑基的孩子，实是举世罕见，你这门下两个徒儿，一个赛一个的令人瞠目。”

　　清贻真人只心中想道：静儿筑基一事，他的确上了些手段，只是其中实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心中如何想法不提，嘴上却是继续语出惊人，“我要为门下二位弟子一齐报名，师兄不可错漏，我的大徒弟李慕真，也需记上名册。”

　　浩气宗每五年一次开抚仙台试炼，在宗门成立之初还只做门内弟子切磋之用，后来浩气宗势力日益壮大，每逢抚仙台开启，都有修界内各门各派长老大能携门下弟子递上名册，前来参加，可谓是群英荟萃，新秀辈出。

　　居铉真人长久地沉默着，终归是叹了一口气，“罢罢罢，随你去罢，待他日渊心师弟上门问责，我不护你。”

　　清贻真人只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