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立冬》沈秦舒

4、第004章：怎么就忙成这个样子了？

　　苏盼此时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除了年幼的时候见谢止，自懂事后明白了感情是什么，她在谢止面前就永远干净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每次去见谢止都会收拾漂漂亮亮，她喜欢看谢止眼里是完美的她的样子。

　　可如今呢……

　　苏盼低着头不敢去看谢止，只觉得这个世界也太小太荒唐了。

　　她太慌张了，以至于忘记平时里克己复礼的谢止，今天也穿的不似往日，似乎比是特意打扮的难看出现在这里。

　　苏盼也没发现，她这是第一次发现谢止穿着牛仔裤。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止显然比苏盼更沉稳，他即使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安，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苏盼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是刘阿姨让我来的。”

　　其实，也怪苏盼自己。

　　刘阿姨没说起这个孩子叫什么，只是说姓谢，然后他们彼此加上微信后，根本没有多聊，也就不知道对方的事情了。

　　连都要见面了，也没彼此说过名字，甚至连照片都没发过。

　　苏盼是压根没想成这件事，也是因为第一次相亲，所以才忽略了这些细节。

　　此时的她后悔的要死。

　　若知道和自己相亲的人是谢止，她肯定是宁愿让许婷婷和刘阿姨骂她几个月，也不来的。

　　“坐吧。”

　　谢止已经坐下了，他轻声的咳嗽了一声，“我最近比较忙，很少回家，这次来这边，也是奶奶让我一定要来的。”

　　说完后，谢止又说，“我不知道是你。”

　　他不知道是苏盼，若是知道，他或许也会不来的。

　　但是，也只是也许。

　　苏盼低着个头，坐在谢止的不远处，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椅子。

　　谢止下意识皱眉，“坐那么远做什么？”

　　难道苏盼已经想着和他撇清关系了吗？

　　谢止的声音带了几分严肃。

　　苏盼却是愣了下，她想了想才解释，“哥，我们公司最近也很忙，我已经好几天没洗头了。”

　　“难闻的。”

　　说完，苏盼羞的恨不得把人藏进桌下面。

　　苏盼是喜欢谢止的，而且暗恋了很多年，她也曾想过和谢止说喜欢，可谢止说，她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

　　谢止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大了她七岁，又帮过她的忙，所以苏盼才误会这个是喜欢。

　　但是苏盼知道，不是的。

　　她是真不在乎谢止大了她多少岁，也明白喜欢是什么，可谢止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相当克制的正人君子，所以当时她都快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时候，谢止依旧和她说，“去大学里看看吧！”

　　也是因为谢止的拒绝，苏盼和谢止的联系就少了。

　　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发个信息，再生日这天谢止会和从前一样给她发红包，两个人的交际也仅限于朋友圈互相点赞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十六岁的苏盼也已经当年十六岁的小姑娘了，可她对谢止的爱却比当年更深。

　　只是她在大学和出生社会后，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谢家人很多，相当于一个大家族，而且谢氏的公司也不少，个个都是赚钱的。

　　谢止做为谢家下一代的掌权人，谢止的身边应该站着的是和谢止一样同样出生且优秀的女儿，而不是她这种从淤泥底走出来的人。

　　也是因为明白，当年有多勇敢的诉说爱意，现在就会藏的有多好。

　　“这么忙？”

　　谢止瞧着苏盼，皱眉，“是在忙什么项目？”

　　H市的公司，谢止大部分都是知道的，若是很好的项目，他肯定也记得。

　　谢止的记忆力比常人的更好。

　　苏盼没有隐瞒，回答，“是荣昌的项目。”

　　“那确实是个好项目。”谢止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你还是坐过来吧，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还和我这么见外？”

　　听见谢止这么说，苏盼的心里更愧疚了。

　　她和谢止并不是真正的兄妹，她只是当年被父亲和继母丢在外面的时候，被谢止捡回去过一段日子，那时候的谢止年纪也不大，让她喊他哥哥，她也就跟跟着喊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盼依旧没有改过称呼。

