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东宫》蜗小衫

6、你好香 没想到太子

　　或许，我可以把她拉拢过来。

　　无论未来是萧衍之的盟友，或者闹掰了。有这个众人口口传颂的未来太子妃当帮手，不管是让太子为我所用，或者给他找麻烦……

　　看起来和林玉珍交好，百利无一害。

　　姜景璃眼睛亮了亮。

　　“你如何帮我和太子表哥拉近关系？”

　　“这一点，我三日后会让婢女来找你，详细细节到时与你谈。”

　　姜景璃话锋一转，“不过，你现下需要做到一点，便是三日内不可以再来找太子。”

　　“凭什么？！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见太子，莫非你……”

　　“打住打住。”姜景璃见林玉珍又要炸毛，“你跟在你太子殿下身边这么多年，难道缺这几天吗？你如果几天之内就能搞定他，也不必麻烦我了。”

　　“……”

　　“玫华郡主，你知道让一个喜欢的男子心悦你，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死缠烂打？”

　　姜景璃笑，眼中与刚刚的冷淡相比，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怜悯，“是自重，如果你心悦一个人，但为此迷失了自己，那他便不是你的良人。”

　　“你更应该思考，你是否是真正喜欢他，毕竟爱能让人变得更加进步、美好，而非执念。”

　　“真正喜欢？”

　　林玉珍忽地一愣。太子表哥……她当然喜欢。可姜景璃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然捅进她从未审视过的内心门锁，搅动起一片带着铁腥味的尘灰。

　　她喜欢的，究竟是那个活生生的萧衍之，还是“未来太子妃”这个头衔所象征的、她人生唯一被允诺的意义？

　　若剥去这层金绣的外衣，“林玉珍”这个人，还剩下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林玉珍眸光轻闪，脸上似有几分心虚，垂在衣裙一侧的手攥的紧了紧，还是强装镇定着开口，“我是喜欢太子表哥的！”

　　在林玉珍眼中，自己生来便是要成为太子妃甚至是一国之母的，如果自己未来的人生轨迹不是这样……她从未如此想过，也深信这被定好的未来就是最好的未来，也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姜景璃假意没看见林玉珍神色中的一抹迷茫，“好，那你便在这三日安心待在你的府上，三日后我约你，我以西棂公主的身份保证，绝不食言。”

　　林玉珍略一思考，琢磨着姜景璃话的可信程度。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暂时还没有，日后我若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尽己所能。”听到对方开出了条件，林玉珍才觉出一点可信。“不过，若是你日后反悔了，有了别的选择，我也乐见其成。”

　　林玉珍眉头紧锁，用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盯着姜景璃，一字一顿道：“放心，绝不会有那一天。”这话像说给对方，更像说给那个在她心底突然发出细微裂响的、完美的未来幻影。

　　“我一定会成为太子表哥最……最合适的妻子。”她终究把“完美”换成了“合适”，一个更务实、也更悲凉的词。

　　林玉珍回过头离开，走到一半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直接如她所愿离开了？我明明是要去找太子哥哥的。

　　奇怪……怎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送走林玉珍，那抹强撑的、游刃有余的神色从姜景璃脸上褪去，只余下深切的疲惫。

　　她懒洋洋转身，廊下的灯笼将她纤细的影子投在石子路上，拉得很长，显出几分伶仃。

　　就在她预备将这身沉重卸下时，目光不经意抬起——廊柱的阴影里，萧衍之抱臂倚靠，不知已静静看了多久。

　　他身姿舒展，与阴影浑然一体，仿佛本就是这东宫夜晚的一部分。

　　文壁、跃影和老管家，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远处垂首侍立，将那方天地留给了他们，也隔绝了所有窥探。这一刻，空旷的庭院里，只有他，在看着她卸下防备的瞬间。

　　“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偷听人墙角的毛病。”

　　“恰巧路过。”萧衍之站直身子，走到林玉珍面前，姿态散漫。

　　待他走近，姜景璃立刻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就仿佛凉爽雨季书案上的砚台墨香，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青山绿水。

　　“没想到公主殿下对男女之事如此有经验，想必有过不少蓝颜知己。”

　　“与公主殿下多姿多彩的生活相比，孤的生活倒是百无聊赖了。”

　　如此暗戳戳讽刺的语气激的姜景璃笑了笑。不过，她这男人身上喷了特制的香薰，而且比自己公主殿里的还要好闻，她竟然想找他要配方。

　　“蓝颜知己但是没有，不过追求者，想必确实比太子殿下略多一筹。”

