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立冬》沈秦舒

5、第005章：苏盼那时候看着谢止，仿佛看见了神明

　　“想什么呢？”

　　谢止见苏盼看向自己，还误以为自己今日邋遢的样子吓到了苏盼。

　　他在苏盼的眼里，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人，整洁又干净。

　　其实，谢止也并非有那么优秀，他也只是希望让苏盼看见优秀的自己。

　　苏盼眼里的谢止，依旧是那么俊朗无双。

　　岁月似乎格外的关照谢止，即使如今的谢止已经三十三岁了，但是瞧着却依旧和从前一样帅气。苏盼这些年一直没有恋爱，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年少的自己把最炙热的感情早早就给了谢止，那时候的谢止太惊艳了，以至于后来遇见的人，都是那么普通。

　　“想起第一次见哥哥的时候！”苏盼笑了笑，眼里是满满的幸福，“现在的哥哥和从前一样，好像没变。”

　　谢止无奈的摇头，“我老了。”

　　他不再是遇见苏盼的时候，十三岁的小男孩子了。

　　想起从前，谢止的眼里多了心疼的神情。

　　那时候的他因为跳级的缘故，十三岁已经上了高一了，和班级里的人格格不入。

　　父母太忙了，他干脆就搬到了爷爷奶奶家里，想着离学校更近。

　　那天，他上完补习班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书店，结果这个书店是晚上十二点才关门，等谢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几乎都快被打爆了。

　　爷爷奶奶见他一直没回来，一直打电话，结果因为在书店的关系，谢止一直都是静音了手机，所以就没发现。

　　他赶紧给老人回了电话，又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爷爷准备开车来接他，谢止却说，“爷爷，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我骑车了。”

　　谢止比同龄的孩子更聪明，自然也更早懂事。

　　爷爷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据说是老毛病了，他哪里好意思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爷爷亲自来接自己。

　　十三岁的小少年，自然知道回家的道路，他骑自行车的速度比往常更快。

　　也是因为着急，谢止这一次抄了近路。

　　结果，他路过一个小公园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阵呜呜的哭泣声。

　　他很快就瞧见了一个坐在黑网吧门口的小姑娘，被冻的眼神无光。

　　谢止那时候还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少年。

　　他停车上前去询问。

　　小姑娘生的面黄肌瘦，头发长的像稻草一样，整个人被冻的瑟瑟发抖，可面颊上又有淡淡的红晕，显然是发烧了。

　　“阿姨和爸爸让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小姑娘反复的说，“我不能走。”

　　这小姑娘太小了，瞧着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其实这个时候，谢止就应该报警了。

　　因为，警察一定会把小姑娘送到她家里。

　　那以后呢？

　　谢止看的出来，小姑娘在父亲和继母家里其实过的不好，所以现在穿的衣服还有破洞。

　　这样寒冷的天，这两个人把孩子丢在这里，安的是什么心，其实不难猜出来。

　　谢止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新闻，说是狠心的父亲折磨死孩子的事，他很怕眼前的小姑娘，往后也会出现在报纸上。

　　“谢谢你，大哥哥！”

　　小姑娘低着头，不敢再看谢止，“我要等爸爸回来。”

　　那时候的苏盼已经六岁，她只是因为吃的少，又加上继母的刻薄，所以看着比同龄人更小一些。但是她也听见过继母和她说，“盼盼，你为什么不叫我妈妈呢？”

　　苏盼刚到继母许一蓝的身边的时候，许一蓝也是对她好过的。

　　许一蓝因为前面的婚姻不幸才发现自己不能生育，她知道和她同样出身的人，肯定不会要她。

　　许一蓝是H市本地人，因为祖上早早的迁居了H市，所以她的手里有着三套房子。

　　那时候即使房价还没那么昂贵，可在外人的眼里，许一蓝就算是离过婚的人，也十分的抢手。

　　许一蓝会看上苏长德，确实是因为苏长德长的帅。

　　两个人走到一起后，苏长德也不嫌弃许一蓝不能生，转身就跪在黄颖的面前说要离婚。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四岁的苏盼已经睡着了，可是苏盼听着父亲哭泣着说，“颖颖，你就放过我吧，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穷怕了，我现在和一蓝在一起，我以后不会再过从前的日子了，求你了，放过我吧！”

