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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D7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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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漫过天守阁窄小的窗棂，柔柔地镀在少年缠绕着绷带的手腕上。是前一夜白鸦带来的。
“你好变态呀，嘻嘻嘻嘻嘻。”白鸦在窗台上扭了扭纸做的身子，腔调拖得老长，语气夸张，显然是内部那道活泼灵识又在借题发挥、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乌正对着最后几枚改造中的符咒注入灵力，闻言在意识链接里淡淡回敬：“哦。”懒得跟这临时工多费口舌。
“请不要这样说。”明里下意识地把缠着绷带的手腕往宽大的袖口里缩了缩，声音窘迫，带着点无措的歉意。
“小嘴巴！”小乌操控白鸦的喙部开合，发出“警告”。
“就说话！咕咕咕咕咕！言论自由！”白鸦扑腾着短翅膀，内部灵识寸步不让。
少年伸手捏住白鸦一边的翅膀尖，带着点泄愤意味轻轻晃了晃。
“停停停停！别晃——！”小乌立刻抗议，共享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麻烦的人类。他迟早要把他们连人带鸟一起丢出去。
“准备好了吗？”小乌的声线再度透过白鸦响起，调侃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慎重的语气。
逃跑的日子就定在今夜。不能再拖了。
拖延不仅意味着风险倍增，还可能让他本就微薄的薪水被扣双倍。这个可恶的问题偶尔会跳出来，让他一边摸鱼，一边心痛，最后满怀愧疚地躺平。
“今晚夜风很凉爽，月亮也很亮，不会再下雨了。这样，你跑出去的时候，不用打灯也能看清路。”
“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呢？”
明里不自觉地转向那扇永远封闭的窗户。
“现世的吗？现在大概是初春吧，草长莺飞的时节。”小乌的声音透过纸鸦慢慢传来，低而平稳，像在展开一卷遥远的画卷，“外面有很多鸟，叫声都不一样。麻雀总是一小丛一小群地窝在一起，叽叽喳喳，吵起来像很多颗栗子劈里啪啦掉在脑袋上。”
“黄鹂的调子要亮得多，也清得多，像银质的哨笛，声音能传很远，从这片林子，滑啊滑的就溜到那片林子里去了。”
他顿了顿，走神了一下，“河水化冻的时候，如果你走在岸边，能听见冰层底下汩汩穿行的声音。还有冰面裂开时，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响动。”
“那时候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扎人的冷，但里面会混着一点泥土返潮的腥气，还有刚冒头的草芽那种清涩的味道。”他描述着，语速不快，好像真的从遥远的地方，将这一笼春意千里迢迢地带回这深秋寒夜。
“真好。”少年极轻地感叹了一句。
“最近好像还新出了一些游戏，类型很多。小说也总是有不错的作品。”小乌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着，“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化，也一直很精彩。”
“如果我能出去的话，我还想去上学。”明里的声音更轻了“我有很想考的学校。还有家人，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那就去呗，有零个人在拦着你。”
“可是……”少年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已经过了那么久，学校的课程我跟不上了吧。家人会不会已经……不抱期待了。”
“考个试而已，又不是让你现在就高考。”小乌说。
“但是，我连外面现在流行什么都不知道。”明里的声音闷闷的，“走在街上会不会很奇怪？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白鸦在窗台上歪了歪脑袋。
“学就是了，脑子不是只有摆设这种功能。”小乌的语速快了些。
“我怕。”少年抬起头，月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惶然，“我怕好不容易跑出去了，结果发现自己根本适应不了。那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不出去就算了，你就永远在这里发烂发臭吧。”小乌说。
“我、我想出去。”明里被他语气里的变化弄得一噎，“只是——”
“只是什么？”小乌打断他，“外面有鸟叫河水响你嫌吵，有学校嫌功课难，有家人嫌他们可能不等你。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年愣住了。
白鸦在窗台上缩了缩脖子，这次没敢插嘴。
“我……”
“你关在这里那么久，我花了三周时间，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路线确认了五遍，符咒改到第四版，薪水扣成负数——”小乌的声音透过纸鸦传来，“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一条条列举外面有多可怕。”
“你死了也算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不可回收垃圾”
“真想死的话也可以，但是我的试用期过不了的话就先斩了你哦。”
“我只是……”
“不会？”小乌说，“会上网不？三岁小孩拿到手里十分钟就玩明白了。功课跟不上？那你不会用用你那个蛞蝓一般的大脑吗。”
明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你家人。”小乌顿了顿，“你消失多久了？他们报案、寻人、绝望、慢慢接受、继续生活——每一种可能性都在你不在的日子里发生过了。你现在跑出去，是去面对现实，不是去乞求他们还像你失踪那天一样守在家门口。”
“世界上是没有什么会一直不变，也没有谁要一直围着你转。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他的声音淡了下去。
“你已经不是只能等着被人找到的孩子了。你现在是自己想办法逃跑的人。”
窗台上安静了很久。月光落在明里苍白的指尖，落在那条被反复摩挲的绷带边缘。
“……对不起。”少年低着头，声音很小，“我不是……我没有不想出去。”
白鸦在窗沿上挪了挪爪子。
“我只是，”明里吸了吸鼻子，“太久没想过‘能出去’这件事了。突然好像真的可以了，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小乌没有立刻回答。意识链接里静了片刻。
“……算了。”他说，“你很精通人性，但是我还是想把你送到屠宰场。”
“对不起，但你已经在为我努力了。我还在这里犹犹豫豫。”
“你知道就好，跟你对话还不如和野猪自由搏击，纯纯浪费了我的时间。”
少年没有反驳。他低着头。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已经移过窗棂一角。
白鸦安静地蹲在窗台上，没有扑腾，也没有插嘴。
不会是羞愧难当，一头撞死了吧，小乌心想。
“……喂。”小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明里抬起眼睛。
“刚才那些话，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白鸦在窗沿上缩了缩脖子。
“算了。”他很快又说，像是不耐烦处理这种需要道歉的场面，“反正你爱出不出。跑了这么多次都没跑成，也不差今晚这一句两句。”
明里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但肩膀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
沉默又延续了几秒。
“……不过。”小乌别别扭扭地找补道，“你这么久没出来，外面的世界都要想你了。”
他没等明里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速快了起来，像要把这段莫名其妙的温吞赶紧翻篇：
“等你出来以后，我勉强可以花点巨资请你喝奶茶新品。加冰，全糖，小料加满。反正花的是我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