　　苏盼起身坐到了谢止的身边，这个时候苏盼也发现了一点端倪。

　　平日里穿的一丝不苟的谢止，今日却搭配的很随意，灰色的衬衫居然还有皱纹。

　　而且，谢止怕是最近也太忙了，胡子都没来得及刮掉，已经长了一些细碎的胡茬子。

　　苏盼不由的想，谢家未来的掌权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做，像谢止这么优秀，这么努力的人，都能忙成这个样子。

　　“你喜欢吃的清蒸鱼来一份？”谢止丝毫没发现苏盼的胡思乱想，依旧说着，“你喜欢吃的虾也要一份，我听祖母说这边的羊肉不错，但是你每次吃了羊肉不舒服，那就来一道同样做法的牛肉？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对于苏盼喜欢什么，谢止十分的清楚。

　　苏盼见谢止点了好几个菜，立即抬起头阻止，“哥，够多了，我们两个吃不完！”

　　“太浪费了。”

　　谢止却是瞧着苏盼那张憔悴的脸，又皱了下眉头。

　　小姑娘依旧生的那么清丽无双，可是眼小的青痕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最让谢止惊讶的是，自从懂事后最爱美的小姑娘，此时鼻尖上都长了个痘痘，却依旧没有早早的处理。

　　这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就忙成这个样子了？

　　“你们那公司，不太行！”谢止对苏盼说，“你不如跳槽。”

　　苏盼愣了下，“啊？”

　　她只是想让谢止少点几个菜，这和她跳槽公司有什么关系？

　　谢止唤来了服务员，快速的点了几道苏盼喜欢的菜肴。

　　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苏盼觉得很浪费，也不敢阻扰谢止的动作。

　　她想，或许谢止的胃口比从前大了呢？

　　等服务员走了后，谢止才对苏盼说，“你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做事？”

　　苏盼本来捧着茶杯在暖手，结果在听到谢止说话后，震惊的看向谢止。

　　“当年我就和你说过，等你毕业了就来我的公司，你这个小丫头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自己去找工作了？”

　　谢止依旧在说，“我一直没问你，想着是尊重你的决定，可我如今瞧着你这个公司也不怎么样，怎么能让老让员工加班呢？员工也是人。”

　　若是跟随了谢止多年的李秘书在听到谢止今日的一番话后，怕是恨不得翻白眼了。

　　谢止就是最万恶的资本家，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的？

　　这些年，谢止的身边来来往往了不少的合作伙伴，谢止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什么本事都没却又懒惰的人。所以，外面的人说谢止是个不通人情的人，刻薄又自私，只是长了一张儒雅的表面，其实骨子里都黑透了。

　　只是他们说是这样说，可又喜欢和谢止做生意。

　　因为谢止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益，而且在生意上也从来不拖泥带水，该及时到位的资源、人脉、资金，从来都是最准时的。

　　和谢止做生意，除了累一点，大部分都是好处。

　　“怎么？”

　　谢止见苏盼不说话，“你还是不愿意来哥哥公司上班？”

　　苏盼其实对现在的公司也没什么感情，经理压榨人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会说。但是许婷婷和苏盼都明白，天下乌鸦都是一样的黑，去哪里工作其实都一样。所以，即使苏盼对这个公司压根没什么感情，也暂时没离开的想法。

　　“我在这边挺好的。”苏盼婉拒了谢止的提议，她又说，“婷婷也在这个公司。”

　　苏盼知道，她这辈子和谢止也就只能做这样的表面兄妹，若是不见到谢止，那她心里的爱意，也会掩藏的很好。可若是和谢止一个公司，她每天都能看到那样优秀又夺目的谢止，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谢止如今也三十多岁了，怕是很快就会结婚了。

　　到时候，她要看着谢止的身边有别的女人，再每天的折磨自己吗？

　　苏盼会祝福谢止找到幸福，但是却做不到每天的看着这一切。

　　这于她这个胆小鬼而言，太残忍了。

　　所以，苏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若没当年的那场意外，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盼告诉自己，当年偷来的幸福，现在也该放下了。

　　“随你。”

