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地》月逝舟上

5、第5章影子

　　“赵崇...哦，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些重臣，权臣跟着皇帝南下都快跑光了，就只有大理寺卿和他的夫人留下来主持大局。当众妖冲入大理寺后，他和他的夫人就已经自戕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是自戕！怎么可能！”还没有等明希说完，赵之初突然站了起来。
　　明希愣住了，眼前的赵之初几乎是瞬间暴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语气像是质问又带着绝对。
　　一会儿后，赵之初冷静下来重新坐了回去。看着眼前怔愣的明希，他默默的用眼神安抚了一下。
　　“对不住，明希姑娘...好，那既然你说他们是自戕，当时在现场还有别的人吗？”
　　明希回想了一下，突然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
　　“当时现场没有别的人，但是当时除了他们两人的气味，我还问道一些其他的味道。”
　　“什么！是什么味道！”赵之初急忙问道。
　　“松香气，那种味道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不管是那以前还是之后。”
　　赵之初低了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须臾，他又抬起头。
　　“还有吗？”
　　明希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没有了，当时我还太小了，天猫劫时我参与并不多，只是刚好到了大理寺看到了这一个情景。”
　　赵之初叹了口气，眼里泛起一丝不甘但只是一瞬那种情绪又被他压了下去。
　　“好，明希姑娘谢谢你。接下来的时间，可能需要你配合他们将你和陈昭的事情说出来。他们会把你带到燕国的皇帝面前，在途中我会助你脱困。还望你将今晚的的事情保密。”
　　明希正想说话，屋外传来脚步声。
　　“赵之初，你们去休息吧，我和杨子敬来守一会儿。”
　　“对不住了，明希姑娘，你还得睡一会儿。”
　　说着，赵之初朝明希使了个决，还未等明希反应过来，她便倒在床上。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门被推开了。叶楠和杨子敬走了进来，看见赵之初站在床边，而方灵已经在桌子上睡着了。
　　“怎么了赵之初”叶楠看着赵之初站在床边以为有什么事情。
　　赵之初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带上笑脸转了过去。看见杨子敬和叶楠担心的神情，赵之初突然就有些不想开口。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叶大人，刚才这狐妖醒过一次。”
　　“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她只给了我一个东西然后就又昏了过去。”
　　叶楠接过赵之初拿过来的同心环扣，看了一眼赵之初但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旁边的杨子敬有些着急。
　　“赵兄，你为何不叫人啊！那现在她是什么情况？”
　　“她昏过去后，我看了一下，她只是在结界中挣扎过久加之之前就有旧伤所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刚才的短暂苏醒也是正常情况，杨兄不用担心。”赵之初安抚性的拍了拍杨子敬。
　　“对了，叶大人找人将方姑娘扶回去吧，在这儿睡也不太舒服啊。”
　　看着赵之初一脸为她着想的表情叶楠默默叫人将已经睡熟的方灵扶了回去。
　　见方灵被扶了回去赵之初打了个哈欠，对着二人说
　　“两位，我不行了，我得回去休息了。下面的时间就靠二位了。”
　　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看着赵之初走出房门。屋内的两人不知道，在赵之初转身的一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是一副他们没有见过的冷漠的神情。
　　“叶大人，你要不去休息吧。赵兄不是说了吗，这狐妖受了伤我可以看住她。”杨子敬看着叶楠，想着眼前的人为了这个案子这几天几乎没有怎么睡过睡觉。
　　“无事，杨大人。”叶楠淡淡的回复着。
　　次日清晨，众人来到房内。
　　“赵之初你有什么办法让她尽快醒过来吗？”
　　叶楠见这狐妖没有醒来的样子有些着急了。昨日，皇帝命人来传令四日内必须要把真凶缉拿归案。她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要让这狐妖松口哪有这么容易。
　　“我试试吧，至于成不成功就不好说了。”
　　赵之初穿过众人走到床边，抬起手举到额间，口中念了几条咒语朝明希挥去。
　　众人眼见着一道白光朝那狐妖飞去，只是须臾那狐妖便睁开了眼睛。
　　方灵看着她，她的脸本就如同江南水乡般一看就是一个及其温柔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当方灵第一眼见到她的眼睛时，她感觉里面如同一场大雨刚刚冲刷过一样盛满了忧伤。
　　“你们...是谁？”明希怔愣了一瞬，回想到昨晚的事抬头便看见站在众人面前的赵之初。
　　“姑娘，我乃大理寺卿叶楠，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何要捉你回来。”
　　明希冷笑一声，这群人还真是连说辞都一样。
　　“叶少卿是吧，你凭什么又认定我会乖乖告诉你。对了，叫我明希吧”
　　明希的眼神带上一丝嘲讽还有一些无所谓。
