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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父亲的B面 输给原睦, ...
比赛结束后,陈镇锋跟随助理先行离开,车队经理带领参赛人员随后离开。陈锐在马来逗留了半日,给他的母亲买了伴手礼,才和生活助理一起飞回来。
凯旋而归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锐从舷窗向外望去,北京的万家灯火铺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密密麻麻,乱七八糟,和他此时理不清的思绪高度吻合。他没有打开手机,而是静静坐在头等舱里,等着所有人都下了飞机才解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
助理小周早就将他的行李稳稳拿在手中,像个侍者一样站在他身边耐心等着他走向舱门。年轻的空乘人员见到他的时候,双眼放光对他崇拜地笑着打招呼。
“陈先生,辛苦了,恭喜你拿到资格赛外卡,斩获亚军。”
“谢谢。”陈锐带着礼貌的微笑点头回应。
陈锐走出机舱,廊桥里的风吹得他的衣角轻轻翻动。他慢慢地走着,脑子里盘悬着很多东西,它们像永不结束的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地掠过,最终变成了家里熟悉的灯火。
陈锐不太想那么快回家。
他的家里永远亮着灯,永远有母亲在等着他,可家里的气氛却随着他一年年长大变得越来越压抑,仿佛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让父亲对他满意,甚至对他笑一笑。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是不苟言笑的,他在心里也并不执着于一定要得到父亲如何温柔的对待,可他却不知何时,开始偷偷地把父亲和那个人进行比较。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也不可能变成那样的人,作为儿子,他应该爱他的父亲,而不是作为老师的那个人。说句不好听的,那个人只是父亲手下的员工之一,是父亲一句话可以决定去留的打工人,只不过这个打工人,曾经是他们腾飞车队未整改之前当之无愧的王牌和脸面,更是陈锐心里的一道光。
陈锐目光散漫地扫过那些和他一样疲惫的旅人,等着小周取托运的行李,他看着有人接到家人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雀跃,有人不停地回着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像永远无法停止的陀螺。陈锐淡淡地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雀跃,但他一定也是赛车圈子里的陀螺,毕竟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就要投入训练,后天还有赞助商活动,他再累也要盛装打扮,高调出席。
他没来由地想到了原睦那个家伙,亚洲资格赛第一次参加就拿了冠军,明天不知道会把屏开成什么样。纵然是微弱的优势夺冠,但别人不会管优势有多微弱,所有人都只会记得原睦是冠军,年仅二十岁,长得白净瘦弱,却顶着“原龙星之子”的光环夺了冠军,而这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他和原睦之间经历了怎样的生死角逐,更不会有人在意原睦差一点就晕倒在车里,而他也凭着意志力堪堪忍住酷热带来的严重不适。
这就是体育界让人心酸已久的事实,大多数人只看成绩,管你付出了多少辛苦,那都是你应该的。
手机震动了几下,陈锐掏出来一看,是他的母亲朱小宁给他发来的信息。
“小锐,到了吗,饿不饿,妈妈给你亲手做了晚饭。”
陈锐的嘴角挂上了一丝温暖的笑容,回复:“嗯,一会就回去了。”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兜里。
他知道不会再有其他信息或电话过来了,因为父亲从来不给他发正事以外的消息。
迈巴赫62S在停车场恭候多时,司机老张见他们走来,微微欠身,打开了后车门。
“小陈总,辛苦了,第二名,不错。”老张堆着笑容说,“陈总在家等着您呢。”
这话让陈锐后背微微发紧。等他?不,父亲是在等他给个交代。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陈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断地开始回放决赛的情景。最后一个赛段,原睦的车在屡次失控的边缘,还能划出一道道凌厉弧线,龙摆尾入弯,龙星线出弯,他跟在后面拼命追赶,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追到了齐头并进,渐渐超越,却又被原睦凭着最后一丝意志追回来,并驾齐驱冲过了终点线。
他一路穷追猛打,甚至确认自己是第一个冲线的,可拉力赛不是谁先冲线谁就赢,那是需要计算总用时的比赛,他凭着高超技巧把一分钟差距追到只剩零点零三秒,已是做出了最好的发挥。
成绩公布的那一刻,他没有愤怒和不甘,甚至没有遗憾。他只是忽然明白,原睦不再是张北站被他压着打的新人了,随着比赛经验越来越多,那些藏在原睦血脉中的东西最终会觉醒,更凭着原睦天生不服的卷王性格,那些被陈锐压着打的过去,就像后轮扬起的尘泥,早晚会被远远甩到九霄云外。
遇到这样的对手,若只是单纯竞技,那将是一个顶级运动员最为开心的事。
可偏偏对陈锐来说,赛车不单单只是竞技,它关乎整个车队的所有,更关乎父亲对他的态度和……爱。
陈锐睁开了眼睛,窗外夜色很浓,华灯照亮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今晚必须得回家。
车子驶入那片豪华的别墅区,门卫敬了个十分标准的礼。
陈锐看着窗外那些相似的豪宅一栋栋后退,忽然发现这里的房子长得都很像,统一欧式风格,统一的庭院绿化,统一的安静,连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像,非富即贵,家门显赫,高高在上仿佛整个世界的主人。
车子停在车库,陈锐下车后,见小周拖着行李背着两人的背包,不由分说抢过自己的包背在身上。
“小陈总……这不合适,我来背……”
“你行了。”陈锐打断他,“明天后背抻着了还怎么工作?”
