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的暗语》河心

3、见面

　　又一节下课铃响，沈云梦直奔第二排李泠的座位，敲了敲桌子：“借我支笔，有没有新的笔记本？”
　　“我去趟厕所，你自己在我桌洞里翻。”李泠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沈云梦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李泠的椅子上，在桌洞里翻找起来。李泠的同桌看得一脸茫然，不过瞧着这熟稔的架势，也猜出来是老相识，便没多过问。
　　沈云梦翻出一支笔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揣在兜里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过多久，李泠上完厕所回来，径直走到她桌前，挑眉问道：“你怎么连支笔都没有？”
　　“大姐，我一下飞机就被爷爷叫来学校了，哪有时间准备这些，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沈云梦摊摊手，一脸无奈。
　　话音刚落，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哟，沈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在英国玩得逍遥快活吧？”
　　来人是李一铭，他是沈云梦和李泠的初中老同学，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还带着点晃悠的痞气。以前在初中，他整天追着李泠较劲比成绩，却次次都差了一截，还总爱耍帅装酷。不过他人不坏，三个人凑一块儿，向来是互掐互怼的模式，热闹得很。
　　“托你的福，玩得可开心了。”沈云梦扯着嗓子，故意夹着腔调说话，腻得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铭，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沈云梦！”李一铭皱着眉后退半步，一脸嫌弃，“能不能正常说话？恶心谁呢！”
　　“恶心的就是你。”沈云梦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行了行了，别贫了。”李一铭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摆出一副自以为帅气的模样，压低声音提醒道，“我给你提个醒，林依瑾也在咱们班。”
　　林依瑾学习成绩也很好，但沈云梦一帮人都认为她人品不咋地，就一直不和她相处。但她一直和李一铭有的时候会有交集，李一鸣也不太喜欢她。反而经常和沈云梦她们在一起。林依瑾经常仗着自己学习好找沈云梦的茬。
　　林依瑾的成绩倒是不错，可沈云梦和李泠都觉得她人品不怎么样，平日里压根不跟她打交道。偏偏林依瑾总爱缠着李一铭，李一铭对她也没什么好感，反倒更乐意跟沈云梦她们凑在一起。以前在初中，林依瑾还总仗着自己成绩好，找沈云梦的茬。
　　“装什么老好人。”李泠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以前她俩吵架，哪次没有你在中间瞎掺和？”
　　“什么叫瞎掺和？”李一铭顿时急了，梗着脖子辩解，“我好心提醒你们，还落不着好，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当我傻啊？”沈云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么大个人，我还能看不见？人要脸树要皮，你这‘好心’，还不如不帮呢！”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抬眼，朝教室前排里的林依瑾扫了一眼。
　　气氛瞬间有点僵，李一铭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宋暮言身上，立刻凑了过去，热情地打招呼：“你就是那个中考状元吧？我是全市第三，幸会幸会，交个朋友！”
　　宋暮言头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淡淡的“嗯”字。
　　这冷淡的反应，逗得沈云梦和李泠哈哈大笑。偏偏李一铭还不死心，主动伸出手要跟宋暮言握手。沈云梦和李泠对视一眼，憋着笑，也跟着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握住李一铭的手，异口同声地喊：“交个朋友！”
　　“笑什么笑！”李一铭恼羞成怒，甩开两人的手，瞪着她们，“交个朋友怎么了？有问题吗？”
　　他转头又对着宋暮言挤眉弄眼：“宋暮言，我跟你说，你以后可得离这俩母老虎远点，不然有你好受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音刚落，沈云梦抬手就给了他一记“降龙十八掌”，狠狠拍在他背上。
