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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小楼里,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层层叠叠的花草上,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几乎比花满楼自己照料时还要繁茂几分。
      自那次师兄谢意愁带来的风波之后,叶映微便似乎在小楼里住了下来。起初是因着惊吓后的依赖与不便,后来则因着每日仍需施针巩固治疗。
      如今花满楼的眼睛已然复明,治疗早已结束,但不知是花满楼未曾提及,还是陆小凤乐见其成“忘了”提醒,亦或是叶映微自己全然未曾意识到“病愈便该离开”这等人情世故——她依旧自然而然地住在这里,仿佛她本就是这小楼的一部分,每日里看书、制药、偶尔出门行医,归来时,这里便是她的归处。

      花满楼自是心悦于此,从未有过半点让她离开的念头。于他而言,她的存在,如同阳光雨露之于花草,早已是这小楼生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着实是件奇事。叶映微对莳花弄草的技巧一窍不通,什么时节施肥、何时浇水、如何修剪,她全然不懂。她只是每日里,安静地穿梭在这些花草之间,纯粹依靠着与生灵最直接的沟通,将它们“伺候”得舒舒服服。这景象,若是让寻常花匠看了,定要惊掉下巴。

      这日,她正端着一杯清水,站在一盆兰花前,侧耳倾听片刻,又耐心地添了些水。接着,她依照一盆茉莉“想晒太阳”的意念,将其挪到窗外阳光最好的地方。

      就在她忙完一轮,准备歇息时,一株倚在窗台边的月季,忽然向她传来一阵欢快而清晰的意念:
      “开心……主人最近好开心……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甜的……”

      叶映微闻言,微微一怔,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疑惑。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那株月季,很认真地反问:
      “嗯?你们主人最近很开心?”

      那月季的意念更加雀跃:“是呀是呀!比以前更开心!暖暖的,很舒服!”

      叶映微轻轻蹙起秀眉,更加困惑了,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是好像有些开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想在这小楼里找到让花满楼变得“更开心”的源头。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让空气变甜、让花草都感知到愉悦的源头,正是每日都来、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的她自己。

      她只是偏着头,陷入了纯粹的思考:“是陆小凤又讲了有趣的故事?还是他新得了什么好茶?”

      而她身后不远处,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花满楼,早已将她与花草“对话”的温柔模样和那句充满困惑的自语尽收眼底。

      他听着她那般认真地疑惑着自己为何开心,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温润如玉,比窗外洒入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将满心的愉悦和温柔,都藏在了那氤氲的茶香与水汽之后。

      整个小楼里,仿佛真的充满了那月季所说的“甜甜的”空气。

      唯有叶映微本人,还在认真地思考着那个关于“开心”的、与她息息相关的“谜题”。

      这般宁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几日后,关于西南某镇时疫凶险、大夫折损数人的消息便传了下来。叶映微听闻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收拾药箱的动作利落而迅速,只是在经过花满楼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我要去一趟。”她陈述道,语气平静却坚定,如同决定去后院采一株药草般自然。这是她的道,无需商量,但她会告知他。

      花满楼早已料到如此。他心中虽有千般担忧,却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包精心挑选的药材递给她。“一切小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可靠,“若有棘手之处,随时让陆小凤传信回来。”

      叶映微接过那包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药材,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他,清冽的眼眸里是一片坦然的信任。“好。”

      没有多余的告别,她背着药箱,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时节在她离开后悄然滑入深秋。小楼外的梧桐树叶染上了金黄,偶尔随风飘落几片,带来几分萧瑟之意。

      花满楼的小楼里,依旧整洁温暖,花香混合着茶香,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但若是有心人便能察觉,这份平静之下,潜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那盆被她挪到窗边最佳位置的茉莉,似乎也没有往日精神了。

      陆小凤来的次数明显多了。他有时会带来几坛好酒,有时只是拎着一包零嘴,大大咧咧地坐在花满楼对面,一聊就是大半天,天南海北、江湖趣闻,说得比平时更卖力,仿佛想用声音填满某种寂静。

      而花满楼,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的样子。他会耐心地听陆小凤说话,为他斟茶,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但只有陆小凤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花满楼待在窗边的时间变长了。他常常会无意识地望向窗外那条小径的方向。他侍弄花草时更加沉默,抚琴时,琴音里也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的牵挂。

      陆小凤有次忍不住,打趣道:“我说花满楼,你这琴声里的相思味,都快飘出十里地了。要不我替你跑一趟?看看那位‘活菩萨’到底被什么疑难杂症绊住了脚?”

