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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大美人住在一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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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玛不认我。”
墨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孩童不该有的凄凉。
“我生在圆明园,长在圆明园。乳母说,我满月时阿玛来看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来过。前年乳母病逝,园子里的管事克扣用度,我饿得没法子,才溜出来……赌钱。”
他省略了自己威胁守卫、学功夫、拿毒药等细节,只将最惨的部分剖开给胤禩看。
胤禩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四哥有个儿子养在圆明园,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境遇。
“即便如此,你也该回圆明园去,而非跟着本王。”胤禩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
墨泽摇头,忽然道:“八叔,您能护着我,直到我阿玛登基吗?”
胤禩浑身一震。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康熙还在位,太子虽两度被废,但夺嫡之事岂能摆在明面上说?
“你胡说什么!”胤禩低声喝道,眼神却凌厉地扫向四周。见无人注意,才稍松口气。
墨泽却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八叔,我都知道。太子两废,大阿哥被圈,三伯只知修书,四伯……我阿玛看着不争,其实暗地里动作不断。满朝文武,有半数支持您。”
“但您缺一样东西——一个在雍亲王府内部的‘眼睛’。”
胤禩的瞳孔骤然收缩。
墨泽继续道:“我虽不得宠,到底是他的儿子。
圆明园里,我能听到、看到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比如……年羹尧将军上月秘密进京,在园子里待了两个时辰。
比如……隆科多大人前日送了份厚礼,说是给李侧福晋贺寿,可李侧福晋的生辰在三个月后。”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刻意打听、观察来的信息,半真半假,却足够有分量。
胤禩盯着眼前这个才七岁的孩子,第一次感到了寒意。
这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不正常。
“你想要什么?”胤禩终于问。
墨泽笑了,那笑容干净又纯粹:“我想要八叔护着我,给我一处安身之所,教我读书明理。作为交换,我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八叔。”
“你不怕我利用完你,就……”胤禩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墨泽眨眨眼:“八叔不会。因为八叔是‘八贤王’,是朝野称颂的仁德君子。况且——”
他顿了顿,轻声道:“况且我觉得,我和八叔是一样的人。都想要一个……公平。”
胤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他看着眼前这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也曾这般渴望过公平。
“你今年几岁?”他问。
“七岁。”
“七岁……”胤禩喃喃,然后伸手揉了揉墨泽的头,“好,我带你回去。不过不是回廉亲王府,我在城西有处私宅,你先住那里。”
墨泽眼睛亮了:“多谢八叔!”
胤禩的私宅在城西槐树胡同,是个两进的小院,朴素雅致。他只带了两个可靠的下人照顾墨泽,一个老仆,一个丫鬟。
“以后你叫小泽,是我的远房侄儿,来京投亲。”胤禩叮嘱道,“在外人面前,莫要透露身份。”
墨泽乖巧点头。
从那日起,他开始了“双面人生”。白天,他是八爷的“侄儿”,跟着请来的先生读书习字;晚上,胤禩偶尔会来,他会将圆明园的见闻一一告知。
“四伯上月在园子里见了戴铎,谈了一个时辰。”
“四川巡抚年羹尧又送了礼,这次是两箱蜀锦,指明给侧福晋年氏。”
“皇上最近身子不大好,咳疾犯了,四伯亲自入宫侍疾三日。”
每一条信息,都经过墨泽的筛选和加工。他不能全说真话,那样显得太可怕;也不能说假话,那样会失去信任。他需要在真假之间,拿捏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胤禩,也确实在认真履行承诺。
他亲自教墨泽读书,从《三字经》到《论语》,从史书到时政。他发现这孩子天资极高,一点就透,且常有惊人之语。
“八叔,您觉得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一日讲史时,墨泽忽然问。
胤禩沉吟:“当是仁德。”
“仁德固然重要,但学生以为,是‘平衡’。”墨泽道,“平衡朝局,平衡利益,平衡人心。昔年唐太宗有魏征直言,亦有长孙无忌辅佐,此乃平衡之术。”
胤禩怔住。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口中说出,简直匪夷所思。
“谁教你的?”他问。
墨泽歪头:“书上写的啊。唐太宗纳谏如流,却也能在必要时乾纲独断,这不是平衡是什么?”
胤禩看着墨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你很好。”他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年。
康熙五十八年秋,朝中风云又起。太子复立无望,诸皇子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胤禩的处境也变得微妙——他声望太高,遭了康熙猜忌。
那一夜,胤禩来私宅时,满身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