小周不安地看着他的老板,见陈锐眼中坦然,他跟在身后默默地将陈锐的皮箱抓的更紧,跟着这样的老板他甚至有三生有幸的感觉,比他之前跟着的那位动不动甩脸色的二线明星强了太多太多。
院子里的灯照得花园一片惨白的通亮。陈镇锋喜欢这种灯,极其明亮的冷光让整个院子不留阴影。陈锐小时候曾经希望能在院子里种一棵柿子树,这样秋天就有很多很多的柿子吃,吃不完的还可以留在枝头,等冬天下雪的时候,白色的雪挂在火红的柿子上像花一样好看,那些在冬天找不到食物的小鸟也可以过来吃柿子。可父亲不允许,因为父亲不喜欢院子里有能挡住视线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棵柿子树。
陈锐从小周手里接过箱子让小周下班,他推开了厚重的别墅大门。
鞋柜上摆着一双男式拖鞋,他的母亲朱小宁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也会定期更换拖鞋,生怕他身体上受一点委屈。此刻,客厅灯火通明,母亲却不在,陈镇锋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几张纸。
陈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几张纸,而是马来西亚的比赛详细数据对比,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原睦的。
“爸,我回来了。”
陈锐换好鞋,将行李放在玄关,走到了陈镇锋跟前。
陈镇锋没有抬头,他沉默了数秒,缓缓开口:“第二。”
那声音不大,却像法官在宣布最后的判决。
“嗯。”
“原睦是冠军。”
“嗯……”陈锐静静地站着,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陈镇锋终于抬起了头。他的一双锐利的隼目中没有愤怒和失望,只有陈锐最为熟悉的审视。在他的眼中,陈锐仿佛不是儿子,而是一份报表,一个数据,一件需要被评估的产品。
“你觉得你自己跑得怎么样?”
陈锐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我跑出了我能跑出的水平。”
陈镇锋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陈锐略一沉思,说,“然后,原睦确实比我跑的更好一些。”
“完了?”
陈镇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转瞬即逝的冷笑充满了寒意。
“你说你跑出了你能跑出的水平,然后你输了。”
陈锐叹了口气。他确实在每一个赛段拼了命一样地去追赶他与原睦之间的差距,最终跑出了拉力赛史上罕见的成绩,这不是失败,这是竞技体育最正常不过的结果,甚至应该是他的荣耀。
可他知道,这些东西在陈镇锋的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你知道你输在了哪里吗。”陈镇锋站起来把手里的数据对比扔在了陈锐的面前。“你看这些数据,你从一开始慢他一分钟,到后来慢他只有几秒,最后的关头你是超过了,可你还是差在了总用时。他那个走线是你跑不出来的东西,这不是战术问题,也不是运气问题,”
陈镇锋停了停,声音沉了下去:“这是能力问题。”
能力。
这两个字仿佛一根鱼刺,从喉咙直接扎在心脏,让陈锐整个人都痛的撕心裂肺。
“爸。”陈锐试探着,说出自己显得有些无力的辩解,“每个车手都有自己的能力和巅峰状态,原睦这次的状态确实比我好,但您说能力,我并不比他差,否则,我追不到这么小的差距,还有……”
“你说巅峰状态。”陈镇锋打断了陈锐的话,“你是想说原睦的巅峰状态是天赋?还是他没日没夜,练出来的?”
