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日常 刷好感in ...
-
裴祀玉留在洛府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府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家公子这次是转了性,竟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青楼少年如此“优待”。
洛觅安对此早有预料,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叮嘱过阿竹,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或是对裴祀玉不敬,直接拖去领罚。有了这话,府里的风言风语虽然没断,但明面上倒是规矩了不少。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洛觅安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再强迫裴祀玉做任何事。他让人给裴祀玉安排了些轻松的活计——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扫扫落叶,偶尔去书房整理一下散乱的书卷。
这些活计对从小在青楼里干惯了粗活的裴祀玉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
他每日沉默地干活,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待在西跨院,像一株移植过来的野草,倔强地生长着,却始终与周遭的一切保持着距离。
洛觅安没有刻意去打扰他,只是偶尔会借着“路过”的名义,去西跨院转一圈。
有时会看到裴祀玉蹲在池塘边,专注地看着水里的游鱼;有时会看到他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他独自一人,望着院门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每一次看到裴祀玉这副样子,洛觅安心里都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藏着太多的苦和恨,那些东西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地捆着他,让他无法真正敞开心扉。这给洛觅安后半辈子幸福造成了困难。
这天午后,洛觅安处理完一些府里的琐事(他最近在努力学着接管一些简单的庶务,想让洛擎苍对他改观,也想让自己有事可做,不至于整天对着裴祀玉胡思乱想),又“路过”了西跨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裴祀玉不在。洛觅安愣了一下,刚想转身离开,却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翻书声。
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书房门,只见裴祀玉正站在书架前,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最上层的一本书。他身形清瘦,踮起脚时,单薄的衣衫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听到开门声,裴祀玉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洛觅安,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像只被惊扰的小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却还停留在半空中,似乎刚才的举动让他有些无措。
洛觅安心里了然。想来是这几日整理书房,让他对这些书产生了兴趣。他记得书中提过,裴祀玉虽然没读过书,却异常聪慧,后来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除了狠劲,更多的是靠后天的自学和过人的天赋。
“想看?”洛觅安指了指他够不着的那本书,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裴祀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垂下了眼帘,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洛觅安没有追问,径直走过去,伸手取下了那本书。是一本《史记》,书页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把书递到裴祀玉面前:“想看就拿去看吧。这里的书,你要是喜欢,都可以看。”
裴祀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本《史记》,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被警惕取代。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认字。”
洛觅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是,裴祀玉从小在青楼长大,别说读书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不识字才是正常的。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没关系,”洛觅安笑了笑,把书塞进裴祀玉手里,“不认字可以学。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趁机加好感。
裴祀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又抬头看着洛觅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敢置信。
教他认字?这个抢他回来的纨绔子弟,竟然说要教他认字?
“你……”裴祀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洛觅安顿了顿,认真地说,“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认识字,总能多一些选择。”我真是太细心了。
裴祀玉沉默了。他紧紧攥着那本《史记》,粗糙的书页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看着洛觅安,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戏谑或是别有用心,可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他印象中那些纨绔子弟的浑浊眼神,完全不一样。
“我……”裴祀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书递了回去,“我不需要。”
他怕这又是一个陷阱。他怕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份“好意”,就会变得依赖,变得软弱,到时候再被狠狠抛弃,只会更痛苦。
洛觅安看着被递回来的书,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了。他知道,急不来。
“没关系,”他没有勉强,把书放回了裴祀玉刚才够得着的中层书架上,“书我放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拿来看。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看着洛觅安离去的背影,裴祀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史记》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惶恐。
学认字吗?
接下来的几天,裴祀玉依旧沉默地干活,沉默地待在西跨院。但洛觅安发现,他去书房的次数变多了。有时是去整理书卷,有时只是站在书架前,默默地看一会儿,然后又默默地离开。
洛觅安没有点破,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洛觅安处理完事情,正准备回房,却看到阿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公子,不好了!”阿竹一脸焦急,“裴小哥他……他好像发烧了!”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阿竹喘着气说,“刚才送饭的丫鬟回来禀报,说看到裴小哥脸色发白,浑身发烫。”
洛觅安没再多问,拔腿就往西跨院跑去。
雨点不大,但很密,打在身上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凉意。洛觅安顾不上这些,一口气跑到西跨院,推开裴祀玉的房门。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淡淡的药味(后来才知道是裴祀玉自己找的一些草药,想自己扛过去)混合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裴祀玉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滚烫,呼吸也有些急促。
“裴祀玉?”洛觅安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吓得他心里一紧。
裴祀玉似乎被惊醒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洛觅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虽然知道裴祀玉有男主光环死不了,但此刻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担心。
裴祀玉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阿竹!去请大夫!快!”洛觅安对着门外大喊。
“是!”门外传来阿竹匆忙离去的声音。
洛觅安找来帕子,在温水里浸湿,轻轻敷在裴祀玉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裴祀玉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他就这么守在床边,看着裴祀玉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少年,前半生过得太苦了,身体怕是早就亏空了,一场小雨就病倒了。万一男主把病归咎到我身上……
作者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阿竹带着大夫匆匆赶了过来。
大夫给裴祀玉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摇了摇头:“这位小哥是风寒入体,加上身子骨本就虚弱,积劳成疾,得好好调养才行。我开一副方子,先把烧退下去,后续还得慢慢补。”
洛觅安连忙让阿竹跟着大夫去抓药,又吩咐厨房炖些清淡的粥,等裴祀玉醒了好吃。
大夫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洛觅安换了一块凉帕子,敷在裴祀玉的额头上。他看着裴祀玉沉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警惕和冰冷,显得有些稚气。
现在的男主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啊。
洛觅安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裴祀玉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呓语。
洛觅安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娘……冷……我冷……”声音微弱而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结果裴祀玉抓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很粗糙,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掌心冰凉。
“我靠。”洛觅安的惊呼放得极轻。
裴祀玉握着他的手,呓语声渐渐停了下来。
洛觅安虽然惊骇但没有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我的节操……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不过这样,总该放下警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