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安稳 洛觅安 ...
-
洛觅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处偏僻院落,直到站在自家卧房的回廊下,被午后的风一吹,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面对裴祀玉那双充满探究与警惕的眼睛时,他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一个表情不到位,就被那未来的煞神看出破绽,或是勾起他更深的敌意。
“公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贴身小厮阿竹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过来,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了一句。
洛觅安接过酸梅汤,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些心底的燥热。
他看着阿竹——这是原主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忠心耿耿,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总跟着原主一起胡闹。
“阿竹,”洛觅安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刚才跟我回来的那个少年,就安置在西跨院,你去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爽口的饭菜送去,另外……再找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过去伺候,记住,不许怠慢,更不许乱说话。”
阿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公子,那不是您……”他想说“抢回来的玩物”,但见洛觅安脸色严肃,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
看着阿竹离去的背影,洛觅安叹了口气。他知道,府里上下肯定都在议论这件事。毕竟,原主抢男宠回来,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从未像这次这样,不仅没动粗,还安置在僻静的院子,特意吩咐要好生伺候。
这反常的举动,难免会引人猜测。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保住小命要紧。
他回到卧房,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开始认真梳理原主的记忆和书中的剧情。
原主洛觅安,是镇国将军洛擎苍的独子。洛家是开国功勋,世代将门,洛擎苍更是手握重兵,深受皇帝信任。也正因如此,原主才有恃无恐,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而裴祀玉,此时还只是个在青楼底层挣扎的少年,除了那身藏不住的锐气和骨子里的狠劲,一无所有。他的身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提旁人了。
书中,原主把裴祀玉抢回府后,先是新鲜了几天,日日召到跟前,逼着他学那些讨好谄媚的姿态。裴祀玉性子刚烈,宁死不从,原主便动了怒,开始对他非打即骂,把他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极尽折辱。
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折磨,彻底磨灭了裴祀玉最后一丝隐忍,才让他在半个月后,举起了那把锈柴刀。
“半个月……”洛觅安喃喃自语,心里一阵发紧。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必须在这半个月里,彻底改变裴祀玉对他的印象,至少,要让裴祀玉放下杀他的念头。
可怎么做呢?
送钱送物?以裴祀玉的性子,肯定会觉得这是侮辱,说不定还会扔回来。
嘘寒问暖?他现在人憎狗嫌的名声,说出来的关心,只会被当成黄鼠狼给鸡拜年。
洛觅安愁得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难度系数满级的生存游戏,而他的攻略对象,还是个随时可能暴走的未来大佬。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阿竹回来了。
“公子,厨房把饭菜送过去了,丫鬟也安置好了。”阿竹汇报道,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不过……那位裴小哥好像不太高兴,把丫鬟赶出来了,饭菜也没动。”
洛觅安并不意外。以裴祀玉的警惕心,怎么可能轻易接受他的示好?
“知道了。”洛觅安挥了挥手,“让丫鬟就在院外候着,别进去打扰他。饭菜要是凉了,就让厨房再热一遍送过去。”
“是。”阿竹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公子,刚才管家来说,将军回来了,让您过去前厅一趟。”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
洛擎苍?原主的爹?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位镇国将军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为人严肃刻板,治军极严,对原主虽然疼爱,但也恨铁不成钢,经常因为原主在外惹事而罚他。
这次他强抢裴祀玉回来,肯定已经传到洛擎苍耳朵里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洛觅安硬着头皮应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朝着前厅走去。
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洛擎苍低沉的怒喝声:“胡闹!简直是胡闹!”
洛觅安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只见洛擎苍正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墨色便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看到洛觅安进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怒意。
“父亲。”洛觅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心里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你还知道回来?”洛擎苍猛地一拍桌子,“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又在外头惹事了?还把一个青楼里的少年抢回府了?”
果然是为了这事。
洛觅安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道:“是。”
“你!”洛擎苍气得脸色发青,“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洛家世代忠良,岂能容你做出这等强抢民男、败坏门风的事?你就不怕被言官参奏,让陛下动怒吗?”
“儿子知错了。”洛觅安态度诚恳地认错。他知道,跟这位铁血将军硬碰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洛擎苍的怒气稍微消了些,但语气依旧严厉:“那少年呢?赶紧送回去!再让人送些银子过去,给人家赔罪!”
