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之大，一个本丸装不下》随橙想反而呢

10、D701

　　小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身侧两道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小乌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被褥。早已备好的深色衣物迅速套上。本体刀被用布条紧紧缠绕后固定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他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悄咪咪推开纸门一条细缝，身形一缩，便彻底融入门外浓稠的阴影。

　　在他踏出回廊的瞬间，一点微弱的白光从他袖口掠出。白鸦在他头顶无声地盘旋了半圈，绿豆眼与小乌对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天守阁相反的方向、本丸守卫最密集的前庭疾飞而去。

　　小乌则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沿着建筑物最深的阴影疾行。这几日探查到的灵力节点与警戒结界薄弱处早已烂熟于心。绕开无形的灵力，在几个关键节点处，他指尖凝聚起极其微细却锋锐如针的灵力，精准地刺入。

　　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环绕天守阁的结界，终于在他的干预下于某一点显露出比别处更明显的迟滞。他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灵力灌注于指尖，沿着那无形的屏障撕扯出了一道狭长裂口。

　　手脚并用，如同最灵巧的吗喽，他借着外墙的凹凸迅速无声地向上攀爬。

　　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袖与额发，带来冰凉的触感。

　　“werwerwer——！！！”

　　成了。那家伙干得不错。

　　小乌稳住身形，抽出了腰间那柄被布条缠绕的刀。说实话，这东西现在看起来，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更像一根从废弃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烧火棍。每次看到这副寒碜模样他都感到一阵难以启齿的羞耻。

　　小乌单手握着这截“烧火棍”，另一只手摘下了那副橙色渐变墨镜，随手塞进怀里。

　　平静的灵力从掌心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锈蚀的痕迹在灵力的浸润下片片剥落。暗淡的刀身逐渐显露出其下被掩盖已久的、冷冽如秋水的金属光泽。

　　几个呼吸之间，一柄太刀静静躺在他手中。

　　掂了掂恢复原貌的本体，手感陌生又熟悉。感概了一句法拉利变单车，小乌双手握柄，举刀过顶。

　　砰轰——！！！

　　万千碎片在那一瞬的月光里，炸开成一地晃动的而锋利的光斑。禁锢已久的月光与夜风如同挣脱牢笼，猛地倒灌进来，撞得明里向后踉跄跌坐，卷起的陈年尘埃扑了他满脸。

　　瞳孔骤然紧缩，在飞旋的玻璃碎晶与狂舞断裂的厚重帘影之间，他看见一道身影如同收拢羽翼的夜鸟，携着未散的星光与寒意，遗遗然踏碎满地狼藉，姗姗落定。

　　来人手中那柄刀流动着暖融微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如同白浪的卷发被风吹散，像天上来的，纷纷扬扬的一捧无根雪，雪落下时，那由绿转蓝的双瞳便逐渐清晰。

　　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洞，撞响了窗框上的玻璃风铃，发出一连串细小、清碎而慌乱的声响。一刹那间，渐进的脚步，自己狂乱的心跳乃至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都诡异地远去了，褪成模糊的背景。

　　“……吓到了？”小乌问。

　　少年还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小乌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

　　——果然还是网友关系更适合重拳出击啊。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安慰场面。电视剧里的。小说里的。路边陌生人随口说的。但那些词句此刻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沉默了三秒。

　　“……你别被我帅傻了吧。”他干巴巴地说。

　　明里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小乌有点慌，声音压得更低，“我不是笑你。我是说，那个，你自由了。窗户打开了。以后不用被关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觉得这话好像还是不太对。

　　“……外面风大，你刚出来会冷。”他又说，语气依然生硬，但比方才软了些，“但我给你带了件外套，回头穿上。”

　　明里还是捂着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小乌终于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从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枚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都卷起来的一朵小樱花。

　　他把那朵樱花放进少年颤抖的掌心。

　　“外面的世界一直很想你。”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顿了顿，他别过脸，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而我想，我也是。”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肉麻了。一定是夜风太大把脑子吹坏了。

　　他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玻璃碎屑，试图用动作把刚才那句话从空气里抹掉。

　　“走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再不走守卫要追过来了。奶茶还喝不喝。”

　　明里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朵皱巴巴的樱花。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袖口最深处，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小乌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没入了破碎窗洞外浓稠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