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食记》椰子牛奶

1、第一道

　　周五傍晚，你和闺蜜小红像两条被吸干了精气的泥鳅，软塌塌地瘫在街边长椅上。
　　临下班前，你被领导加塞了“周一早上交”的烂摊子，而小红则结束了一场奇葩且下头的相亲，最后率先被耗光耐心走人。
　　你们人手一个烤粑粑，抹着辣酱夹了油条，鲜香麻辣的滋味也救不回眼里死去的光。
　　“这日子没法过了。”小红一边吃一边说，声音含糊，“那坨日脓包相亲对象，居然问我，给能接受婚后和他妈睡主卧，他去睡书房。睡个鸡枞睡啊！我说那我和你爸住老房子得了呗，你好好陪你妈。”
　　你差点被辣子呛到，“有些时候我也不愿意以极大的恶意去揣测什么，但事实证明，生活中就是有那么多奇葩，鉴定为极品妈宝男。”
　　想到周六下午还要去加一趟班的糟心事，以及卧龙凤雏的同事们，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走走走，克哪点玩？”小红吃完她那份烤粑粑，眼神涣散，“好不容易迎来周末，得从现在就开始享受，KTV？但就我俩个，其他人又叫不出来，不得玩常啊……”
　　你也有气无力：“大好的周五，有家庭的陪家人，还是情侣的甜蜜二人世界，哪个有心思跟我两个单身狗玩。”
　　“单身狗？”小红眼睛瞬间聚焦，思维却很发散，“也不是不阔以哈……猫猫狗狗很多都被迫单身了……小众点评……宠物咖……”
　　“哎诶！等等、来瞧这个！”她把手机怼到你眼前。
　　屏幕上是一家店，名字叫“白石爬行动物体验馆”，地点在一条闹中取静的老街。
　　评分4.8，人均消费180，三十几条评论有三分之二都在说老板。
　　“老板帅得哟，像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精怪，但一开口就是标准马普，笑死。”
　　“酒水饮料小贵，但那只白化守宫真的好可爱！老板指导上手的时候，手好好看……”
　　“冲着爬宠去的，结果被老板的美貌蛊住了！就是贵了点，但值得！”
　　下面都在附和老板颜值，但没一张照片。
　　“这不对吧，”你挑眉质疑，“现在这年头，真帅哥早就被拍烂上传了，还能没图？”
　　“可能是老板不让拍？”小红猜测，“也有可能是女孩子们心太软咯，看见个身高可以、长得不麻麻赖赖的就能叫帅哥。”
　　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你和小红对视一眼。
　　小红咧嘴笑，“走不走？”
　　“走，”你用手机导航店铺位置，“就当鉴定网络热门生物——我是说店里的生物，当然，顺便鉴定老板。要是老板长得像评论区吹的那样，我请你喝最贵呢。”
　　“要是长得一般呢？”
　　“那你请我。”
　　“赌就赌咯。”
　　你们打车到那条街附近，再按照导航找了大概十五分钟，终于在一条不那么热闹的背街找到了“白石”。
　　门面不大，黑底招牌上刻着白色楷体，门把手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下面一行偏小的字。
　　营业时间：看老板心情。
　　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小蛇。
　　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店里面光线偏暗，隐约能看到绿植和展示柜，像什么神秘洞穴。
　　推门进去，带动一阵奇异响声。
　　你抬头看去，那是不规则骨片做成的风铃，白森森，碰在一起声音闷闷的，不清脆悦耳，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携着一股奇特的草木清香，隐约是草药、木头，混合着雨后泥土的似的气息。
　　这味道不浓，但存在感极强，瞬间就把外面世界的燥热和喧嚣隔开。
　　店内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冷调工业风混搭民族风配饰，意外的和谐；左侧是吧台和几组沙发卡座，右侧则是整面墙的玻璃饲养箱，里面趴着各种爬行动物。
　　灯光设计得很巧妙，既不刺眼，又能清楚地照亮每个角落。