　　谢止也没有再勉强苏盼。

　　两个人都顿时沉默了起来，苏盼本就不擅长多言，此时谢止不说话，她也没多问。

　　等菜上上来的时候，苏盼才发现，谢止的胃口依旧和从前一样。

　　谢止习惯性的给苏盼剥虾，又把她喜欢吃的菜夹了一些放她的碗里。

　　谢止依旧是和从前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这一顿饭苏盼吃的难安，等最后谢止让人把菜打包的时候，苏盼也没阻止。

　　这些菜她都很喜欢，若是全部丢掉，太浪费了。

　　“我送你回去。”

　　打包的菜不少，穿的臃肿的苏盼要重新找车也不方便。

　　“不用。”

　　苏盼刚想要找借口拒绝。

　　谢止就开口了，他说，“你怕冷，不能在外面多站。”

　　“苏苏，你要听话。”

　　此时的苏盼没再开口。

　　她确实怕冷，比任何人都怕冷。

　　那种怕冷的基因，似乎一直都藏在她的骨子里。

　　谢止拿着苏盼手里的打包盒放进后座后，才对苏盼说，“上车。”

　　苏盼看着被占了的后座，似乎还在犹豫。

　　谢止声音有些冷，“你想拿我当司机呢？”

　　苏盼立即打开车门，在谢止的副驾上坐好。

　　谢止的车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苏盼坐着就觉得很舒服，不像坐其他人的车，她一上去就觉得胃部不适。车内环绕着淡淡的香气，让苏盼本来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像是雨后青草的清香，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中草药气息。

　　闻着很舒服。

　　“住哪里？”谢止问。

　　苏盼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老老实实的说了地址。

　　这次，或许是因为车内有这股香气的缘故，苏盼居然意外的没有晕车，她有些犯困，可又碍于谢止在身边，她怎么都没办法忽略掉这个人，所以即使再困，她也没选择合上眼睡觉。

　　苏盼看向车窗外。

　　H市是沿海城市，这些年飞速的发展，经济在全国也是领先的。

　　苏盼当年会留在这座城市，不少人都以为苏盼是因为父亲苏长德的缘故，其实不是……

　　她和苏长德那点薄弱的父女感情，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烟消云散了。

　　……

　　苏盼想起了从前。

　　苏盼的父亲是一个山里人，因为长的高又容貌出众，据说还是老实踏实的性格，认识里小县城里来买鱼的母亲。

　　苏长德那时候确实肯吃苦，因为要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他闲下来就去河里抓鱼、抓各种螺和黄鳝去县城离卖，因为在镇上，这些卖不出高价。

　　苏盼的母亲黄颖，就是在这个情况下认识苏长德的。

　　黄颖的出生显然比苏长德好上不少，她的父亲和母亲当时都是有稳定工作的人，所以在黄颖和苏长德生出感情的时候，苏盼的外公和外婆都是极力反对的。

　　黄颖那时候却不愿意听父母的话，又因为高考失利，一心想要逃避现实，更是告诉父母非苏长德不可。

　　那时候，黄颖因为长的好看，其实有不少追求者，可她偏偏就喜欢踏实的苏长德。

　　结果，显而易见。

　　外公和外婆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对谁都心疼的不行，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了女儿。

　　黄颖就这样嫁给了苏长德。

　　起初的那几年，苏长德对黄颖确实很好，在乡下那种重男轻女的地方，很多东西其实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苏盼出生后，苏长德就变了。

　　当时，爷爷本来给她取名叫苏盼儿，意思就是希望她能带个弟弟来。

　　结果黄颖好歹是个读过书的女人，她哪里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强横的给女儿改了名字，叫苏盼。

　　意思就是，她是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而不是希望女儿能带来儿子。

　　也是父母的隔阂，就是在这个时候埋下了祸端。

　　以至于父亲后来去了H市做工，就毫不留情的抛弃了母亲和她，投入了更有钱的女人的怀抱。

　　也是因为这件事，黄颖和苏长德离了婚。

　　只是，苏长德那时候太聪明了，他会伪装。

　　年幼的苏盼以为母亲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所以跟了父亲。

　　也就导致了后来，本来不可能有身孕的继母在怀孕后，和父亲把她丢在了寒冷的冬夜里。

　　想到这些，苏盼看向身边认真开车的谢止。

　　她想，那夜若不是谢止，不过六岁的她，就真的冻死在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