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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似曾相识燕归来(中) 那 ...

  •   那日,楚青安喝得烂醉。
      从前与舒寒玉对饮时,总不过几杯便会被他拦下,劝自己不能再多喝。可今天,对面的人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一次次饮尽杯中酒,直到日薄西山。
      他趴在冰凉的石桌上,眼前恍惚一片——舒寒玉的容颜又浮现在面前,伸手去触,却只握住一片虚空。“阿玉哥哥,我冷,我好难受……”
      “陛下,您醉了。”面前人逐渐靠近,身形与舒寒玉重叠,模糊了面容。楚青安思绪混沌,只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舒寒玉我告诉你,你若再留我一个人,我……我便不要这江山,跟你去边塞,让你一辈子都甩不掉我。”
      那人顿在原地:“你说什么。”他竟忘了称陛下。也是,他们早不算君臣了。
      可楚青安再不答话,两人一坐一站,都低着头。不知谁的眼泪先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浅灰色的湿痕。楚青安徒劳地抓着他的衣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身如浮萍,轻飘飘的,满是无力。
      而那人一如过往般背起他,面具之下,眼神苍茫,眼角一颗小痣藏在阴影里,越过曾经的身份,穿过经年光阴。
      楚青安今天喝醉了,所以他再一次肆无忌惮。灼热呼吸打在耳畔,盛夏里竟平添一分凉意:“阿玉哥哥,你真的要走吗……”
      “不走了。”他安慰道,“往后永远陪着你。”
      走向寝宫的路上,他们穿过层层绿阴,蝉鸣悠长。

      舒寒玉的心,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雪夜——那天朝堂上,他成了千夫所指,楚青安只说“准奏”。待百官退下,他即将被押回死牢时,楚青安却摆摆手:“等一下,朕要单独问话。”
      “是。”大殿空空荡荡,他跪着,一言不发。楚青安几乎气若游丝,像很多年前那样问:“你……堆雪人吗?”
      “什么?”
      “我说……”他改了口,“陪我出去走走吧!”
      “罪民遵旨。”
      他们沿着一同走过无数遍的小径漫步。正值腊月,风雪压枝,把两人间的气氛也拉到冰点。尖头靴踏过层层积雪,脚印深浅分明,是两排——在岁月长河里踩出的两排脚印,那么珍重,又那么悲怆。
      最后楚青安问:“‘最是天京花易落,犹作漠北柳如风’是什么意思?”
      舒寒玉心头微颤,全然忘了礼数,只觉浑身血液涌上来,忽地就想将一切都告诉他。“你在天京,我在漠北……”话到嘴边,终是失了勇气,转身跑进雪地里。眼前一片模糊,竟是落了泪。
      身后,楚青安的声音变了调,混着复杂的情感喊他,渐渐哽咽:“舒寒玉你回来,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舒寒玉……”
      万千言语堵在喉头,他的声音终是淹没在漫天风雪里。
      后来,他便被狱官带走了。
      他不知道楚青安那日在雪中站了多久,只记得那被雪覆没的白袍,和那双哀恸的眼。

      回忆蓦地在此中断,舒寒玉抬眼时,寝宫已在眼前。身后之人仍在呢喃,字句模糊不清。他将楚青安放于榻上,轻声道:“陛下,好眠。”
      楚青安这次没有拽住他的衣袖,只是……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了上来。舒寒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即又微微眯起。楚青安勾着他的脖颈,醉意未消,唇间渡来的尽是桂花酿的甜香。可他们如今身处这般境地,彼此之间,又算什么呢?
      舒寒玉本是千杯不醉之人,此刻却被这酒气呛得有些发昏。他缓缓将那日未说完的话续完:“你在天京,我在漠北,你以一壶‘花易落’,滋润我心十里柳如风。”
      他是唯一能让他沉醉的酒,是唯一能照亮他的光。
      次日清晨,楚青安睁开眼,望着案几前端坐的舒寒玉,怔怔出神许久。舒寒玉闻声回头,轻唤:“陛下。”
      楚青安依旧没有收回目光,轻声道:“你真的很像一位故人。”
      舒寒玉笑着应道:“是吗?陛下过誉了。”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就让我永远做你记忆里的似曾相识,如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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