　　李一铭完全没防备，疼得“嗷”一嗓子叫出声。周围的同学闻声看过来，瞧见他龇牙咧嘴的模样，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哪来的给我滚哪去。”
　　“你看我就说。”李一铭朝着宋暮言说。
　　“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沈云梦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过去。李一铭见状，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沈云梦叉着腰，气鼓鼓地嘟囔，“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专挑我这儿作死！”
　　前排的同学闻声转过头来，一脸新奇地搭话：“以前只觉得李一铭爱装酷，没想到这么显眼包。开学这么久，他跟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我们还以为他多高冷呢。”
　　“就他还高冷？”李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那是没碰到熟人局，刚来没适应罢了。”
　　“我跟你说，这还没完呢。”沈云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脸“过来人”的无奈，“还有一个跟他臭味相投的，俩人要是凑一块儿，能把你气死。那种感觉，就跟自家熊孩子犯了错，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揍一顿似的。”
　　“呃，那一位就在隔壁五班呢，没事就来。”李泠补了一刀，精准踩中沈云梦的雷点。
　　沈云梦当场露出一个大写的无语表情，李泠说完也收了笑，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的生无可恋。这副模样，逗得旁边的方依夏哈哈大笑：“哈哈，你俩这表情，简直绝了！”
　　两分钟预备铃响了，李泠赶紧溜回自己座位。沈云梦凑到方依夏旁边，俩人头挨着头小声嘀咕。
　　“等会儿再给你细说，对了，你叫啥呀？”沈云梦好奇的问。
　　“我叫方依夏。”
　　“是李一铭那个‘一’吗？”
　　“才不是！”方依夏连忙摆手，“我是依恋的依，他那个‘一’也太土了。”
　　“我也觉得！”沈云梦一拍大腿，“英雄所见略同！你的名字真好听。”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旁边的宋暮言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翻着书，实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沈云梦咋咋呼呼的性子，他实在不敢恭维。沈校长那么温文儒雅、气场卓然，还是个优秀的教育家，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孙女？好在沈云梦上课还算认真听讲，没怎么打扰他。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下课铃一响，沈云梦就拽住李泠的胳膊：“走，小李子，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李一铭听见，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门，拦住两人的去路，嬉皮笑脸地说：“沈云梦！咱奶奶给我们送饭来了，带我一个呗！”
　　“不行！”沈云梦想都没想，丢下两个字就拉着李泠往外走。
　　“哎！回来别忘了给我带吃的！”李一铭在后面喊，“我还要喝古茗的多肉葡萄。”
　　他心里暗笑，以他对沈云梦的了解，奶奶送来的饭，肯定少不了他的份。一转头，却撞见宋暮言站在身后，被他堵了去路。李一铭立刻热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正好咱俩一块去食堂吃饭啊！”
　　另一边，沈云梦刚一出教学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第一个停车位。她眼睛一亮，拉着李泠嗖地一下飞奔过去，一把拉开车门，甜腻腻地喊：“奶奶！我想死你了！”

　　可车门一开，她却看见沈岳泽正坐在车里大快朵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了给你俩送饭，奶奶直接把我也拽过来的。”沈岳泽撇撇嘴，指了指身旁的奶奶。
　　“你俩赶紧吃饭吧，”奶奶笑着递过饭盒，眉眼弯弯，“今天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再不吃啊，就全被他一个人造完了。”
　　“你俩先叙旧吧，我就先吃了。”李泠简直饿极了。
　　“说个事哈，经过我们的一致商量，以后给梦梦来送饭。”
　　“为什么呀”沈岳泽反驳道。
　　“你能不能听奶奶把话说完！”李泠眼疾手快，直接打断他的话。沈岳泽被噎了一下，自知理亏，悻悻地闭了嘴。