      花满楼抚琴的手指未停,只是微微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她既在救人,便是正事。我们去了,反倒扰她心神。等她忙完,自然会回来。”

      他的语气平静而肯定,带着全然的信任。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案头那一叠特意寻来的、关于时疫症候和珍奇药材的古籍,又厚了几分。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做着或许能帮上一点忙的准备。

      这日,陆小凤又带来最新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北边疫情控制住了,但善后繁琐,病人太多,脱不开身。估摸着至少还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花满楼斟茶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低声问:“她……可还好?”

      “好着呢!”陆小凤立刻道,声音拔高,像是在说服自己,“传来的消息都说她没事,就是累瘦了些。”

      “嗯。”花满楼轻轻应了一声,将斟好的茶推到陆小凤面前,“那就好。”

      小楼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秋风穿过庭院,带来几声寂寥的鸟鸣。

      陆小凤看着好友看似平静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地说:“放心吧,她那样的医术,阎王爷想请她都得掂量掂量。等她忙完了这阵,肯定就回来了。”

      花满楼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温润的眉眼。他望着窗外那片悠悠落下的梧桐叶,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道: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这院子里的花,没有她在时开得那般热闹了。”

      连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都在想念那个能听懂它们心声、笨拙却又精准地照料它们的女子。

      陆小凤闻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他知道,这种牵挂,外人再如何插科打诨,也是无法排遣的。

      唯有时间,和那个人的平安归来,才是唯一的解药。
      这日,小楼里颇为“热闹”。叶映微前几日刚从西南疫区风尘仆仆地归来,虽略显清减,但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仿佛那场艰辛的救治只是日常小事。

      陆小凤自然是雷打不动地跑来,美其名曰“给叶姑娘接风洗尘”。就连顾清风,也寻了个送上些西南特产药材的由头过来,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叶映微。

      叶映微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正小心翼翼地检查一盆刚从疫区带回、有些蔫头耷脑的草药,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花满楼虽看似在陪着客人,但目光的焦点,却始终柔和地落在那个对着草药“发呆”的青衣女子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几乎能滴出水来。

      陆小凤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顾清风,压低声音,用气声道:“顾老弟,死心吧。你看花满楼那眼神没?都快黏在人身上了。你没戏了。”

      顾清风脸色一黯,顺着目光看去,只见花满楼正含笑注视着叶映微,那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软。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道:“花公子……确实待叶姑娘极好。” 这“好”显然已超出了寻常朋友的范畴。

      陆小凤嘿嘿一笑,添油加醋:“何止是好?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没见叶姑娘回来那天,他……”

      他话未说完,就见叶映微终于结束了“问诊”,站起身。她似乎觉得有些口渴,很自然地走到花满楼身边,目光扫过他面前的茶杯。

      花满楼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杯还没喝过的、温度正好的茶端起来,递向她,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叶映微也很自然地接过,低头便喝了一口,然后又将杯子塞回他手里,整个过程无比顺畅,她甚至没觉得这共用一杯茶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仿佛天经地义。

      “噗——!”陆小凤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指着他们俩,笑得说不出话。他就知道!这俩人之间的氛围早就不同寻常了!

      顾清风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共……共用一杯茶?!这般亲密无间、毫无避讳的举动……花满楼竟做得如此自然,叶姑娘也接受得如此坦然!

      花满楼接过杯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递了一片叶子那么平常。唯有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隐晦的满足。自她回来后,他也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想再称她为“叶姑娘”了,那称呼太过客气,隔开了距离。他心底更愿意唤她“映微”,仿佛这样便能将她拉得更近一些,与旁人区分得更开一些。方才陆小凤对顾清风低声说的那些话,他并非全未入耳。

      唯有叶映微,被陆小凤的动静吓了一跳,蹙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困惑和一丝嫌弃:“陆小凤,你的心,跳得太吵了。是旧伤又复发了吗?需要我给你扎一针安静一下吗?”

