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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俗,千里相思 南市· ...


  •   南市·梁康家

      年味裹着腊月的寒风,卷着老巷里腊梅的淡香,一头撞进南市老巷的青砖院墙。梁康家的小洋楼藏在巷弄深处,朱红的大门擦得锃亮,檐下挂着两串大红灯笼,红绸穗子被穿堂风拂得左右晃悠,映得门楣上的福字愈发红艳。墙角堆着几箱烟花炮竹,红纸包装在冬日暖阳里透着喜庆,堂屋的八仙桌上早被摆得满满当当,奶油味的瓜子、软糯的桂花糖糕、油润的酱鸭腊味,还有刚炒好的南瓜子,香酥的年味混着灶间飘来的肉香,漫满了整个院子,勾得串门的孩子扒着门框不肯走。

      天刚蒙蒙亮,亲戚们便络绎不绝地登门,叔伯们手里拎着酿好的米酒和精致的点心匣子,嗓门洪亮地喊着“新年好”,梁父笑着迎出门,接过东西往堂屋让,烟杆早递到了叔伯手里。婶娘们挎着布包,里面装着给小辈的红包,一进门便拉着梁母唠家常,手里还不停歇地帮着择菜、摆碗筷。孩子们更是撒了欢,聚在院子里追着跑着,手里攥着擦炮,时不时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惊起一阵笑闹,小脸红扑扑的,鼻尖沾着细汗,却丝毫不在意腊月的寒意。

      梁母系着枣红花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炖肉的砂锅蹲在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飘满整间厨房,蒸笼里的包子、烧卖鼓着肚子,白胖胖的惹人喜爱。梁父陪着亲戚们坐在堂屋的红木椅上,抽烟聊天,说着一年的家常里短,麻将桌早支在了偏房,几个堂哥堂姐凑在一起,洗牌声、碰牌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却正是最浓最暖的年味儿。

      小辈们挨个给长辈磕头拜年,膝盖刚碰到蒲团,长辈们便笑着把红包塞过来,梁康被婶娘们围着,你一个我一个的红包往他口袋里塞,红纸包鼓囊囊的,硌着掌心,带着长辈们的温度。他跟着叔伯们出门走亲戚,南市的老巷弯弯曲曲,青石板路被擦得干干净净,巷子里随处可见结伴拜年的人,遇见相熟的街坊邻居,便笑着拱手道贺,“新年好”“万事顺意”的祝福声在巷子里回荡。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迎人进门,递上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抓一把糖果塞在手里,陌生的隔阂在这新年的热闹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烟花便被搬了出来,堂弟们抢着去点引线,手里捏着打火机,踮着脚凑到烟花旁,眼神里满是期待。“咻——”的一声,金色的烟花窜上夜空,在墨色的天幕骤然炸开,金红的花火洒满天际,像撒了一把星星,映亮了老巷的青砖黛瓦,映亮了墙头的腊梅,也映亮了梁康的眉眼。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烟花接连升空,红的、黄的、粉的,各式花火在夜空绽放,炮竹声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发嗡,孩子们的欢呼雀跃声裹着浓浓的烟火气,在巷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热闹是周遭翻涌的浪,一波波涌来,将人裹在其中。梁康站在烟花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鼓胀的红包,红纸的纹路硌着指尖,心口却空落落的,像漏了个洞,冷风丝丝缕缕地往里面钻。周遭的笑闹越盛,那点藏在心底的思念便越浓,像被烟火气熏得发烫的棉絮,丝丝缕缕往心口钻,缠得发紧,连呼吸都觉得带着淡淡的酸涩。他想起唐知知说过,最喜欢看烟花炸开时的模样,说那是夜空最美的样子,却总嫌炮竹声太吵,每次都捂着耳朵躲在他身后,说这话时她眉眼弯弯,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月光,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此刻漫天华彩落满肩头,绚烂的花火在眼前绽放,他下意识抬手摸出手机想拍,指尖悬在屏幕上才恍然,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老家,隔着山川风雪,隔着人潮熙攘,隔着南北相望的距离,他拍得再美,也没法立刻送到她眼前。他只能对着漫天盛放的烟花,默默念一句,她那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绚烂的花火,她是不是也站在烟花底下,是不是也在望着夜空,想着远方的他。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慌忙掏出来,屏幕上却只是拜年的群消息,不是他一早便发给唐知知的新年祝福,那条消息像石沉大海,至今没有半点回复。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眼前是红红火火的年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闹,鼻尖萦绕着烟火气和饭菜香,眉眼间的笑意却慢慢淡去,只剩一抹沉沉的惦念,在烟火光影里,悄悄漾开,漫过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他仰头望着夜空,烟花还在绽放,可再美的光景,身边少了那个温温柔柔的人,终究是少了几分滋味,千里之外的北方,雪落无声,不知道他的姐姐,此刻是不是也在惦着他。