陈锐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陈镇锋不是在跟他复盘比赛,而是在表达无法控制的、让他窒息的愤怒。他只需要听着,等父亲发泄完,将他赶去休息,结束这场压抑的审判。
陈镇锋拿起另一份表格甩在茶几上,纸张飘飘落落,停在陈锐的面前。
“你看看他的走线。第十一个计时段,入弯时他用内线,你用外线,他比你晚入弯,早出弯,一个弯道就比你快了0.5秒。这条线是什么线,你知道吗?”
陈锐当然知道。决赛场上原睦的这条线出尽了风头,他在当晚刷到了比赛回放,听见了解说员都在为这条线声音激动。
龙星线。
那条被载入史册,以车手名字命名的绝技。
“那条线,他教过你吗?”陈镇锋冷冷地问。
“教过。”陈锐说,“可这没什么好分析的,爸。原睦的驾驶风格更适合那条线。我试过很多次,跑不出来。”
“跑不出来?”陈镇锋的声音从沙发上压了过来,“他口口声声说倾囊相授,怎么,教了你,你还跑不出来?是你跑不出来,还是他藏了一手,不想教给你?”
陈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刺,那不仅是对陈锐能力的否定,更是在狠狠地刺向另一个人。
一个清朗干净的声音从回忆里款款流淌而出。
“你看,像这样——”
那个温柔俊美的男人坐在副驾扶着小陈锐的手,两人距离近到小陈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止汗露的淡淡雪松香,“面前这个入弯,可以把入弯点往右移大约一米,收油比平时早0.2秒,然后这样出弯……没事没事,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你学不会。”
陈锐从那时起,就记住了这条以原老师名字命名的龙星线,多年以来在模拟器上试过了很多次,可他跑不出来,因为那个入弯角度太刁钻,车身侧倾太大,和他稳重的驾驶风格完全不符。他一遍遍的试,可却每每失误,屡屡出错,后来他知道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天赋和风格的不同。原龙星走那条线的时候,像一阵风一样纤尘不染,浑然天成,而原睦在走那条线的时候,像一团火,烧的决绝而义无反顾。
陈锐不是风也不是火,他在一次次的驾驶中确立了自己的风格,黑云压城,泰山压顶,他的战车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场,成了多少对手追不上的噩梦。
可这些,在父亲眼里,都是他作为一棵苹果树却结不出桃子的罪孽。
哪怕陈锐在赛场一次次吊打原睦,这一次更是跑出惊天动地的一战,可在父亲眼里,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是不如对方,输了等于他的父亲倾尽所有精心培养的儿子,被原龙星的儿子短短一年就超了过去。陈锐忽然明白,父亲的心里大约充满了深深的不甘,不甘心自己倾全力培养的儿子就这么输给原龙星的儿子,不甘心那些年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比较在赛道上,在成绩单上,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次次被证实,他的儿子,从天赋,到努力,到成绩,都不如原龙星的儿子。
或许,父亲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把这种他认为的失败和不如归咎于别人的理由。
可这理由不该是这样的。
陈锐挺直了脊梁,这是他第一次,不想再无条件默认父亲的话。
“我没有比原睦差,原叔叔也没有藏私。”
他声音不大,带着晴空下浩渺的大海一样的平静。
陈镇锋眼睛微微眯起:“你叫他什么?”
“原叔叔。”陈锐清清楚楚的说,“爸,那条线需要和驾驶风格匹配,原叔叔教过我很多次。原睦这次的成绩是他自己练出来的。他本身天赋很好,又肯下功夫,他配得上这次的冠军。我也发挥出了我的水平,这次没能夺冠,是我自己的问题。”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像一瞬间被彻底抽走,真空一般的压抑让内脏和血液都在诡异的气氛里开始沸腾。
陈镇锋盯着陈锐盯了很久,他的目光像扫描仪,想要从陈锐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软弱和脆弱,可他却发现陈锐不躲不闪,眼睛里全都是坚定和坦然。
“你长大了。”陈镇锋的语气忽然没那么冷了,可这句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哪里,哪里就出现一个血淋淋的伤口,“翅膀硬了,连你爸爸也不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不把您放在眼里,”陈锐说, “我只是——”
“你只是想告诉我,你崇拜你的原叔叔?”陈镇锋接过他的话,声音骤然拔高,“还是说,你觉得你爸爸不如你的原叔叔?”
