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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D7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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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执行任务更难的是什么？
写任务报告。
小乌的灵力本就不算强盛，分出的灵体不过两三位。谁曾想第一个派出去执行外勤、理论上最简单安全的那一位，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殉职”了。
这多少显得他实力不济，管理不善。
更麻烦的是，分灵未完成的工作，比如这份该死的报告还得由他这个本体亲自来收尾。
那座本丸为何暗堕，又为何要囚禁自己的审神者，他其实毫无深究的兴趣。活得太久，许多事情便自然而然地褪去了“为什么”的色彩，只剩下“是这样”的漠然事实。好奇心是短寿种的奢侈品。至于那些暗堕刀剑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他倒隐隐赞同某位天下五剑曾说过的话：横尸荒野，曝于风霜，也不过是自身实力不济、道路走岔的证明罢了。
虽然他内心深处，并不真的认为自己与那些刀剑是同类。
他和外面那些好刀都不一样。
他同时具有贪生怕死、背信弃义、唯利是图、落井下石等优秀品质。
可惜这些品质在写报告的时候一个也帮不上忙。
摊开空白的报告纸，提起笔。窗外阳光正好，明媚得有些刺眼。他写下第一行千篇一律的格式语句，就被那过于活泼的光线晃得皱了皱眉。
小乌干脆起身，“唰”地一声拉紧了窗帘。
室内瞬间沉入适合休眠的昏暗。
心安理得地摸出游戏机，打了一小时。
等到终于想起报告，又觉得文思枯涩，或许该读点小说滋养一下文笔。于是翻开电子书，沉浸到别人的悲欢离合里，又认真看了好一阵子。
同事那只养得油光水滑、体重可观的布偶猫，悄无声息地跳上他的办公桌，用那双蓝宝石般的、总是带着几分无辜与睥睨的眼睛望着他。
好猫，真是好猫。长得雍容华贵，神情也那么令人怜爱，就算下一秒它做了什么坏事，你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小心。
——和某些被他放跑的死小孩一点也不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那猫尾巴一甩，像一把蓬松的、不经意的拖把——精准地扫过他桌角的马克杯。
“哐当。”
半杯冷掉的茶水泼洒开来，迅速洇湿了刚刚写了个开头的报告纸。
墨迹化开，字句模糊成一团糟。
小猫歪了歪头，依旧是那副全天下都欠它小鱼干的高傲模样。
小乌盯着那团湿漉漉的废纸沉默了三秒，然后认命般起身，将这只沉甸甸的“全自动挂件大面包”抱起来，送还到正在隔壁焦头烂额赶工的同事手中，换来一连串的道歉。
谁要听那些无用的话语啊，说说说，全世界的话都被他一个人说完了吧，道歉有什么用，切腹自尽啊。
他真的要黑化了，他再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生命中的一点点，他要成为霸王茶姬让所有人睡不着觉
回来处理湿透的桌面、文件，擦拭键盘。解决了猫、水渍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微小意外，又因为饥饿中途去吃了点东西，顺便在休息区发了会儿呆。他终于姗姗坐回位置，重新摊开一张干净的报告纸。
任务报告的内容，在脑海里删删减减，最终落笔时，只剩下平铺直叙：误入坐标有误的本丸，察觉异常，确认审神者被非法囚禁，设法突破部分结界协助其脱离，期间与阻拦者发生冲突，分灵损毁，救出审神者达成。
最后落下一个句号。
那位被他从高塔中带出的少年审神者，最终选择了接受时之政府的记忆调整与安抚。洗去关于这段黑暗囚禁岁月、关于这座本丸、还有关于某只笨拙纸鸦和某个不速之客的大部分记忆回到现世，做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少年。
小乌在报告里客观地评价：这样很好。平凡安稳。无需背负沉重的过去，也无需铭记黑暗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亮”。某种程度上，遗忘才是最温柔的礼物。
虽然说……他搁下笔，主观来说……
天杀的，死小孩不应该自己乖乖的把剩余的零花钱全部奉上来弥补他劳苦功高吗？生活费够吗，够的话转我点，不要说我不要脸？将心比心，你穿的鞋都是谁买的？是，都是你自己买的，那你平时吃的喝的都是谁买的？我承认也是你自己买的，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给自己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什么不给我买？
有种做了好事却没有被当事人感谢的微妙滋味呢。
至少应该乖乖给他下跪磕头道谢才对吧^ ^
讨厌的人类。
他重新拿起笔。
唯一能够百分百肯定的大概是这次任务的报酬与他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因为报告刚好拖过了截止日期，还被额外扣了一笔绩效奖金。不然的话，他本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万屋采购些陈年好酒、新发售的游戏卡带，或者尝尝最近在同事间颇受好评的某家点心铺新品。
现在好了。钱没了。猫倒是开心了。
报告写到这里，本该进入更严谨的“经验总结与建议”部分。
但他脑子里转了半天，试图组织语言分析那座本丸暗堕的深层诱因与预警机制，结果思绪莫名其妙地飘到了更远的地方——比如那座本丸有什么特色小吃？
歌仙泡的茶确实不错，可惜点心总是太甜。
鹤丸会不会喜欢恶作剧玩具？算了，那人自己就是行走的恶作剧。
药研大概只对医疗器械感兴趣吧。
于是乎，怀揣着对晚餐菜色的向往，笔下严肃的报告段落，不知不觉拐了个弯，变成了对任务地点风土人情和饮食特色的几句零散描述。
感谢领导给他安排的文书工作。
但便宜通常是没有好货的。
给多少工资，出多少力，写多少字。
天经地义。
不过还是领导愿意把自己的秃头伸过来，给他摸着玩的话，那另当别论。
总之，在顶头上司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身后、投下无声注视的阴影中，这份沾了一点可疑饼干碎屑、边缘还留着淡淡茶渍的任务报告，最终还是被草草收尾，签上了名。
纸页轻飘飘的，从他手中递出，落入上司手中那一沓厚厚的、关乎无数世界线稳定与刀剑命运的文件夹里。
布偶猫窝在同事腿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