      北地·唐知知家

      北方的年,裹着彻骨的寒意,却也藏着最熨帖的温暖。唐知知家所在的小县城,早已被年味裹得严严实实,街头巷尾的路灯上都挂着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映着路边厚厚的积雪,红白相映,煞是好看。积雪堆在路边,被来往行人的暖意烘得微微融化,又在夜里结上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却被这满街的喜庆染得暖融融的,半点不觉得清冷。

      家里的平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玻璃窗擦得锃亮,贴着剪得精巧的红窗花,喜鹊登梅、年年有余,红绸剪的花样在窗纸上格外鲜活,福字倒贴在门板上,寓意着“福到”。堂屋的煤炉烧得旺旺的,铁皮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煮着,飘着淡淡的枣茶香,那是母亲特意煮的,混着灶间炖肉的浓醇香气,裹着整个屋子,从里到外都透着暖。

      亲戚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来拜年,脚底下的棉鞋裹着雪沫子,一进门便笑着喊“过年好”,大伯、姑姑们带着自家的孩子,手里拎着水果、点心,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包塞到唐知知手里,红纸包薄薄的,却裹着长辈沉甸甸的心意,指尖捏着,暖乎乎的。孩子们在屋里追跑打闹,手里拿着摔炮,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惹得大人笑骂着“慢点跑,别摔着”,却也满眼都是笑意。炕桌上摆着冻梨、糖瓜、炒花生,冻梨化在凉水碗里,咬一口酸甜多汁,糖瓜黏糯香甜,是北方孩子最爱的年味,婶娘们凑在一起唠家常,说着家长里短,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北方特有的憨厚与温和,是北方年俗独有的温和热闹,不似南方的喧嚣,却自有一番暖心的滋味。

      唐知知跟着父母走亲戚,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咯吱咯吱作响,雪沫子沾在裤脚,被身上的暖意烘得化了,在裤脚凝成小小的水珠。亲戚家的炕烧得暖烘烘的,一坐上去,暖意便从脚底漫到全身,炕桌上摆着一桌热腾腾的家常菜,酸菜白肉炖得软烂,酸香解腻,炖排骨色泽红亮,肉质酥嫩,炸丸子外酥里嫩,一口一个,长辈们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筷子在碗里堆起小小的山,念叨着“在学校又上课又实习,肯定辛苦了,过年多吃点,好好补补”,朴实的话语,却藏着最真切的关心。

      走在街头,随处可见提着年货的人,手里拎着鸡鸭鱼肉、糖果点心,脸上都挂着笑意。路边的小摊支着棚子,卖着红彤彤的糖葫芦、捏得生动的糖画,老师傅手里的勺子轻轻一转,金黄的糖稀便在石板上画出龙凤花鸟,甜丝丝的味道混着炮竹淡淡的硝烟味,飘在街头巷尾,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儿,挥之不去。