洛觅安心里一动。送回去?这原本是个好主意!可是……
他想起裴祀玉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如他所说,如果现在把他送回青楼,以老鸨和那些龟奴的性子,肯定会因为他得罪了洛公子而变本加厉地磋磨他。
到时候,裴祀玉会不会更恨他?而且,离开了洛府这个“保护伞”,裴祀玉能不能活到崛起的那一天,都是个未知数。
如果裴祀玉死了……
话说回来,男主光环没那么容易死吧?
“父亲,”洛觅安抬起头,斟酌着开口,“那少年……在青楼里过得并不好,母亲早逝,无依无靠,若是送回去,恐怕……”
洛擎苍皱了皱眉:“那你想怎样?真把他留在府里?像什么话!”
“儿子不是那个意思。”洛觅安连忙解释,“儿子只是觉得,他身世可怜,不如……就让他在府里当个杂役,给口饭吃,也算是……弥补一下儿子的过错。等过些日子,他想走了,再让他走便是。”
他觉得这个说法比较稳妥,既不会显得自己对裴祀玉太过特殊,又能把人留在府里,慢慢刷好感度。
洛擎苍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在他印象里,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是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快活,什么时候会可怜别人了?
洛觅安心里一慌,赶紧找了个借口:“儿子……儿子就是觉得,强抢人家回来不对,若是再送回去让他受苦,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不过是留个杂役,也费不了什么事,父亲就答应儿子吧。”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了原主偶尔会用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
洛擎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总觉得今天的儿子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或许,是这小子终于知道点好歹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但你记住,不许再像以前那样胡闹!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他,定不饶你!”
“儿子知道了!谢谢父亲!”洛觅安连忙应道,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总算把洛擎苍这关糊弄过去了。
从大厅出来,洛觅安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染红了半边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裴祀玉怎么样了,也想……再做点什么,打破两人之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走到西跨院门口,就看到那个被派去伺候的丫鬟正站在门外,一脸委屈地搓着衣角。
“他还没让你进去?”洛觅安走过去问道。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回公子,那位小哥说不用伺候,让小的在外面等着。”
洛觅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洛觅安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裴祀玉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而倔强的轮廓,竟让人莫名地生出几分心疼。
洛觅安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还没吃饭?”洛觅安轻声问道。
裴祀玉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立刻又冷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水面。
洛觅安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拿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池塘里,溅起一圈涟漪。
“我刚才去见我父亲了。”洛觅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裴祀玉说话,“他让我把你送回去,我没答应。”
裴祀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洛觅安继续说道:“我跟他说,让你在府里当个杂役,给口饭吃,等你想走了,就放你走。他答应了。”
他侧过头,看向裴祀玉,语气真诚:“所以,你不用怕,在这里,至少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裴祀玉终于再次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还是这句话。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更不相信这个抢他回来的纨绔子弟会突然变得好心。
洛觅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一定要有目的吗?就不能是……我知道以前做错了,想弥补一下?”
裴祀玉显然不信,他冷笑一声:“弥补?洛公子的弥补方式,就是把人抢回来,再施舍一口饭吃?”
“我知道这方式不对。”洛觅安没有反驳,“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想对你好。”
他看着裴祀玉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不会打你骂你,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在府里安分守己,就像一个普通的杂役一样生活。这样,你能接受吗?”
裴祀玉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不接受呢?”
“如果你不接受,”洛觅安顿了顿,“我也不会强迫你。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些盘缠,足够你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他最后的主意了。如果裴祀玉还是执意要走,那他也只能放手,只希望裴祀玉能记着他这一点好,以后登基了,能饶他一命。
裴祀玉再次沉默了。他看着洛觅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伪和欺骗,可看到的,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污浊的地方,或者拿着盘缠远走他乡,听起来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想起了母亲临死前望着他的眼神。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苟延残喘地活着。
洛府虽然是个牢笼,但至少,这里能给他一口安稳的饭吃,能让他暂时摆脱过去的生活。
或许……可以暂时留下?
看看这个洛觅安,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如果他真的食言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最终,裴祀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耳语:“好,我留下。”
洛觅安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笑了,是今天穿书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太好了。”
夕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竟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真诚和温暖。
裴祀玉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警惕。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他不会放松警惕,不会相信这个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