　　“因为我们的公寓楼离你们教学楼很近，你去那吃饭也很方便 ，然后因为中午给梦梦送过饭了，晚上梦梦就在宿舍住，偶尔回来也行，不接受反驳。”
　　沈云梦和沈岳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应道：“行！”
　　“奶奶，我文具还没买呢，笔和本子都没有。”沈云梦忽然想起这茬。
　　“没问题，”奶奶一口答应，“吃完饭我带你去商场买，我给老韩打个电话说一声。”
　　“对了奶奶，”沈云梦又想起一事，“晓晓妈说让我们有空去她家吃饭呢。”
　　“行啊，”奶奶笑着点头，“等啥时候周末有空，我带你们俩一块儿去。”
　　“还有，李一铭也在我们班，他念叨着要喝古茗的多肉葡萄呢。”沈云梦扒拉着饭盒，皱了皱眉，“您这只买了三杯，我还想给我同桌带一杯呢。”

　　“你同桌是谁呀？”奶奶好奇地问。
　　“宋暮言。”
　　“哦——”奶奶拖长了语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来了，你爷爷今天跟我提过。”
　　“就那个中考状元？”沈岳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哟，这是想讨好人家学霸，沾沾灵气啊？”
　　“你有病吧！”沈云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怼回去，“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沈岳泽挑眉反问。
　　“某些人还是别太得意了，”沈云梦冷笑一声，“最近成绩要是再往下掉，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那又怎么样，爷爷奶奶又不骂我。况且我是应为数学竞赛才耽误学习的。”
　　“你不应该给他聊成绩的。”李泠对沈云梦说。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奶奶及时出声打圆场，“吃完了就赶紧走，别耽误下午上课。”
　　吃完饭，三人直奔商场。一番扫荡下来，等到下午两节课的间隙赶回学校时，两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沈云梦背上了新买的双肩包，里面塞得全是刚买的文具，李泠和她一人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不用看都知道，里面装的全是零食小吃。
　　除此之外，沈云梦手里还拿着四杯奶茶，李泠手里也拎着四杯，胳膊上还挎着一袋香气扑鼻的炸鸡。
　　回到位置上，可把沈云梦累坏了，因为她在最后一排，后面有很大的空间，李泠就把东西放后面了。沈云梦先是把大包零食放地上，又把奶茶放桌子上，书包放桌子里。
　　这一番叮叮当当的动静，可把旁边正埋头刷题的宋暮言给弄懵了。他抬眼扫过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奶茶和零食，眼神里满是错愕。
　　沈云梦刚坐下没歇几秒，李一铭的声音就凑了过来：“呦，大小姐可算回来了！我的好吃的都等得不耐烦了！”
　　“你先消停会儿，让我喘口气。”沈云梦瘫在椅子上，连说话都没力气。
　　李泠没地方坐，只能站在旁边扶着桌子直喘气。李一铭见状，麻溜地从走廊搬了个板凳过来：“坐吧坐吧，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宝座。瞅瞅你俩，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换作平时，沈云梦早怼回去了，这会儿却连抬杠的劲儿都没有。李一铭也不废话，搓着手追问：“我的多肉葡萄呢？还有吃的，快拿出来！”
　　“自己去后头那大袋子里翻，有泡芙、蛋糕，想吃啥拿啥。”沈云梦指了指身后的购物袋，又从一堆奶茶里拎出两杯，一杯直接搁在了宋暮言的桌角。
　　宋暮言愣了愣，抬眼看向她，满脸不解。
　　“给你的。”沈云梦抹了把额角的汗，大大咧咧地说，“不知道你爱喝啥口味，就跟李一铭选了一样的。下回你想喝啥，直接告诉我就行。”
　　宋暮言刚想开口说不用，李一铭就抢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别跟她客气！慢慢你就习惯了，这一学期要是跟她坐同桌，保准你胖个五六斤，那都不是事儿！”
　　“你别贫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左手拿一个，右手拿一个，把这个杨枝甘露给孙健才送过去，把那兜的水果也去给我洗了。”孙健才就是5班的那个人。
　　“你少贫嘴！”沈云梦白了他一眼，把一杯杨枝甘露塞到他手里，又递过一袋水果，“站着说话不腰疼，赶紧的，把这杯杨枝甘露给孙健才送过去，水果也顺便帮我洗一下！”
　　孙健才，就是李泠说的那个在五班、跟李一铭“臭味相投”的家伙。
　　李一铭不敢耽搁，应了声“得令”就颠颠地跑了。
　　“方依夏，这个奶茶给你。”
　　方依夏转过头，一脸惊讶：“给我的？咱俩还不算熟吧？”
　　“我看你特顺眼，就是挺喜欢你的！”沈云梦直言不讳，语气里满是真诚。
　　方依夏被她逗笑了，接过奶茶打趣道：“合着咱俩是看对眼了，我才有这杯奶茶喝呀！”