陈锐的呼吸猛地停止了一下,他不想说这个,更从来不想拿谁去和谁比较。可陈镇锋比了十多年,从原龙星第一次带着原睦出现在腾龙的训练场,他就在比较了。比天赋,比成绩,比谁的儿子更争气,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爸,我没有那个意思。”陈锐说,“他是他,您是您,他是我的老师,您是我爸爸,在我心里没有任何可比性。”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镇锋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我精心培养你,让你去比赛,不是让你去跟你的对手交朋友。你在领奖台上跟原睦搂搂抱抱,是想向全世界宣布你是原龙星教出来的好徒弟?你觉得我作为你的爸爸,照原龙星差了很多?你一天到晚的把那个死人挂嘴边上,是想说明什么?!”
陈锐震惊地听着这个问题,他忽然觉得父亲今天不对劲。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常常发火,可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话里有话,每句话都带着尖尖的刺无情地攻击一个英年早逝的人。
“爸,“陈锐保持平静解释道,”我只是想说,原睦赢了我,不是原叔叔藏私,是他确实很有实力,我也输的起。”
陈镇锋冷冷地笑了,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冷冷问道:“你叫他叔叔,他认你是他侄子吗?你还真能把自己当回事。他就比你大19岁,他有什么资格当你叔叔?而你,把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奉为神明——”
“爸!够了!”陈锐的声音仿佛一道闸门,将陈镇锋的话拦在了半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陈锐有生以来第一次忤逆顶撞父亲,可他从父亲的脸上看到的不是愤怒,竟是恐惧。
在陈锐的记忆里,父亲陈镇锋把六岁的他塞给原龙星的时候,对原龙星说,希望自己的王牌车手能挤出宝贵的时间,带一带他的儿子。那时的父亲脸上是笑着的,笑容里都是真诚和期待。可在原龙星猝然离世之后,父亲却一改态度,强硬要求所有人不许再提到这个人,家里外面都不允许,媒体采访的时候,但凡涉及“原龙星”三个字,都会被助理提前过滤掉。
陈锐小的时候,以为是父亲失去了他的主力干将,心中悲痛难以面对。后来,父亲的态度让他有了疑惑,再后来试着提起却遭到严厉责骂,之后他就由疑惑变成了不敢提。
可是今天,为什么父亲的脸上,会有恐惧?
“爸爸……”陈锐忽然问,“您一直不让所有人提到他……为什么?”
陈镇锋没有说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锐看着窗外那片被冷光照亮的花园。
“小锐。”良久的沉默之后,陈镇锋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让你在公开场合提他吗?”
“为什么……”陈锐问。
陈镇锋转过身,目光里有着陈锐从未见过的复杂。
“因为原龙星得罪的人,你惹不起。”
陈锐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意思?”
陈镇锋看着陈锐的眼睛,冷冷地说:“意思就是,你如果想不给我和整个车队惹麻烦,就离原睦远一点。别再让媒体拍到你和他嬉笑打闹搂搂抱抱的照片,更别再让人把你和他绑在一起。你知道现在外面这么说你吗?说你是用原龙星的关门弟子,技术是他手把手传下来的,他们在议论你和原睦到底谁是他‘真正的传人’。你觉得这是好事?”
陈锐沉思片刻,答道:“其实,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而且这些事实早晚会被挖出来。”
“你不觉得?”陈镇锋冷笑道,“那你知道原龙星得罪过多少势力吗?那些人在圈子里翻云覆雨,你惹得起?”
“爸……”陈锐迟疑地问,“原老师得罪的人,是谁?”
陈镇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冷地盯着陈锐,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要再提原龙星。对谁都好。”
陈锐的脑子忽然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那暴雨淹城的车库里,原睦声泪俱下地把那些对不上的数据拿给他看,更想起那一页页的样本化验报告,白纸黑字和那双哭红的眼睛重叠在一起,化作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念头。
“爸……”陈锐艰难地问,“您不告诉我……该不会,那些人里也包括您吧?”