　　吧台后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摆弄酒架，听到骨铃声响，他转身看来。
　　你和小红同时顿住了脚步。
　　那一瞬间，你几乎能听见小红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当然，你自己恐怕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些评论居然没夸张。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清瘦挺拔得像山涧旁的修竹，他穿着墨绿色的丝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冷白的手腕和线条漂亮的小臂。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
　　脸型是东方审美里精致的瓜子脸，但下颌线收束得尖削利落，眉骨高，衬得眼窝微陷，剑眉细长锋利，斜斜飞向鬓角。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却天生有点上扬的弧度，没什么表情时也像带着三分笑意。
　　容貌整体而言带着点难以界定的异域感，有西方骨相的深邃，却也像东方精致与山野灵气共同雕琢出的漂亮，近乎妖异。
　　额前垂着微卷的刘海，几缕不太听话地搭在眉上方，柔化了过于出色容貌带来的距离感。
　　“欢迎。”
　　他开口，声音不高，懒洋洋的尾音，但又字正腔圆得像播音腔，“两位第一次来？”
　　你这才发现自己和小红还杵在门口，像两个误入秘境被慑住心魂的傻子。
　　小红拉着你往里面走，“嗯嗯，在小众点评上看到。”
　　他轻轻笑了声，带着些无奈的了然，“看评价来的？”
　　这么一笑，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
　　走近吧台，你看清他左耳还戴着黑色耳钉，右手腕上绕了几圈看不出材质的深色手串。
　　“说老板帅嘛，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小红坦言，说完冲你挤眼睛。
　　他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些：“那看完觉得呢？”
　　“还行吧。”你故意这么说，心跳得却有点快。
　　近距离看，这人五官带来的冲击力更强，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与大多数人棕褐色的虹膜不同，他的虹膜颜色近乎纯黑，店内的暖黄灯光落进去，隐隐流转出幽暗的光泽，像是瞳孔深处有什么在动。
　　美瞳吗？你好奇，但当下也不便于发问。
　　他看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猎食者盯上，后背微微发麻。
　　“哎哟，有的人嘴硬不老实。”小红立刻拆台，笑嘻嘻地看着你，“反正赌约我赢了，老板，你们这儿最贵的是什么？今天有人请客！”
　　“最贵？”他微挑眉，“那可没有上限，看你们喝什么，喝多少。不过第一次来，可以试试这几款。”
　　他从吧台下抽出一本酒水单，翻开，面向你们递出来。
　　“这几个都是一样的价位。”修长的手指在酒水单上轻点，骨节分明，手背隐约可见青色血管，“大理四景和各地州风物灵感系列，还有蛊梦，店里的招牌，酒精度数不高但也不低。”
　　同样的，价格也不低。
　　不过，来都来了。
　　再加上老板的颜值远远超出预期，你也不吝为美色付费，愿赌服输。
　　“我看看……”小红凑近酒单，手指划过那些名字，“苍山负雪、洱海映月、下关溯风、上关悬花、滇南往事、哀牢迷雾……嘿，名字取得都挺有意思。我要日照金山吧，有意境。”
　　“那我要蛊梦。”招牌不容易出错，你也很快定下来。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驻几秒，很快移开，却莫名让你觉得颇有重量。
　　“稍等一哈。”
　　他转身准备，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取酒瓶，量酒，摇壶，切装饰，姿态放松又专注。