　　“明希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程昭已经死了，你若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若你不说我便只能将你交到皇上的手中，到那时就不是像现在一样让你躺着说出来。”杨子敬突然张口道。
　　“这位大人，你在威胁我吗？小女子好生怕啊！”
　　“你！”杨子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明希姑娘，你如此是因为程昭是真的辜负了你的真心吗？”站在背后的方灵突然开口。
　　“但是从我们查案至今，所见种种皆为你们相爱的痕迹。他会为你洗手做羹汤，你也会为他缝衣，这些我们没有猜错吧。”
　　听见方灵的话，明希刚刚的气势几乎一瞬间就熄灭了。原来她从前自以为稀疏平常的爱意原来在别人的眼里是如此的明显。
　　“明希，我叫方灵。以后我可以叫你阿希吗？”
　　明希抬起头看她，却直直的撞入那一双真挚又坦诚的眼中。
　　“你的眼睛真好看，跟那呆子的眼睛...真像。”明希的声音愈发的哽咽。
　　“你们知道在皇宫中没有恩宠的人应该怎么活下去吗？”明希的眼神穿过众人看向屋外的麻雀似乎在回忆着某人。
　　明希回忆着她记忆中的程昭。一只小雀误打误撞生在皇宫，明明抬头就是一方天地，但无论任凭他如何振翅都飞不出这高墙。
　　明希在狐狸窝中长大，姐姐们都说外面的男子都是些负心汉。她亲眼见过一个姐姐因为一个人族男子不惜背叛族规跟着他走了。可是就在大概两年以后，那时她刚好采花归来。只见那位姐姐在狐狸洞前哭的梨花带雨求着族中长老，说她知道错了。原来这负心男子带她回家后不到一年就开始厌烦了，整日流连花丛。
　　从那以后，明希就更加确定人族男子都是些骗人的家伙，当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与人族的男子有些什么交情时，他——程昭出现了。
　　那年上元佳节，偷跑出去的小狐狸遇见了刚从牢笼中飞出的小雀。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啊？我有这么可怕吗！”
　　“姑娘，并非在下不说话，只是刚才被追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啊...害，谁叫他欺负那个姑娘了！我这叫行侠仗义。”明希明显有些心虚。
　　程昭摇了摇头可明显眼角带笑。
　　“你可真是个呆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都笑出了声。
　　之后便是才子遇佳人的烂俗戏码。但就是这样的烂俗戏码救了两个身如浮萍的人。
　　“阿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这锁本是一对，我祖父得来以后本想将他作为母亲的嫁妆，谁知事与愿违。母亲叫我将这个留给心上人，现在我想将它送与你。”
　　看着程昭的眼睛，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姐姐们要说男人都是会蛊惑人心的妖怪。
　　明希长叹一声，被叶楠的询问声拉回现实。
　　“明希姑娘，既然你们真心相爱那你又为何要杀了他呢？难道他辜负了你？”
　　明希自嘲似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
　　“要是他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或许还能求一个心安。赵之初赵少侠你是捉妖师对吧。”
　　“是！”赵之初语气很平静。
　　“那你可曾听过重影决。”
　　“嗯，相传是术法师的开山鼻祖庄冲所创。为了对付自己的心魔，他对自己的影子施法让他装作自己引出心魔再将其降伏。不过因为此术法可以使影子为己所用，而且不仅可以对自己使用还能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对对方施法，自从被创立以来，总有心术不正的人用此术干一些不好的事。所以重影术仅仅现时两年就被禁用，庄冲也将记载的书籍等都毁了。现在据说还有残本，但谁也没有见过。”
　　“嗯，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个害人的东西。”
　　明希回忆着她回家看到的情景。在草屋的厨房内程昭搂着一位女子，那女子背对着明希她看不清，也许是太远，也许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明希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她走进去，她幻想着一千万中质问他的方法，她要将他挖心挖肝，让他受尽折磨血流而死。但当她的手放在门上时，她心软了。她想，算了何必呢？
　　就在她要转身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女人尖锐的叫声。她在嘶吼着‘他负了你，他要付出代价。’之后的事明希记不得了。
　　当她恢复意识后，一个与她长相一摸一样的女子倒在一片血泊中正睁着眼睛看向她，嘴浮现出诡异的幅度。旁边的程昭虚弱的看着她，眼神流露出不可置信。他的胸口处赫然是狐爪留下的三道血痕。
　　“程昭！”明希扑过去，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她这是怎么了。
　　程昭在嗫嚅着说话，明希赶紧将耳朵贴过去。
　　“不要...不要愧疚，好好的...好好活下去。阿希...你永远是我的妻...”话还未尽，程昭气息就散了，
　　“呆子！你个呆子！你醒醒啊，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吗！啊啊啊啊啊啊！”
　　那晚的回忆在明希的脑海中又浮现起来，泪又从眼中滑了出来。
　　“阿希，这段时间一定很累吧！你一个人幸苦了。”方灵起身将明希抱在怀中，同为女子，她很清楚亲手杀了爱人对明希来说是多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