      陆小凤:“……???”

      他看着叶映微那无比认真、纯粹是觉得他太吵闹而想给他“治一治”的表情,再看看旁边一脸坦然甚至略带纵容的花满楼,终于彻底笑瘫在了桌子上,捶着桌面哀嚎:

      “哎哟我不行了……花满楼……你……你们……哈哈哈……且等着吧……哈哈哈……”

      叶映微更加困惑了,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只是觉得陆小凤今天格外反常,于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场中唯一一个她认为最正常、最可靠的人——花满楼。

      花满楼接收到她的目光,微笑着,温和地对陆小凤说:“陆兄,安静些,你吓到映微了。” 他极其自然地用了“映微”这个称呼,仿佛早已唤过千百遍。

      然后,他转向叶映微,语气轻柔地解释:“无妨,他只是……心情特别好。”

      叶映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选择了相信花满楼的话,虽然她完全无法理解“心情好”和“又笑又咳又捶桌子”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顾清风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彻底明白了何为“云泥之别”,何为“铁板一块”。他苦笑一下,起身拱手:“花公子,叶姑娘,陆大侠,清风想起还有些琐事,先行告辞了。”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陆小凤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顾清风有些落寞的背影,摸了摸胡子,心里暗道:这小子,总算还有点眼力见儿。

      而在场唯一一个状况外的叶映微,只是觉得顾清风走得有些突然,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盆需要精心照料的草药上。对她而言,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寻常一日里一个小小的、有点吵闹的插曲。唯有花满楼那声自然而然的“映微”,如同投入湖心的微小石子,在她未曾察觉的心底,漾开了一圈极轻极淡的涟漪。
      这日,小院里的宁静一如既往。叶映微正低头分拣着刚从西南带回的药材,神情专注。忽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

      还不等叶映微抬头看清来人,她便被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怀抱结结实实地拥住,那人力道之大,撞得她手中的药材都撒了些许。

      “微微!我终于回来啦!想死你了!”来人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亲昵,仿佛一只外出许久终于归家的大型犬,恨不得围着主人摇尾巴。

      叶映微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待看清来人后,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明仪,放开,喘不过气了。”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熟稔。

      这位名叫陆明仪的“少年公子”,容貌昳丽更胜女子,眉眼精致,笑起来带着一股阳光飒爽的英气,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行动间却跳脱非凡。

      这一幕,恰好被刚进门的陆小凤和院中的花满楼尽收眼底。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指着那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手指都在颤抖:

      “我……我的老天爷!这、这小白脸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宝贝胡子,又看看那少年光滑的下巴,莫名生出一股“既生凤何生仪”的悲愤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低吼,仿佛看到了什么伤风败俗的景象。
      他猛地扭头看向花满楼,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你被偷家了!”的震惊和焦急。
      花满楼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虽然依旧站着原地,身姿挺拔,但周身那种春风化雨般的柔和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降温。他的目光落在陆明仪几乎挂在叶映微身上的姿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沉。

      他看得分明,叶映微对这位公子的亲近毫不排斥,甚至习以为常。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显示出的是一种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极其深厚的信任和熟稔。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介意。

      陆明仪终于放开了叶映微,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两人。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陆小凤和花满楼,眼神清澈,毫无惧色,反而笑嘻嘻地凑近叶映微,非常自然地又拉起了她的手,明明是低声问,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微微,这两位是?尤其是那位留胡子的叔叔,表情好奇怪哦,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叔……叔叔?!”陆小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脸都气红了,“我堂堂陆小凤风流倜傥,你叫我叔叔?!小子你眼神不好吧!”

      叶映微这才看向花满楼和陆小凤,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暗流,只是平静地介绍道:“这位是陆小凤,这位是花满楼。”然后她转向花满楼二人,指了指身边的陆明仪,“这位是陆明仪,我的旧友。”

      陆明仪立刻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左手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另一只手还拉着叶映微的手:“你们好呀!我是微微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花满楼一字一顿,缓慢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依旧温和,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往常的意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表情,又看看那笑得没心没肺、亲密地挨着叶映微的“小白脸”,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哪是来了个情敌?这简直是来了个天降青梅竹马的王炸啊!