　　小红冲你挤眉弄眼，你装作四处打量店内装饰，底下的腿碰了碰她，达成了闺蜜间心照不宣的共识：这趟来的，值。
　　“好了。”
　　他推过来两杯酒，小红的“日照金山”，下层沉淀着乳白，上层酒体清澈如琥珀，杯口装饰一圈可食用金粉，你的那杯“蛊梦”则是深紫红色的酒液，除了有黑色丝絮游动，还闪烁着金粉。
　　视觉冲击极强。
　　小红拿出手机拍酒，你问：“老板，黑色的是什么？”
　　“可食用竹炭粉。”他擦拭着桌面，漫不经心似的向你一笑，“放心，不会真给你下蛊。”
　　“老板还会下蛊喃？”你顺口玩笑。
　　他挑眉，“猜猜？”
　　小红举起酒杯，“何消么，老板往这一站就是人间蛊王，都不用你动手，小姑娘小伙子些一窝罗就来了。”
　　“你是还没喝就醉了给是。”你笑着止住小红的话头，和她碰了碰杯。
　　一口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荔枝的甜美，随后是朗姆酒的烈与青柠的酸，风味对比强烈，如同梦境般不真实。
　　不愧是蛊梦。
　　“好喝。”你称赞，忍不住又喝几口。
　　小红也竖了个大拇指。
　　“喜欢就好。”他将器具收拾顺当了些，掀开里间的挡帘，探进去半个身子说了什么。
　　“本店规则，消费任意饮品，可以在我和店员的指导下与状态合适的爬宠互动。”他折返回来，“要现在玩吗？”
　　对噢。
　　如果不是他这么说，你都快忘了，你们是来鉴定网络热门生物的。
　　老板鉴赏得差不多了，附带的项目也得落实。
　　“要！”小红抢答得干脆，话音没落人已经下了高脚凳，“老板你给介绍介绍？”
　　“可以。”他等你也从高脚凳上起身，才不紧不慢地绕出吧台跟上来，步子迈得闲散，“不过一口一个老板的，太正式了。叫我名字就行，古曲遥。”
　　“古曲遥？”你脚步微顿，心底闪过极快的一丝异样，莫名觉得似曾相识，“……很特别的名字。”
　　“嗯。”他走在你身侧，距离保持得礼貌，“古老的古，曲调的曲，遥远的遥。你呢？”
　　你说了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已经站在箱前的小红，“她叫杨红鸾。”
　　古曲遥将你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语调意外的柔和，“都是好名字。”
　　“先从温和的开始吧。”他走上前，“守宫类普遍温顺，适合第一次接触。”
　　“像这样，”他轻声说，掌心向上平摊，“让它自己爬上来。”
　　一只豹纹守宫慢吞吞地挪到他手心，古曲遥托着它转向你们：“可以摸摸背，看着麻麻赖赖，实际上皮肤很柔软。”
　　你伸手轻轻抚摸守宫的背脊，确实柔软，还能感受到小家伙缓慢起伏的呼吸。
　　小红也伸手碰了碰，立刻压低声音“哇”了一声，“真的好软！好可爱！像在笑一样！”
　　古曲遥把守宫递到小红手心，“可以和它玩一会，注意轻拿轻放，托住它的肚子，别碰它的尾巴。”
　　小红便托着那只豹纹守宫轻手轻脚地往座位走。
　　走马观花看完了守宫，古曲遥又向你介绍了蜥蜴类，“这只超白鬃狮蜥，本店蜥蜴类的第一人气王。”
　　右下角的标签写着它的名字，饵块。它趴在一截木头上，下巴处挂着松弛的皮褶，模样威风，又有点呆萌。
　　“像个3D打印出来的白模。”你评价，“名字也很有意思。”
　　他笑了一下，“主要是白生生的，像饵块，今天人少，它还没有互动过，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你摇摇头，“更想玩蛇。”
　　古曲遥微微挑眉，“不怕？”
　　“不怕。”
　　你说的是实话。
　　那些蛇在玻璃后静静盘着，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有种冰冷而神秘的美感。比起看起来有点憨的蜥蜴，它们更吸引你。
　　“在这里确实不用怕。”古曲遥颔首，向你介绍起了一条条玉米蛇和王蛇，“这就是宠物蛇市场两巨头，基因库丰富，色彩多，皮实好养。”
　　白石展示出来的玉米蛇的颜色很多都很梦幻，奶蛇则艳丽得有些扎眼。
　　你感叹：“以前被老版的科普误导了，说什么三角头都是毒蛇，椭圆头就是无毒蛇，还有颜色越艳毒性越强……”
