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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温家风波 这是要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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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的风波平息后,洛觅安总算松了口气,对裴祀玉的“男主光环”更是信服得五体投地。
他每日接送裴祀玉往返温家坞,日子过得规律且平静,只是心里那根“不能让裴祀玉看到浮光锦”的弦,始终绷着。
这日午后,洛觅安照例在温家坞外等着。老仆端来一壶茶,笑着说:“洛公子,今日太阳大,不如进院等吧?老爷让我请您呢。”
洛觅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就叨扰了。”
他跟着老仆走进院子,绕过那方小池,远远就看到温太傅和裴祀玉坐在廊下说话,温元绰也在一旁,手里捧着本书,却没怎么看,眼神时不时飘向裴祀玉,带着几分复杂。
“太傅。”洛觅安拱手行礼。
“坐吧。”温太傅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刚跟祀玉说,他这几日策论进步很快,尤其是对民生利弊的分析,颇有见地。”
洛觅安心里一喜,连忙道:“那都是太傅教导有方,裴祀玉自己也肯用功。”
裴祀玉看了洛觅安一眼,没说话。
温元绰放下书,笑着说:“裴公子确实勤勉,祖父常说,后生可畏。”
她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眼神里的轻视淡了,多了几分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洛觅安看得欣慰。看来温姑娘也算认可裴祀玉了,不错不错,关系缓和总是好的。
正说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在老仆耳边低语了几句。老仆脸色微变,走到温太傅身边,低声道:“老爷,是二老爷那边派人来了,说……说想请您回府一趟,商议族中之事。”
温太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知道了,让他等着。”
老仆应声退下。
温元绰的脸色也沉了沉,看向温太傅:“祖父,堂叔来能做什么?定是为了族中那点利益,想让您出面说情。”
温太傅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
洛觅安这才想起,温家虽是书香门第,却也并非铁板一块。温太傅这一脉清正自持,另一脉却靠着钻营官场,得了些权势,两房素来不和,只是碍于温太傅的面子,才没闹得太难看。
看来,即便是温太傅这样的人物,也有家族内部的烦心事。
“祖父,您身子不适,何必理会他们。”温元绰语气里带着不满,“上次为了争夺盐引的事,堂叔就想拉您下水,若不是您坚决拒绝,指不定现在还被御史盯着呢。”
温太傅摆了摆手:“终究是一家人,躲不过去的。”
他看向裴祀玉:“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明日按时来便是。”
裴祀玉起身行礼:“是,太傅。”
洛觅安也跟着起身:“那我们先告辞了。”
离开温家坞的路上,洛觅安忍不住问:“温家两房不和,你知道吗?”
裴祀玉点了点头:“听太傅偶尔提过一句,说二房行事过于功利。”
“何止是功利,简直是贪得无厌。”洛觅安想起原主记忆里关于温二老爷的传闻——那人靠着巴结户部尚书,在江南得了个肥差,敛了不少钱财,手段并不光彩。
他看了眼裴祀玉,忽然笑道:“你说,温太傅会不会因为家里这些事烦心?”
裴祀玉沉默片刻:“会,但他有自己的原则。”
“也是,”洛觅安点头,“温太傅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左右。”
两人一路闲聊,气氛比以往轻松了许多。裴祀玉话依旧不多,却会认真听洛觅安说,偶尔还会接一两句,不再像以前那样全程沉默。
回到洛府,洛觅安让厨房做了裴祀玉爱吃的糖醋鱼。吃饭时,他看着裴祀玉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过几日是中秋,京城里有灯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裴祀玉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灯会?”
“是啊,”洛觅安笑得灿烂,“可热闹了,有猜灯谜、放河灯,还有各种好吃的,像糖画、桂花糕什么的,你肯定没见过。”
他想让裴祀玉多接触些外面的世界,总闷在府里和书房,不利于男主成长。
裴祀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洛觅安连忙加了把火:“去吧去吧,就当放松一下。温太傅也说了,读书也要劳逸结合嘛。”
裴祀玉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一个“好”字,让洛觅安高兴了半天。终于愿意跟我出门!我们的关系终于进了一步![热泪盈眶ing]
接下来的几日,裴祀玉去温家坞求学时,明显感觉到温家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温二老爷派来的人还在,时常能听到书房里传来温太傅压抑的争执声,温元绰也总是皱着眉,没了往日的从容。
这天,温元绰教裴祀玉看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心思却明显不在上面,频频看向书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担忧。
“温姑娘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裴祀玉开口道。
温元绰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裴公子,让你见笑了。”
“无妨。”裴祀玉淡淡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温元绰愣了一下,看着裴祀玉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虽然出身低微,却似乎比同龄人看得更透彻。
她叹了口气:“我二叔想让祖父出面,向吏部举荐他的儿子去江南任盐官,可那位置是肥差,多少人盯着,祖父不愿掺和这些……”
裴祀玉的目光落在奏疏上“漕运损耗过半”的字眼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而清晰:“损耗过半?是水患天灾,还是人心贪念?”
温元绰被问得一愣:“自然是……两者都有吧。”
“未必。”裴祀玉抬眼,眸色深沉,“天灾可防,人祸难挡。漕运沿线官吏层层盘剥,从百姓手中收粮时多取三成,运粮途中再虚报损耗两成,到了京城,能剩下一半已是侥幸。这哪里是损耗,分明是把百姓的血汗,当成了自家的私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眼神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温元绰被他说得心头一震。她自幼听惯了朝堂上的冠冕堂皇,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戳破漕运背后的肮脏,更没想到这话会从裴祀玉口中说出。
“你……”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温姑娘,”裴祀玉的目光重新落回奏疏上,“这奏疏里说‘江南米价腾贵,百姓流离’,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人祸。若官吏清廉,漕运通畅,米价何至于贵到百姓买不起?流离何至于成了常态?”
他顿了顿,指尖在“官吏”二字上重重一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人贪走的不仅是粮食,是民心。”
温元绰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体制”“难处”的辩解,在这样直白的剖析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祖父说你有见地,果然没错。”温元绰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佩。
裴祀玉没接话,只是将奏疏轻轻合上。他想起了烟雨楼外那些啃着冷窝头的乞丐,想起了母亲为了一碗饭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
这一日的课,温元绰没再讲多少内容,大部分时间,是裴祀玉在说。
温元绰听得入了神,心里对这个出身卑微的少年,彻底改观。
傍晚,洛觅安来接裴祀玉时,看到他眉头微蹙,便问:“怎么了?温家的事让你烦心了?”
裴祀玉摇了摇头,忽然问:“洛觅安,你见过真正的饿肚子吗?”
洛觅安一愣:“啊?没有……”他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哪里体会过这些。
“我见过。”裴祀玉的声音很轻,“在烟雨楼后巷,冬天的时候,有人冻饿而死,尸体第二天才被拖走。”
洛觅安的心猛地一揪,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可以不那样的。”裴祀玉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神里带着一种洛觅安从未见过的坚定,“若是漕运不贪,粮仓不空,他们至少能有口饭吃。”
洛觅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裴祀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大概这就是主角的成长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一切语言都很苍白。
回到洛府,洛觅安让阿竹找了些关于江南漕运的杂记,送给裴祀玉:“这些或许能让你多了解些情况。”
裴祀玉接过那些书,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面,低声道:“谢谢。”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记载着一个漕运小吏如何靠着克扣粮款,三年内买田置地的故事。
裴祀玉的眼神越来越沉。
洛觅安看着他的侧脸,说不定你以后是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