      这下,可真有热闹看了!陆小凤瞬间收起了之前的跳脚,转而露出了一种极度兴奋、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陆明仪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花满楼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毫不在意。他甚至依旧笑嘻嘻地,上下打量着花满楼,然后非常自然地对叶映微说:

      “微微,这位花公子长得真好看,温温柔柔的,是你喜欢的类型诶!”

      叶映微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花满楼一眼,然后非常实事求是地回答:“花公子的心性,确是我所见最为温暖平和之人。”她完全是从“灵魂闪光点”的角度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

      但这话听在花满楼耳中,却让他的心微微一动,方才那丝介意被冲淡了些许,唇角重新噙起温和的笑意:“映微过誉了。”他极其自然地用了“映微”这个称呼,仿佛早已唤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亲昵与主权宣告。

      陆小凤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然而陆明仪下一句就又扔了个炸弹,他晃着叶映微的手,撒娇般道:“那比起我呢?微微你是更喜欢他这样安静的,还是更喜欢我这样陪你玩的?”

      这下连叶映微都觉得他有点吵了,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明仪,你太吵了。而且,喜好如何能相较?”

      陆明仪也不纠缠,立刻又换了个话题:“好吧好吧!微微,我们快走吧!我朋友还在那儿痒得打滚呢!”说着,他又非常自然地想去拉叶映微的手腕。

      就在这时,花满楼温和的声音响起了:

      “陆公子。”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隔在了陆明仪和叶映微之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主人般的温和笑容,“二位既要出诊,想必需要一位帮手提拿药箱,处理杂事。若不嫌弃,花某愿一同前往,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态度诚恳自然。

      陆明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花满楼会提出同行。

      叶映微却觉得这个提议很合理,点了点头:“也好。花公子同去,更为稳妥。”

      于是,原本计划的“闺蜜双人行”,硬生生变成了三人行。

      一路上,画面就变得十分有趣:

      陆明仪试图挤到叶映微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花满楼总是能非常自然地、在不经意间插话,或是询问病情细节,或是提醒叶映微注意脚下台阶,温和而坚定地保持着一种无形的屏障。
      叶映微则完全沉浸在即将处理的病例中,偶尔回应一下陆明仪,偶尔回答一下花满楼的问题,对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毫无所觉。

      陆小凤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这诡异的三人行,尤其是花满楼那看似温润实则步步为营的应对,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他摸着胡子,心里疯狂吐槽:
      “好你个花满楼,平时看不出来,醋劲儿上来手段还挺多!”
      “这小白脸段位也不低啊,黏人功夫一流!”
      “最绝的还是叶姑娘……真是稳坐钓鱼台,八方风雨我自岿然不动啊!”

      他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多么的“精彩纷呈”了。

      好不容易将那中了怪毒的病人处理好,开了药方,叮嘱了注意事项,众人都松了口气。

      陆明仪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哎呀妈呀,可算搞定了!吓死我了,刚才靠得太近,我感觉那痒痒粉都飘到我身上了,浑身不得劲儿!”他说着,还故意扭了扭身子,做出很痒的样子。

      然后,他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转身,极其自然地一把挽住叶映微的胳膊,兴高采烈、声音清脆地大声道:

      “微微!反正你也忙完了!走走走!我知道这附近有处温泉眼,僻静又干净!咱们今天一起去洗洗吧!去去晦气!”

      “一起洗吧!”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小院里。

      刹那间,万籁俱寂。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陆小凤正拿着酒壶准备喝一口压压惊,听到这话,“噗——!” 地一声,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脸都涨红了。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明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绝伦的话。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一起……一起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花满楼脸上那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周身那股春风般和煦的气场骤然冷却、凝固。他的目光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变得锐利,直直地射向陆明仪挽着叶映微胳膊的那只手,眼神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种几乎要压不住的寒意。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浮孟浪地对映微说出这种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第一次在没有面对恶人时,露出了近乎冰冷的表情。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无声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叶映微,被陆明仪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愣了一下。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的是纯粹的困惑和不赞同。

      她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羞愤,而是用一种探讨般的认真语气,看着陆明仪,清晰地说道:

      “不行。你届时又会幼稚地泼水嬉闹,很吵。”

      陆小凤的表情彻底裂开了:“泼、泼水?!上次?!你们还真一起……” 他猛地看向花满楼,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花满楼的指尖无声收紧。他缓缓看向叶映微,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映微与陆公子,曾一同沐浴?”