　　古曲遥也笑着摇头，“这些谣言利用了一些人对蛇类的天然恐惧，不过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还是能远离就远离，毕竟，你也不在辨认出蛇品种的同时、想成为毒蛇咬伤案例的主角吧？”
　　你笑出声，“是这么个理。”
　　最后你们停在最里面的两个箱子前。
　　这两个箱子比其他的大，造景也更精致，里面各盘着一条纯黑的蛇。
　　左边那条细些，鳞片光泽偏哑光，此刻正缓缓游动，姿态优雅。
　　右边那条体型更大更粗壮，鳞片没有前者细腻，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暗自色的金属光泽，盘踞在造景箱的枝桠上。
　　“这是店里的两位门面。”古曲遥轻轻点一下左边箱子，里面的黑蛇立刻游到玻璃边，仰起头看他，“芝麻糊，墨西哥黑王蛇，三岁，性格亲人，黑王蛇也是相当多玩蛇人的入门。”
　　“芝麻糊，好可爱的名字。”
　　“还是苗子的时候白斑比较明显，长大后就全黑了。”
　　古曲遥打开箱门伸出手臂，“芝麻糊在墨西哥黑王中也算脾气老实好，跟狗差不多。”
　　芝麻糊顺着他的手臂游走，没有盘在手臂上，而是径直游向他肩颈。
　　细长的黑色身躯灵巧地绕过他的脖子，在锁骨处盘了两圈，脑袋搭在他衬衫领口旁。
　　冷白皮肤，墨绿丝质衬衫，纯黑蛇身缠绕颈间。蛇头微微昂起，信子一吐一吐，几乎蹭到他下颌。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你在内心无声尖叫，恨不得用眼睛把这一幕拍下来。
　　古曲遥抬手摸摸芝麻糊的脑袋，然后看向右边箱子：“那条是墨玉，森王蛇，四岁。”
　　“脾气大，不高兴了会喷气吓唬人，虽然没有毒，那动静能吓退不少客人。”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但很漂亮，对吧？森王是北美最大的蛇类之一，成体能长到两米多。墨玉现在还是亚成体，但已经很有气势了。”
　　确实漂亮。
　　两条黑蛇，截然不同的气质，芝麻糊温柔黏人，墨玉高冷霸气，却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能摸摸芝麻糊吗？”你问。
　　古曲遥看了你两秒，忽然说：“你好像特别喜欢黑色的。”
　　你一愣：“有吗？”
　　“刚才点蛊梦，现在又想摸黑蛇。”他一边说，一边把芝麻糊从脖子上摘下来。
　　“巧合吧，老板不也没在酒水单附上图片吗，跟开盲盒似的。”你说着，伸手去接，芝麻糊在你手上动了动，缓缓顺着你手腕往上爬，在你小臂上盘了两圈。
　　你低头看着它，它也仰头看你。
　　“它喜欢你。”古曲遥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怎么知道？”
　　“它在你手上很放松，要是紧张，会盘得更紧，头会抬得更高，随时准备移动。现在这样，是觉得安全。”
　　你轻轻摸了摸芝麻糊的背脊。它居然微微仰头，蹭了蹭你的手指。
　　“诶、天呀好可爱、”你忍不住笑起来，“真的像小狗一样。”
　　小红凑过来，“它好乖！我也想摸！”
　　她不知何时已经把豹纹守宫交给了从里间出来的店员，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你把芝麻糊递过去。
　　它到了小红手上就开始不安地游动，没几秒竟又向你这边拱，试图爬回你这边。
　　“咋还挑人啊？”小红哭笑不得。
　　古曲遥笑：“芝麻糊虽然相对而言很亲人，但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许今天有点认人。”
　　你和芝麻糊又互动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把它还回去。
　　古曲遥接手，黑蛇立刻缠回他脖子上，亲昵地蹭他下颌。
　　“墨玉呢？”你看向那条高冷的森王，“能摸摸看吗？”
　　古曲遥挑眉：“它脾气不好，生人不可以摸，不过近距离看看是可以的。”
　　他走到墨玉的箱子前，敲了敲玻璃，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墨玉抬起头，缓缓游下了枝桠，滑到玻璃边，古曲遥开箱门，墨玉顺着他手臂游走，长长的蛇身缠绕着劲瘦的腰腹，最终把头搭在他的锁骨处。