　　“你就算不要我们的女儿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的对她！一蓝不能生，往后我们都会拿盼盼当宝贝的。”

　　当时的黄颖哭的厉害，她看着苏长德说，“你不要脸，你不是人！”

　　“当年，你是个乡下穷小子，可我选择了你，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连衣柜、大缸和床都是我父亲找人做的。那些年家里没钱，我父亲明里暗里送了多少给你？可你呢，你当时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现在你就变心了？”

　　“苏长德，你不是人，你是畜生，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我不是人！”苏长德跪在黄颖的面前，“我没办法啊！”

　　“颖颖，我们没以后了。”

　　苏盼听着父母吵的厉害，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泣。

　　她当然知道离婚离异代表什么，她只是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所以，她也没听到最后母亲的妥协。

　　母亲说，“你要给我签字画押，从此对盼盼好，我就答应离婚，还有，你要给我五万块钱当赔偿费！”

　　起初，许一蓝确实是对苏盼好，可是在听闻苏盼回答她，“阿姨，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叫黄颖。”

　　许一蓝的脸色就变了。

　　从那天开始，许一蓝不止丢弃了之前送苏盼的猫，不顾苏盼哭闹都要把猫丢弃，为此，苏盼还被苏长德狠狠的打了一顿，差点断了腿。

　　那猫苏盼养了一年，可最终还是没保住，被许一蓝丢弃在寒冷的夜里了。

　　从此，苏盼再也没养过猫了。

　　她知道，自己没立足之前，所有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

　　两年的时间，苏盼没了猫，也没了父亲。

　　因为苏盼怎么都没想到，许一蓝只是刚怀孕，父亲和继母就恨不得丢下她。

　　让她自生自灭。

　　才六岁的小姑娘哪里不知道，父亲不要自己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谢止看着当时的小女娃，说，“第一，我帮你找警察。”

　　“第二，你跟我回家。”

　　苏盼那时候看着谢止，仿佛看见了神明。

　　其实那时候，谢止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子。

　　他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而苏盼也是胆子大，她居然敢跟着谢止回了家。

　　她坐在谢止自行车的后座上，就那么紧紧的搂住谢止，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

　　谢止的举动，却给爷爷奶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谢止会捡个孩子回来，而且谢止的意思很明白，这孩子若是回家就会死活着凄惨一辈子，他没办法看着小姑娘出事。

　　谢止的奶奶是个慈祥的人，她当然也明白这点。

　　只是老人们处理事情比谢止更妥帖。

　　他们在查明了苏盼的身世后，又询问了苏盼父亲和继母的意思，最后表示和苏盼有缘，想把苏盼留在身边养几年。

　　那时候的苏长德和许一蓝也被吓了一跳，他们以为苏盼会死在那个冬夜里，却不想苏盼居然认识了谢家人。他们确实不想苏盼再回家了，所以就答应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苏盼住在了谢止的爷爷奶奶家里，开启了新的生活。

　　“你没老！”回忆过往结束，苏盼看向谢止，认真的说，“哥哥，你还是那么好！”

　　谢止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其实，在很多年内，谢止一直都拿苏盼当妹妹看。

　　哪怕后来许一蓝和苏长德的孩子夭折了，许一蓝受不了刺激，特意去收养了个男孩取名叫许耀宗后，苏长德对此很不开心，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的时候，谢止也从未想过，要让苏盼离开谢家的事情。