陈镇锋的脸色刷地变了,可在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原样,发出了一声冰冷的笑。
“陈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锐像是被钉在原地,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的脸,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从原睦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到父亲多年对原龙星的回避,它们和今天的这场对话搅在一起,像马来西亚沼泽里的烂泥。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什么都不确定了。
陈镇锋看了陈锐几秒,走过来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明天还要训练。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我知道了。”
陈锐终于吐出了憋在胸腔的一口气,他转身拎起行李箱准备上楼。从沙发到玄关短短的几步,他像走在了奈何桥上一样,艰难沉重的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走到楼梯的拐角,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陈镇锋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墙,一动不动地发呆。
“爸。”陈锐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晚安。”
还是没有回应。
陈锐转身上楼,在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刻,他关上门,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次日清晨,陈锐从稀碎的浅睡中睁开了眼睛,比赛的疲惫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精神的重压下变得更明显。
洗漱刮胡子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憔悴的青年让他第一时间有些焦急。往脸上泼了三遍冷水,他才擦了脸,简单护肤后走下楼去,他实在不想让太过于关心他身体状况的母亲一大清早就为他担心。
朱小宁在餐厅里慢慢地摆放着早餐。她身体一向不好,最近又添了胃胀胃痛的毛病,作为腾飞车队的老板夫人,她很少出席活动场所,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休养。
“妈。”陈锐急忙接过朱小宁手里的盘子,“您怎么还亲自做饭了?快坐下歇着。”
“妈妈不累。”朱小宁微笑,执意继续忙着,“你一天到晚忙比赛,好不容易回来,妈妈给你做个早饭有什么不好?”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带着对儿子归来的喜悦。陈锐看着她,忽然感到心中一阵酸涩,他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犹豫了片刻问:“对了妈,我爸呢?”
“出去了。”朱小宁说,“一大早就走了。”
“去哪了?”
“我没问。”朱小宁给陈锐夹了一筷子菜,“你爸的事我哪问的明白啊。”
陈锐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粥,他看着煮到开花的五色米在汤里翻滚,米粒沉沉浮浮,分不清谁是谁。
“妈。”
“嗯?”
“我爸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小宁给陈锐夹了一颗虾仁,说:“车队的事吧?最近他很忙。”
“嗯。”陈锐点点头,一口口认真吃完早餐。朱小宁执意不让他帮着收拾,说着老生常谈的“君子远庖厨”,亲自将空碗放进了洗碗机。
“妈,我出门了。”陈锐走到门口,忽然回过身来,对朱小宁认真说,“妈,您在家注意身体,别总干着干那的,有什么事,让阿姨帮着做,如果忙不过来,您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会接。”
“知道啦。”朱小宁的笑容里充满了被儿子关怀的幸福,“你安心训练,妈妈在家什么事都没有。”
陈锐点点头,开门出去,在身后轻轻关上了那道华丽的大门。
他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在门卫的敬礼中驶出别墅区。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发现微博弹出了无数的热搜,随便点开一条,陈锐发出了一声“就知道是这样”的笑,那条体育频道的官方微博,是原睦与他在领奖台上碰拳的画面,两人骄傲的笑容从眼角毫无掩饰地溢出。
他把手机锁屏,扔在副驾驶上不想再看。
下午的训练,陈锐比平时更为沉默。他在模拟器上一个弯道接一个弯道地磨着国际赛场上那些变态的赛道,直磨得汗如雨下,头昏眼花,让技师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没有回答,只是无数次的“再来一遍”,直到张震走过来强制关机,命令他赶紧出来。
陈锐换好衣服站在停车场,九月的北京刮着凉爽的秋风,汗水随即蒸发,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远处的赛道蜿蜒远去,夕阳将半个天空染成明亮的橙色。
那是他的应援色。橙色热烈,如太阳一般气场强大,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应援色应该是灰色,扑朔迷离的灰色,像大雾一样的灰色,什么都看不清。
该去哪?
回家,去看母亲的隐忍和父亲那双藏着恐惧的眼睛?还是去把原睦叫出来吃饭,酒桌上听原睦伶牙俐齿地说着那些让他更加动摇的所谓真相?