　　“这儿还有炸鸡、薯片呢，买了一大堆！”李泠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朝周围挥了挥手，“大家想吃啥随便拿！”
　　“这可是教室，又不是你们的野餐营地！”李一铭拎着洗好的水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是孙健才。
　　“哎呦妈呀，孙子！好久不见！”沈云梦一看见孙健才，眼睛都亮了，瞬间来了精神。
　　“看见杨枝甘露我就知道是你买的。”
　　“你要是这么说，下回我就给你换个别的口味。”沈云梦挑眉。
　　“你自己信吗？”李泠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拆台道。
　　“正好人都齐了，”沈云梦一拍手，故意板着脸开玩笑，“把钱给我结一下啊，顺便再把跑腿费付了！”
　　“下周我把我的彭记卡给你，里面还有两千多呢！”李一铭拍着胸脯保证，“我就不信，咱们几个还能把这卡吃空了！”
　　“沈总可是很少开口要钱，这回指定得一次性付清，搞不好还得充卡！”孙健才跟着起哄。
　　“照这么个吃法，咱们几个都能在班里开个零食小卖部了！”李泠笑得直拍桌子。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闹哄哄的，整个教室的气氛都活络了起来。
　　被挤在中间的宋暮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想法悄然发生了变化。起初，他还以为这群人都是白吃白喝沈云梦的，暗自觉得她有点傻。可现在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熟稔模样，才发现，自己之前的那些以为，好像全都是错的。
　　其他同学都很好奇，为什么沈云梦一回来教室里那么热闹？其中就有林依瑾，林依瑾皱着眉，小声对身边的朋友抱怨：“真是聒噪，没看见还有人想趁着下课刷题吗？”
　　“你看旁边的宋暮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张愿愿连忙附和，目光瞥向靠窗的位置。
　　“他根本就不该坐那儿。”林依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天才就该离那群人远点儿，免得被俗气得很的氛围污染了。”
　　“不过说真的，宋暮言长得是真不错。”张愿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花痴，惹得林依瑾白了她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林依瑾说着，也下意识朝宋暮言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的目光正落在沈云梦身上，眼神专注，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你这儿咋还剩两杯奶茶？”孙健才凑过来，指着沈云梦桌角的饮品。
　　“买多了。”沈云梦随口答道。
　　“那正好，我俩一人一杯！”李一铭眼睛一亮。
　　“拿走拿走。”沈云梦无奈地摆摆手，大概是刚进来时被外面的热风吹得燥热，她随手拿起一本练习册，对着自己扇风。
　　孙健才见状，立刻地凑上去给她捶背：“大小姐，力道咋样？”
　　这举动逗得周围人一阵哄笑，沈云梦倒也乐得享受，懒洋洋地指挥：“左边左边，再使点劲儿，小孙子伺候得不错。”
　　“哈哈哈哈，看把她给舒服的！”李一铭喝着奶茶，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抡起拳头，捶了下沈云梦的后背。
　　“嘶——疼！”沈云梦疼得龇牙咧嘴，瞬间炸毛，转头瞪着李一铭，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打死他。李一铭笑得前仰后合，沈云梦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抬脚就朝他踹过去。
　　“李一铭你给我滚！”
　　李一铭捂着肚子，一边躲闪一边大笑，一溜烟跑出了教室。那拳的力道着实不轻，沈云梦揉着后背坐回座位，疼得半天没缓过劲。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直到看见她脸色不对，李泠才连忙凑过来：“咋了，真疼啊？”
　　“废话！”沈云梦疼得直皱眉。
　　“李一铭！你给我回来！”李泠立刻起身，气冲冲地追了出去。
　　没过多久，李一铭就被揪着耳朵拽了回来。他一进门，瞧见沈云梦龇牙咧嘴揉背的模样，顿时愣住了：“不是，我下手有那么重吗？”
　　“你自己下的手，心里没点数？”孙健才叉着腰，假装板着脸吼他。
　　“沈云梦我错了我错了！”李一铭连忙求饶，“我平时这么捶孙健才，他都屁事没有，我哪知道你这么娇弱！”
　　“你妈的，啥锅都往我身上甩？孙健才一听不乐
　　“哥！我错了”李一铭连忙道歉。
　　就在这时，上课铃骤然响起。
　　“行，铃响了！赶紧走吧”沈云梦皱着眉头摆摆手，几个人都散了，教室里的喧闹这才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