　　“……”萧衍之被这不要脸的回击哽住，半响发不出声音。

　　“我向玫华郡主提的建议，在我看来，只是与人相处最基本的方式罢了，并非经验丰富，莫非殿下认为，男女相处时，自重不重要吗？”

　　萧衍之不置可否，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景璃觉得他的脸色比刚刚一开始要好看了一些。

　　不过萧衍之表情变化极其细微，姜景璃分辨不出。

　　“三日后，长公主会在她的府邸举办桃花宴，陛下让我带你一同前去。”

　　“长公主，你的姑母？”

　　“嗯。”萧衍之收起一开始懒散的神色，“桃花宴表面是文人雅客赏花颂诗的风雅宴会，实际是东靳各方势力的少爷小姐相看，虽说你与三皇子已有婚约，但三皇子身份特殊，虽然残暴凶狠，但未尝没有人盯着这块肥肉，如果有势力盯着这三皇子妃，那你的存在处境，不用我说，你有数吧。”

　　“你是说，有人会在宴会上对我动手？”

　　“对，所以你要时刻在我视线范围内活动，不然，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姜景璃几乎逛了一整个东宫，刚刚又与林玉珍交涉了一番，现在有些疲惫，双腿发软。

　　“我不担心啊，不是有你在吗，你可要保护好我……这个合作者哦。”

　　萧衍之见她那副“天塌下来有你顶着”的惫懒模样，心中蓦地腾起一股陌生的焦躁。

　　这焦躁很快化为无奈的薄怒。

　　他何时成了他人的倚仗？更荒谬的是，他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诡异的……受用？

　　不，这绝非好事。

　　他迅速将这危险的情绪归类为“对重要棋子的过度责任感”，以及“对西棂未来投资的谨慎”。只是这理由，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尽管我给你的侍女功夫不错，但也不是世上所有人都能轻松应对。”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父王一样啰嗦。”

　　萧衍之又一阵语塞，“啰嗦？”萧衍之突觉自己好像遇到了克星，偏生打不得骂不得，没有身份也不屑于这样做，好像得给她像祖宗一样供起来。

　　萧衍之突然开始思索这份合作的初衷。

　　萧衍之正还想再叮嘱些什么，便见眼前的娇娇儿眼皮似有下坠之势，而这神态与某些场景不谋而合，萧衍之突然背后一凉。

　　“你……你有没有在听？”

　　姜景璃的意识在清冽的香气中浮沉，仿佛回到西棂王宫被安神香包裹的儿时。

　　她含糊地嘟囔：“……没有听。”

　　身体却诚实地向热源靠近了一点，“……你好香，像……父王调的安全香……”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在萧衍之心头最不设防的地方，搔了一下。

　　原来她这般无赖的亲近，源于病弱时养成的、对特定气味的依赖与信任。这个认知，让他准备推开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

　　不等萧衍之无语完毕，眼前的人儿就突然跟没了骨头一样，眼看着就要往后仰，萧衍之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姜景璃的细腰，将她轻柔地带入怀中。

　　女子的馨香极放肆地闯入男子的鼻尖，娇软的身躯紧紧贴在萧衍之的胸膛。

　　萧衍之气极反笑:“上次知道往前倒，这次怎么变蠢了，往后倒？”

　　不过他也没有听到回应，因为女孩轻浅的呼吸声已经轻浅地喷洒在了自己的颈侧，痒痒的。

　　天已彻底入了夜，月下塘里水波轻浅，一旁守着的婢女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自家公主竟然胆大包天地在太子殿下面前睡了过去。

　　跃影赶忙跑过来，接过萧衍之手中的姜景璃，温软的触感瞬间脱离，只有余温昭示着刚刚手中抱着什么。

　　萧衍之眸色一暗，眼神示意跃影将姜景璃带回去，随即自己回头漫步在庭院内，准备悠悠走回寝殿时，却突然停下。

　　月华如霜，落在他扣着岩石的指节上，泛起青白的颜色。

　　萧衍之独坐于假山暗影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玄铁兵符——那是他完全掌控东宫六率时，太上皇所赐。

　　“三皇子妃……”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称谓，嘴角牵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纯粹的对“谬误”的厌弃。

　　将稀世名剑投入污沼，是暴殄天物；将姜景璃这样的人锁进萧稹的后院，是更大的荒谬。

　　他的棋盘上，不应有这种无谓的损耗。

　　夜风拂过，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唯余深潭般的决断。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担忧的合作者，而是一个能真正站在棋盘另一端，与他共弈天下的 “盟友”。

　　那么，第一步，便是先把她从那个污糟的婚约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月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那不是为情所困的迷茫，而是执棋者落子前，精准冷酷的推演。他松开手指，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眸光沉静如夜，却已暗藏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