陈锐最终叹了口气。他只有二十三岁,太多的东西一下子全都压过来,饶是他是赛场上压顶的山,摧城的云,可临到自己,却也承受不住这种可怕的重量。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点开了原睦的对话框。他发现曾经用个金毛狮子当头像的原睦,不知何时换成了手绘的一只跳过山峰的金色大山羊。
“你在哪?”陈锐打了字发了出去。
原睦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此刻正在更衣室换衣服,他本以为是李潇潇催他快点出来的信息,却没想到是陈锐发来的。
“更衣室,干嘛?”他回复。
陈锐靠在车门上,看着夕阳,回复:“不干嘛,就是问问你在干什么。”
这话立刻引起了原睦的警觉,他了解陈锐,今天的欲言又止绝对不是陈锐直来直去的性格,一时间有点担心。他想了想,直接发了一条语音:“陈锐,你想说什么就说,现在更衣室就我一个人。”
陈锐握着手机,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叹了口气。
他转头向东边看去,蓝灰色的夜开始蔓延,和西方橙色的天空在中间交织出一道冰蓝色的界限。
他怔怔地看着天空,忽然感慨万千。
蓝灰色,是原睦的眼睛。橙色,是他的应援色,而蓝灰与橙交织出的冰蓝色,正是原龙星的应援色。
陈锐忽然感觉眼眶湿润了,他怔怔地想,这一切的一切,难道是命中注定的吗?
“原睦,”陈锐问了个问题,“你这么多年,怎么撑过来的?”
原睦看着这条问题,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他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回复了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我放不下他,所以再苦再难都得咬牙挺过来。”
原睦发完之后,将手机放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继续脱着湿透了的训练服。他不知道陈锐发生了什么事,更是等了很久都不见陈锐回复。换好了衣服,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更衣室,李潇潇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等半天了吧。”原睦上前自然地牵起李潇潇的手,两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脚下,原睦看着自己的影子,瘦瘦长长,跟记忆里小时候骑在爸爸肩头的孩子已判若两人。
那个时候他像一只小雄狮,垫着脚努力往更高的地方爬,奶声奶气地试着发出自己的吼叫声,因为爸爸在前方,爸爸在的地方最高,最亮,能俯瞰整个世界。现在爸爸不在了,他变成了岩羊,要跳过每一条阻拦他的山涧,只不过有的时候,他发现有些地方不止是山涧,而是天堑。
他忽然想到,陈锐会不会也有这种时候?
前方的路被无情地卡住,想要走却不知道路在哪里,但又不能不走,所以只能越过天堑,穿过荆棘,遍体鳞伤也要走。
手机又响了一下。
那个原睦以为今晚都不会再回复的人回复了他。
“我大概懂了。”
短短五个字,原睦在副驾盯了很久,陈锐寡淡的语气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明知道他在另一边,但就是看不清他脸。
原睦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需要帮忙就说话。”
这一次陈锐回复的很快:“嗯。”
简直像敷衍。
但,好过他不说话装死。
原睦叹了口气,收了手机,抱着双臂陷入了沉思。
路口的红灯让车停下来,陈锐盯着前方,看到一栋大厦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灯昏暗,他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室张望着车窗,像在等着另一个方向的某个人。
原睦说,他坚持下来,是因为放不下。
陈锐知道原睦放不下的是谁。那是他的爸爸,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可他自己呢?陈锐想,他放不下的也是爸爸。那个从小到大把所有资源都倾斜给他的男人,虽严厉到苛刻,可那是他的爸爸。
他更放不下的是他的妈妈。那个极度小心他的身体,把他当做寄托的柔弱的妈妈。他曾经在很小的时候暗暗发誓要赚最多的钱,送妈妈去最好的医院治疗,可现在钱赚了很多很多,妈妈的身体却还是那么不好,医院去了,药开了一大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他的妈妈健健康康,舒舒服服。
可就在昨天,他对他的爸爸,产生了一丝怀疑。那怀疑仿佛山川裂开一道蛛丝般的裂缝,从根基开始,向山顶裂了上去。缝隙中透出来的光微弱得难以被发现,可却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状态中了。
陈锐在等红灯的时候拿起了手机,他打开原睦的对话框,又退出。反复了几次,陈锐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自由自在的大山羊,发了一句:“谢了。”
原睦回复很快:“什么就谢了?我又没帮你什么。”
陈锐淡淡地笑了,一字一字的打了下去:“你帮我确认了一件事。”
“?”
看着那个问号,陈锐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踩下油门驶入了夜色,他不确定自己在走向谁,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原地了。
原本想叫:月球的背面。
后来,潇潇【原型】说:你取这么抽象的名字干脆写天文故事得了。我一想,那就父亲的B面吧,但这样是不是会暴露年龄?毕竟B面这个东西只有磁带才有
啊啊,超级不会给章节取名字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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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父亲的B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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