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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程与约会 年后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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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风还裹着点年味的暖,梁康拎着给师傅唐平的年货——两盒南市老字号的腊味,一坛酿得醇厚的米酒,脚步轻快地进了修理厂。他穿件简单的黑色工装外套,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间磨得光滑的手串,眉眼间还带着过年的喜气,却又比从前更沉稳些,见了唐平便笑着递上东西,语气恭敬:“师傅,新年好,给您带点家里的东西,您尝尝。”
唐平笑着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还记着我。刚好知知今天过来拿点东西,一会儿一起在家吃个便饭。”
这话像颗小石子砸进梁康心里,惊得他指尖微顿,手里的帆布包带都攥紧了几分。他抬眼,眼底瞬间漫开藏不住的光亮,连呼吸都轻了些,嘴上忙应着:“好,那我今天沾师傅和姐姐的光了。”可心底早已翻涌起来,思念像被拨开的潮水,一股脑往外冒——他竟能在师傅家见到姐姐,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不多时,唐知知便来了,依旧是素净的打扮,米白色针织衫配浅卡其裤,帆布包挎在臂弯,见了唐平喊了声“爸”,又转头看向梁康,唇角勾了抹浅淡的笑,轻轻道了声“梁康”。
那一声轻唤,让梁康的心跳骤然失序。他站在原地,目光直直黏在她身上,眼底的激动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眉峰不自觉扬着,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连手指都下意识蜷了蜷,竟忘了该说些什么,只傻傻应着:“姐姐,你来了。”
这副模样,落在唐知知眼里,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悄悄递了个眼神过去,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又飞快移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可梁康此刻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哪里顾得上这些,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连唐平喊他坐下,都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饭桌上,唐平忙着给两人夹菜,絮絮叨叨说着修理厂的事,说着唐知知学校的近况,梁康却没怎么听进去,目光总不自觉往唐知知那边飘。她夹菜时,他看她纤长的手指捏着筷子的模样;她低头扒饭时,他看她垂着的长睫轻轻颤动;她偶尔应和唐平一句话,他连耳根都跟着发烫。他的嘴角始终噙着笑,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连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整个人都透着股心不在焉的欢喜。
唐知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力道轻却带着明显的提醒,抬眼时,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的警告更甚,唇瓣微抿,没发出一点声音,却像在说:收敛点,别被看出来。
梁康的手背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师傅家,是在唐知知的父亲面前。他慌忙移开目光,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耳尖瞬间红透,连脸颊都泛着热,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激动和欢喜被瞬间按下去,只剩一丝慌乱。
他乖乖敛了目光,不敢再随意看她,可心底的思念却丝毫未减,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甜。只是一举一动都变得拘谨起来,唐平问他话,他都认认真真答,却不敢再走神,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唐知知那边瞟。
唐知知看他终于收敛了些,眼底的紧绷才松了几分,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和唐平聊着天,偶尔夹一筷子菜,仿佛刚才那点暗戳戳的提醒从未有过。可只有梁康知道,她方才指尖的温度,她眼底的警告,都清晰地刻在他心里。
三人之间的气氛看似平和,杯盏碰撞,闲话家常,可底下却暗涌流动。唐平浑然不觉,只顾着招待徒弟,疼惜女儿;唐知知看似从容,却时刻留意着梁康的神态,生怕他露出半点破绽;梁康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和思念,却又被唐知知的警告缚着,不敢有半分逾矩,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在眼底眉梢的细微处,泄露着一点欢喜。
饭后,唐知知帮着唐平收拾碗筷,梁康也凑过去想搭手,唐平摆摆手让他坐着歇着。他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看着厨房的方向,听着里面母女俩的说话声,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不多时,唐知知走出来,说要和他说点事,两人便走到了阳台。