      叶映微坦然点头,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嗯。许久之前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她总爱玩水,很吵。”

      陆明仪立刻委屈巴巴地撇嘴,故意往叶映微身边蹭:“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可稳重了!就再一起洗一次嘛~我保证不闹!” 她眼角的余光却狡黠地瞟向花满楼,心里乐开了花:对对对,就这样!花满楼你倒是再酸一点啊!

      花满楼手中的茶杯几不可闻地“咔嚓”了一声。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跳起来:“等等!这这这……你们两个怎么能……”

      叶映微终于被这持续的吵闹弄得皱眉,推开陆明仪:“明仪,你太吵了。”她转向花满楼,只是就事论事地解释:“花公子不必担忧,她只是孩童心性,爱玩闹罢了,并非真要去。” 她完全没理解花满楼和陆小凤震惊的重点。

      花满楼沉默片刻,看着她清澈却不含一丝杂念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周身凛冽的气息稍稍收敛,忽然微微一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原来如此。”他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陆公子既觉不适,不如先用我院中的浴间?我让下人备些止痒的药草。”

      陆明仪眨眨眼,从花满楼瞬间的情绪转变和那声了然的“原来如此”中,看出他是真的明白了叶映微的“无知无觉”,而非仅仅压抑怒火。她目的达到大半,见好就收,立刻顺杆爬:“好啊!” 她笑嘻嘻地应下,还不忘故意凑近花满楼,压低声音添最后一把火:“花公子,你刚才……是不是想歪了呀?”

      花满楼面不改色,语气平稳无波:“陆公子说笑了。” 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陆小凤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再看看一脸状况外的叶映微,只能疯狂擦汗。

      而叶映微已经走到药架前继续整理药材,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安静美好得如同画卷。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在两位男士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陆明仪仿佛嫌刚才的冲击力还不够,眼珠一转,又黏到叶映微身边,拽着她的衣袖开始摇晃,声音拖得又长又嗲:

      “微微~好微微~你看天色都这么晚了,回去多不方便呀!咱们今天就在花公子这里借住一宿嘛?咱们好久没有一起睡过了!就像小时候那样,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一起睡?!”

      这三个字如同第二道天雷,比刚才更狠地劈了下来!

      陆小凤已经不是瞪眼了,他整个人都快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明仪,又猛地转向花满楼,用口型无声地疯狂呐喊:“兄——弟——!绿——了——!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啊——!” 他急得都快原地起飞了。

      而花满楼,脸上那最后一丝强撑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凝出实质的寒霜。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就在叶映微似乎被陆明仪缠得有些无奈,微微蹙眉,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真的要答应那个“一起睡”的恐怖提议时——

      “陆公子。”花满楼的声音响起,依旧保持着礼节,但任谁都能听出那温和嗓音下不容置疑的意味,“舍下客房虽简,倒也还有几间。映微今日劳顿,需好生静养,恐怕不便与人同寝叨扰。” 他再次自然而然地用了“映微”这个称呼,语气坚决。

      叶映微听到花满楼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她确实需要安静休息,于是便顺着他的话,对陆明仪点了点头:“花公子说得是。你晚上睡觉确实不安分,会踢人。”

      陆小凤:“!!!” 他惊恐地看向花满楼。

      而此刻,被“拒绝”的陆明仪,非但没有失望,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她强忍着大笑的冲动,故意撇撇嘴,装作一副委屈又扫兴的样子嘟囔道:“好吧好吧……花公子你可真小气,借你地方睡一晚都不让微微跟我一起……唉,算了算了,独守空房就独守空房吧!”

      小院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陆小凤在疯狂脑补,花满楼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翻涌,叶映微只觉得吵闹,而罪魁祸首陆明仪,正憋着笑,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这场由她自编自导的“醋海风波”,效果显著地进入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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