　　“墨玉今天心情不错，但只能这样看，不能摸。它今天肯出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一般不建议让两条王蛇距离这么近。”古曲遥摸着蛇身，“王蛇具有食蛇性，像墨玉，如果我不在，它大概会把芝麻糊压死。”
　　你“嗯嗯嗯”地应和着点头，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画面太绝了！
　　墨玉的鳞片在近距离下更显华丽，不是纯黑，而是在灯光下折射下流转着幽蓝、暗紫、深绿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鳞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边缘泛着冷光。
　　“好漂亮……”你发出感叹。
　　小红已经掏出手机，“这个画面绝了！古老板！能拍你和蛇吗？就现在，实在是太有感觉了！”
　　你也看向古曲遥，眼含期待。
　　“原则上不可以。”他说，声音慢悠悠的，“我不太喜欢被拍。”
　　“啊……”你和小红同时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不过——”
　　他话音一转，“如果你们下次还来，我可以破例一次。”
　　小红立刻欢呼：“那我们肯定还来！”
　　你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拿出了手机，“那说定了。”
　　古曲遥整个人往身后的展示柜一靠，略微侧了下身体，“这样？”
　　店内的灯光打在脸上，衬得脸部轮廓越发清晰，芝麻糊仿佛也能感受到他气场的微妙变化，从他颈间昂起头。
　　“对对对，别动！这样特别好！”小红半蹲下身找角度。
　　估摸着你们拍得差不多，古曲遥主动提议，“换个姿势？”
　　“OKOK！”
　　古曲遥调整了站姿，微抬下巴，芝麻糊沿着他的脖颈向上，墨玉也向上游走，顺着他的手臂攀爬，大部分蛇身仍缠绕着腰腹，蛇头悬停在手肘上方，黑如点墨的眼睛“望”向镜头。
　　这画面妖得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你也好想被墨玉缠在身上。
　　或许是你眼里的羡慕藏不住，古曲遥又让你们凑近拍了两条黑蛇的特写。
　　“不可以上传那些平台，朋友圈可以，不过要模糊我的脸。”拍完，古曲遥把墨玉放回去，补充说。
　　你们自然是点头。
　　“要再看看吗？还是再喝点？”
　　你们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从进店到现在，居然过了三小时。
　　“该走啦。”你说，“时间不早了。”
　　两杯调酒一共三百多，价格确实不便宜。
　　但你觉得值，无论是酒还是爬宠互动体验，还是人。
　　古曲遥送你们到门口，芝麻糊还缠在他脖子上，但蛇头开始不规矩地往领口里钻。
　　你多看了两眼，移开视线。
　　“下次来之前可以微信问问开不开门。”他拿出手机，“我加你们？有时候我会出门几天，只有店员小木在。”
　　你们当然没意见。
　　扫了码，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就一个字：古。
　　你存好备注，抬头冲他笑笑：“今天很开心，谢谢。”
　　古曲遥身后是昏黄的店内灯光，身前是巷子里的夜色，他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像志怪小说里走出的角色，天一亮就会消失，格外不真实。
　　“路上小心。”他说。

　　走出巷子，小红立刻抓住你的胳膊疯狂摇晃：“我的天！我的天！！太帅了！我要死了！”
　　你也摇晃回去：“帅得一批！离得近的时候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点附近人少，你们毫无顾忌。
　　小红翻出刚才拍的那几张，“你看这手，这锁骨，这喉结，还有蛇！绝配啊！妖孽配妖物！”
　　你也调出手机里你拍的那几张，古曲遥低头摸芝麻糊的画面，冷白修长的手指搭在纯黑蛇身上，对比强烈到刺眼。
　　“你拍的记得发我一份哈。”你笑着说，“就是有点贵呢，这几张照片，下次再去，这个价格，啧，肉痛。”