阳台的风微凉,吹起唐知知的发梢,她转过身,看着梁康,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点严肃:“刚才在饭桌上,你太明显了,爸眼尖,别被他看出来。”
梁康看着她,眼底的欢喜淡了些,点了点头,手指挠了挠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无奈:“我知道,就是见到你太开心了,没忍住。”
他看着唐知知的眼睛,她的目光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波澜,那一刻,梁康清晰地知道,哪怕她这次主动约他逛街,哪怕她对他的态度软化了太多,哪怕他们此刻能这样安静地站在阳台说话,她依旧不愿意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认知,像一盆微凉的水,猝不及防浇在他心头的欢喜上,让那股滚烫的思念和激动,瞬间冷却了几分,酸涩和失落顺着心口慢慢蔓延开来。
他的嘴角,原本噙着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彻底抿成了一条直线,连唇色都淡了些。眼底的光亮,也一点点暗下去,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那份灼灼的欢喜消失不见,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眉峰微微蹙着,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刚才那份心不在焉的欢喜,此刻变成了沉甸甸的失落。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唐知知,却没了方才的灼灼,多了些闪躲,还有些委屈,像个被浇了冷水的孩子。手指不自觉攥着阳台的栏杆,指节泛白,掌心被栏杆硌出印子也浑然不觉。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不怕被师傅知道,想说他想光明正大地和她站在一起,想说他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唐知知有她的顾虑,她是大学生,他是修理厂的学徒,他们是师傅和徒弟,是父女和晚辈,这份关系,在她看来,或许本就不该被公开,或许本就带着太多的不合适。
心底的酸涩越来越浓,像喝了一口未成熟的青梅,酸得他眼眶都微微发热。他看着唐知知,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半分觉得不妥,也没有半分顾及他的感受。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也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街道,眼底的失落更甚,连背影都透着点落寞。他不敢再看唐知知,怕自己眼底的委屈和酸涩被她看见,怕自己忍不住,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阳台的风依旧微凉,吹在两人身上,唐知知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想走,却瞥见梁康落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轻轻走回了客厅。
梁康依旧站在阳台,指尖攥着栏杆,心底的酸涩和失落,还有那份清晰的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疼,却密密麻麻的,难受得很。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路,还很长,而这份“不愿公开”,会像一道鸿沟,横在他们之间,让他始终只能站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藏着这份喜欢,不敢光明正大地示人。
这份暗涌,在师傅家的平和氛围里,悄悄酝酿,藏在梁康眼底的失落里,藏在唐知知淡淡的目光里,藏在两人未曾说出口的顾虑里,在年后的暖风中,轻轻漾开,带着点甜,也带着点涩。
待两人从师傅家出来,准备去市区商场时,梁康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只是眼底依旧带着点淡淡的失落,只是在看向唐知知时,又很快掩去,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哪怕她不愿公开,哪怕前路漫漫,他依旧想对她好,依旧想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约定的午后,商场里人来人往,暖烘烘的空调风裹着淡淡的香水味。梁康提前到了,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外搭一件浅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手机,目光在入口处不停张望,像只等待主人的小狗,眼底满是紧张和期待,只是那份期待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直到看见唐知知走来,他的目光瞬间定住。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素颜的眉眼依旧淡淡的,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帆布包,步伐轻缓,像一阵温柔的风。看见梁康,她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温温的:“来很久了?”