      傍晚,家里也摆上了烟花,父亲搬着烟花走到院子中央,手里捏着打火机,唐知知和母亲站在廊下,裹着厚厚的棉袄,看着父亲点着引线。“咻——”的一声,烟花窜上夜空,在北方清冷的天幕骤然炸开,蓝紫的花火映亮了皑皑白雪,映亮了院墙根的腊梅,那株腊梅在寒风中开得正盛,嫩黄的花瓣沾着细雪,冷香沁人。紧接着,数支烟花接连升空,绿的、蓝的、紫的,各式花火在夜空次第盛放,炮竹声闷闷的,被寒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孩子们围着烟花拍手欢呼,小脸红扑扑的,大人们站在一旁笑着,雪花轻轻落着,沾在发梢、肩头,凉丝丝的,却被周遭的暖意烘得瞬间融化,半点不觉得冷。

      唐知知站在廊下,裹着厚厚的棉棉袄,领口立着,双手拢在袖口里,看着漫天烟花在夜空次第盛放,眉眼淡淡的,没什么笑意,只静静望着,像望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身边的热闹层层叠叠,亲戚的寒暄、孩子的笑闹、烟花的声响、灶间传来的碗筷碰撞声,都像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落不进她心里。她指尖蹭着袖口干暖的布料,心里轻轻惦着一个人,那个在南方的巷弄里,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少年。

      想起梁康笑起来的模样,眉眼弯弯,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格外讨喜;想起他说话时带着点南市的软糯,喊她“姐姐”时,尾音轻轻上扬,听得人心尖发软;想起他送她去高铁站时,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等开春她回来,要带她去看南市的花海,说那里的花一开,漫山遍野都是,好看得很;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掌心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修车磨出来的,却带着最踏实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

      北方的雪,南方的风,隔着千里的山川湖海,隔着南北迥异的年俗,她站在自家的廊下,眼前是红红火火的年景,身边是热热闹闹的亲人,心里那点思念,却淡得像一缕烟,像母亲煮的那杯温吞的枣茶,缠缠绵绵,挥之不去。不似烈火烹油那般浓烈,只是轻轻的,淡淡的,在心底慢慢漾开,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知道,他在南方的热闹里,定也在惦着她,就像她在北方的风雪里,惦着他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静静躺着,屏幕暗着,她没主动发消息,却总下意识垂眼瞥一眼口袋的位置,想着他那边的年,定是比这边更热闹的,南市的老巷,定是张灯结彩,炮竹声不断,想着他此刻,是不是也站在烟花底下,是不是也在望着夜空,望着北方的方向,想着远方的她。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漫天的热闹里,心里藏着一份无人言说的思念。

      烟火渐渐落幕,最后一支烟花在夜空炸开,留下漫天金红的余韵,炮竹声也渐渐歇了,只剩孩子们意犹未尽的笑闹声。身边的笑闹依旧,婶娘掀开棉门帘,喊她进屋吃饺子,“知知,快进屋,刚煮好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她轻轻应了一声,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转身时,视线却又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南方的方向,雪落无声,思念也无声,悄悄藏在这热热闹闹的年夜里,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裹着南北相望的暖意,在千里之外,与他的惦念遥遥相望。

      屋里的饺子冒着热气,醋碟里飘着香油的味道,亲人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煤炉的暖意裹着全身,可唐知知的心里,却总想着那个南方的少年,想着等开春,等冰雪消融,等花海盛开,她便回去,回到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看南市的烟花,赏江南的花海,把这千里的相思,都揉进朝夕相伴的温柔里。

      而千里之外的南市,梁康坐在年夜饭的桌边,碗筷摆着,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总落在手机上,屏幕里依旧没有那条期盼的回复。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巷子里的笑闹声依旧,他抿了一口米酒,清甜的酒味漫过舌尖,心里却想着,他的姐姐,在北方的雪夜里,是不是也在吃着饺子,是不是也在望着南方,想着他。南北千里,山海相隔,可那份藏在年夜里的思念,却能跨过山川湖海,跨过风雪人间,悄悄落在彼此的心底,温暖着这漫漫冬日,期盼着春暖花开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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