　　可惜，苏长德毕竟是苏盼名义上的父亲。

　　后来为了不麻烦谢家，苏盼在三年后还是回了苏长德的身边。

　　只是，苏长德依旧是个复杂的男人。

　　他既觉得苏盼是自己的女儿，要对她好，又觉得钱和时间都花在苏盼的身上是浪费，所以对苏盼又不愿多放在心上。结果就是，苏盼在开始赚钱后，就彻底的离开了苏长德的身边。

　　苏盼暑假都会去兼职，后来又因为谢止的照顾，高中就住在了外面。

　　因为许耀宗和苏盼关系恶化，苏盼根本不愿意回那个所谓的家。

　　这个时候的黄颖也算是从背叛的中彻底的走了出来，她想接苏盼回小县城，可苏盼在看着黄颖和她的新丈夫后，拒绝了。

　　她父亲不是她的父亲了。

　　母亲也不是她的母亲了。

　　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

　　苏盼是刻苦的，她想去谢止的大学，想追随谢止的脚步，还被谢止的爷爷奶奶说，苏盼真的是他们家的姑娘。

　　可是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呢？

　　苏盼看着眼前的谢止，她觉得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和谢止表白。

　　只要谢止幸福，她会远远的祝福谢止。

　　“到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谢止反而有些愣住。

　　这个小区，他很熟悉。

　　这是他当年第一次参与谢氏项目的时候开发的小区，所以他印象深刻。

　　可是为什么，苏盼会住在这里？

　　谢止的眼神晦暗不明，但是苏盼却是乖巧的笑了笑，她拧着东西和谢止说谢谢，“哥，今天谢谢了！”

　　“今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我会和刘阿姨解释的，谢奶奶那边，你也帮我解释下！”

　　“哥，那我先回去了！”

　　和从前不一样，苏盼迅速的和谢止拉开了距离，仿佛她真的是他的妹妹一样。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提起相亲的事情，但是这一晚谢止又失眠了。

　　他回了自己的公寓，和往日一样，这里依旧是冷冰冰的。

　　谢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眉眼里全是疲惫。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苏盼对自己的感情的呢？是苏盼上高一的时候吧？

　　那时候的苏盼太小了，那时候的苏盼在谢止的眼里，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可苏盼会在每周末准时来找他，一起吃饭然后聊天。

　　那时候的谢止刚从国外回来，准备接受家里的安排开始工作，所以日子其实很忙碌。

　　但是苏盼来，他也会抽空和苏盼一起吃饭。

　　有一次他累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就瞧见苏盼的手放在他面颊的上空，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所以后来的日子里，他都刻意告诉苏盼，感激是感激，喜欢是喜欢，希望苏盼好好学习，不要在高中里早恋，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苏盼向来是听话的，她老老实实的念书，名次一直名列前茅。

　　学校里有奖学金，苏盼靠着这个钱，供养起了她自己。

　　明明，她还那么小。

　　就这样，等到苏盼高三高考后，她兴冲冲的对他说，“哥，我考上你的学校了！”

　　“哥，我好开心。”

　　当时的谢止也是开心的，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成为了如此夺目的小姑娘。

　　他怎么能不开心呢？

　　只是谢止没想到，苏盼也在这天，炙热的和他告白了。

　　苏盼说，“哥，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现在十八岁了，也是大人了！”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时候的谢止是惊讶的。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个时候才明白，从前的小丫头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了。

　　苏盼长的很好，哪怕不施粉黛，皮肤也出奇的好，白的像是一块玉。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她的眼眸里一样。

　　这样的苏盼，无疑是美貌动人的。

　　可是，谢止从未想过，要让妹妹变成女朋友。

　　所以他当时严厉的拒绝了，以至于忘记了，苏盼其实早就懂事了，她分得清楚感激和喜欢。

　　也是他的一番话。

　　苏盼退了。

　　苏盼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仿佛那夜和他表白，其实是谢止的一场梦。

　　苏盼上了大学后很忙，也就没再去找过谢止了，偶尔谢止问她在哪里，她都说在外面做家教。

　　谢止知道苏盼有属于她的自尊心，可他也不想苏盼再也不搭理自己。

　　所以在一个周末，谢止去学校里看苏盼。

　　结果这一次，他看到已经大二的苏盼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英俊的少年。

　　少年和苏盼似乎在说什么，苏盼听的瞪圆了双眼，最后笑的很温柔。

　　那一刻，谢止知道了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是个卑劣的人啊！

　　他的心里，是有苏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