　　“发发发，你的也发我。贵啥贵，如果下次还是这种服务，再贵我也去啊！”小红激动。
　　你追问：“真的吗？”
　　“假的。”小红立马变脸，“主要是你请客嘿嘿嘿，是我么，再加点钱么买几斤鸡枞几斤菌吃吃不香噶，偶尔去一次得了。”
　　你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既然都跟人家约好了，还是得兑现。”
　　提起这个小红就来劲，眼神放光。
　　“他说话那个调调……”小红压着嗓音模仿，“原则上不可以～不过如果你们下次还来～哎哟喂，撩死了！段位很高噢！”
　　你也附和：“确实很会哈哈哈哈！”
　　小红挽住你的胳膊，“还搁这傻乐呢，他对你特别关注，发现没？拿个守宫就把我打发了、虽然那点小壁虎确实可爱嘿嘿。他介绍的时候老瞧你，递蛇的时候指尖碰你手心，虽然就一下，但我看见了！”
　　“坐那么远眼睛这么尖噢？看错了吧。”你没放在心上，“什么特别关注，必要互动的不小心肢体接触而已。”
　　“我才没看错！”小红凑近，压低声音，“而且，他问你名字的时候，那个语气……哎哟喂，温柔得要滴水了。”
　　你攮她一下，笑骂：“少来！别点燃我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啊，都不是一路人，在安全距离远观欣赏得了嘛。”
　　“也是嘎，一看就是不缺人追。”小红也笑，“反正今天也是玩的值了。”
　　“是了嘛，享受当下。”
　　虽然有了下次再去的约定，但在你看来，更多的是出于履行承诺的责任心。至于这个约定可能包含或者引起更多的反应……顺其自然。
　　只是萍水相逢，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店主，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的新奇有趣的体验。
　　如此而已。

　　古曲遥目送你们走远，直到你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到店内。
　　门在身后合拢，骨片风铃发出闷响。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爬宠在玻璃箱里窸窸窣窣移动的细微声响。
　　他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你喝过的那杯蛊梦上。
　　杯中还剩下三分之一。
　　时间过去太久，些许黑色的竹炭粉沉底，与紫红色的酒体分出了明显的层次。
　　杯沿上，你喝过的地方，还留着极淡的唇印。
　　古曲遥拿起那杯酒，指尖摩挲着杯壁，垂眸看了好一会。
　　而后，就着你留下的唇印的杯边，仰脖一饮而尽。
　　酒液挥发了不少，味道也有略有改变，但沉淀出很特别的滋味，像他今晚的心情。
　　恰在此时，店员阿木掀帘从里间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张口欲言又止，面色精彩纷呈。
　　震惊、茫然、尴尬、慌乱。
　　阿木闭上了眼，选择往后缩，想当做没出来过。
　　“把杯子洗了。”古曲遥叫住他，声音平静得像无事发生。
　　“……哦好好。”阿木忙不迭点头，接过杯子时手都有点抖。
　　“打扫卫生，关店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古曲遥说着，走到芝麻糊的箱子前，把小黑蛇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回箱内，“我先回去了。”
　　“晓得了老板。”阿木应道，眼睛盯着地板，不敢乱看。
　　古曲遥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爬宠的状态，给几个需要加湿的箱子喷了水，这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阿木才长长舒了口气，拿着那两个杯子走到水池边，边洗边小声嘀咕：“我瞪啊……明天给会因为左脚先踏进来被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