“没多久,刚到。”梁康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跟在她身侧,脚步都下意识放轻,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相处,也怕自己再一次失控,露出不该有的模样。
两人找了家清淡的家常菜馆,坐下来点餐时,唐知知率先开口:“今天吃饭AA,我先把钱转你一半,你点单就行。”说着便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梁康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想起她的性子,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点纵容——他知道,这是她的底线,他不想让她不自在,更不想因为这些,让她对自己生出反感。
吃饭时,气氛倒不尴尬。梁康絮絮叨叨说着过年的趣事,说家里的烟花多热闹,说亲戚们都问起他有没有对象,说给她攒了好多红包;唐知知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夹一筷子菜,眉眼柔和,偶尔抬眼看向他,目光浅浅的,却让梁康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的吃相很斯文,小口慢咽,嘴角沾了一点酱汁,梁康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想伸手帮她擦掉,又不敢,只能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慌乱,也掩饰着心底那份不敢表露的欢喜。
饭后,唐知知说想逛逛,梁康便陪着她,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像个细心的守护者。他的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看她低头看橱窗里的小东西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她被路过的小朋友逗笑时,唇角浅浅的梨涡,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却又带着点酸涩——他知道,这样的相处,太短暂了,而这份短暂的相处,还要藏着掖着,像偷来的时光。
商场的一层是奢侈品区,灯光璀璨,玻璃柜擦得一尘不染,映着里面精致的物件。两人慢悠悠走着,唐知知的目光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一家珠宝店的摆饰柜前,顿住了脚步。
梁康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玻璃柜里,摆着一条碎钻手链,银质的链条细细的,缀着几颗小小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缠在精致的模特手腕上,简约却又格外漂亮。
唐知知的目光落在手链上,移不开了。她本对这些装饰品没什么欲望,平日里戴的也只是几块钱的小皮筋,可这条手链,实在太好看了,碎钻的光轻轻晃着,晃得人眼晕。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映着手链的光,像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姑娘,手指轻轻贴在玻璃柜上,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仿佛想触碰那抹亮。她看了好几眼,目光里带着点惊艳,还有点小小的向往,却在瞥见价签的那一刻,目光微微一顿,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那串数字,实在太刺眼,令人生畏。
她很快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淡了点,轻轻转过身,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淡淡的:“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可梁康都看在眼里。他看她初见手链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看她贴在玻璃柜上的指尖,看她瞥见价签时,下意识抿起的唇,看她转身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的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他知道,唐知知不会收他当场买的礼物。她连吃饭、房费都要AA,对钱的划分清晰到近乎执拗,若是此刻他进去买下手链递给她,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觉得不自在。他站在原地,目光看着那串手链,又看了看前方依旧走得从容的唐知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手指悄悄攥了攥——他要把这条手链买下来,在离别前,送给她。哪怕她不愿公开他们的关系,哪怕他们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相处,他也想把她喜欢的东西送给她,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从未变过。
唐知知走了几步,发现梁康没跟上来,回头看他,只见他站在珠宝店门口,目光落在玻璃柜里,眉眼间带着点沉思,便轻轻喊他:“梁康,走了。”
梁康回过神,快步跟上她,脸上又恢复了笑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抬手挠了挠头,语气轻快:“来了来了,刚才看那手链挺好看的,多看了两眼。”
唐知知没多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不知道,身后的梁康,已经把那串手链的样子,刻在了心底,也把那份想送给她的心意,悄悄藏在了离别前的温柔里,藏在了那份不敢公开,却依旧滚烫的喜欢里。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离别也近了。唐知知的高铁票在明天上午,梁康要送她去高铁站。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商场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他们此刻的心情,不舍,却又无可奈何,也像他们的关系,偶尔靠近,却始终隔着一层,不敢相拥。
梁康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悄悄拍下的手链照片,还有他刚问过店员的消息——手链还有货,他已经让店员留着了。他看着身旁依旧从容的唐知知,眼底满是温柔,还有点小小的紧张,他想,等送她到高铁站,在离别前,把那条手链递给她,告诉她,这是他送给她的,离别礼物,也是他的心意,无关其他,只是想让她开心。
他知道,唐知知或许会推脱,或许会觉得过意不去,但他想让她收下,想让她戴着这条手链时,能想起他,想起这个离别前夕,他们一起逛过的商场,一起看过的那抹亮晶晶的光,想起那个在师傅家,因为见到她而失控,却又只能小心翼翼藏着心思的他。
晚风从商场的门口吹进来,带着点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份淡淡的暧昧,也吹不散梁康心底那份藏着的温柔,和即将离别时,那份沉甸甸的惦念,更吹不散那份“不愿公开”带来的酸涩。而唐知知走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眼底依旧淡淡的,却偶尔会抬眼看向身侧的梁康,目光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愿公开的顾虑。
离别前的时光,像被放慢了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藏着细碎的温柔,和即将分开的涩,而那串亮晶晶的手链,像一颗星星,藏在了这份温柔里,也藏在了那份不敢公开的喜欢里,等着在离别时,绽放出最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