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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追击    ...


  •   沈霁迷迷瞪瞪睁开眼,日光如针,瞬间又将他刺得闭了回去。

      昨夜贪杯,随便寻了棵树便躺了一宿,此刻酒意倒是散尽了。他揉揉眼睛,翻身下树,衣袍沾了几片枯叶也懒得拂去——是时候离开停云宗地界了。
      故地重游最是劳神,此处不宜久留。寻一处人少的地方,先安心住下,修身养性睡大觉,之后再往修真界去四处转转,这小日子,忒爽了。

      他原路折返,向十方城走去。

      城门口光景与昨日一般无二:小贩高声吆喝,行人摩肩接踵,烟火气扑面而来。沈霁朝城门走去,刚到门下——

      四周骤然暗了下去。

      喧嚷声如潮水般消退,整座十方城陷入死寂,仿佛方才的热闹只是幻梦。

      沈霁顿住脚步,瞬间警觉,神识如潮水铺开,向四周席卷探查。

      魔气?此处竟有祟仙。

      念头刚起,后心陡然一凉——一道致命气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

      沈霁急速召出离魄,扭身格挡。剑身与偷袭之物相撞,迸出刺目火花。他这才看清,偷袭者是一团裹在魔气中的虚影,面目模糊,唯有杀意凝成实质。那虚影一击不中,又以雷霆之势攻来,招招直取要害。

      沈霁被激出了火气——狗东西!

      他双手结印,离魄刹那间迸发出浩瀚灵气,浩瀚如海,将攻来的虚影生生震退。下一瞬,他身形一闪,已逼至对方面门,剑光如练,直取咽喉。

      一人一剑前后合击,势如破竹。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最后一瞬,虚影却凭空消失了。

      沈霁召回离魄,神识再次铺展——那虚影的气息已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出现过。如他所料,果然是祟仙,但绝非落川境内的任何一个。能接他两招不死,实力至少也是合体境。

      他从踏入城门那刻起,便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那祟仙将他拉入阵法,费尽心思偷袭,却在他反击之后迅速退走,仿佛只为试探他的深浅。

      方才情急之下召出离魄,无论来者是谁派来的,他的身份已然暴露。若踪迹被更多人知晓,后患无穷。此人必不能留。

      招惹了他,还想安然无恙全身而退?想得倒美。

      沈霁离开城门处,寻了一家僻静客栈。定好房间后,他布下灵阵,盘膝而坐,再次召出离魄。神识以眉心为点,如水纹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那人气息阴鸷诡谲,极为好认——不多时,他便锁定了方位。

      方向是锁定了,沈霁却高兴不起来。

      那方位,赫然指向天衍宗。

      《临渊》中,顾砚离开停云宗这个新手村后,真正拜入的师门,正是天衍宗。也是在这里,他才真正名扬天下。如今让他靠近那地方,他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狗东西。他低低骂了一声,暗暗咬牙——待他抓住那混蛋,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既然是祟仙,定然不敢在玄天殿主可能出现的地方长久蹦跶。
      待那人离开天衍宗地界,再出手击杀也不迟。

      除了天衍宗,其他大宗门他都可以应付,只要不是顾砚,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翌日清晨,那人气息终于远离天衍宗地界,向着东北方向去了。

      沈霁立即起身下楼。事不宜迟,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他掩去身形,急速朝探查到的方向追去。不出一炷香功夫,便靠近了天眼宗地界。他倏然停住——那人传来的气息波动,正在天衍宗方位之后。

      若绕开天衍宗,要多耗费许多时间。他只能在周边城市穿行,待远离天衍宗再做打算。

      沈霁尽可能绕开宗门,往周边城镇靠拢。这地方他并不熟悉,不知城门具体方位,只能直接空降。不多时,他在一条小巷上空落下,随即马不停蹄地朝气息波动方向掠去。

      然而街道上尽是修士,走得快些便会撞到人。道路两旁商铺绵延不绝,人来人往,吵得他脑仁生疼。走了一阵,不远处有家酒楼,沈霁逆着人潮挤到门口,回头望望街上汹涌人海,不由望而生畏。

      他耸耸肩——先进去躲躲吧。

      方才没细看,等进了这家酒楼才发现,竟意外地豪华。放眼望去全是修士,且大部分着装统一,不用猜便知是大家族、大宗门的弟子。

      那前台执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必是修真界大佬,他不敢怠慢,即刻迎着沈霁往二楼雅间去。

      沈霁落座,凭窗而望,街市喧嚣尽收眼底。他端起茶盏,目光却望向东北方向——

      快了。

      正望着远处思索,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像是有一大群人正向二楼走来。

      沈霁犹豫了一下,神识探出,悄无声息地漫向楼梯间。

      上行的人确实不少,约莫二三十个,皆是宗派弟子装束。他的神识从那些衣袍上缓缓扫过:柳叶细纹,绣工精致,针脚细密;金玉牡丹,金线银线交织,花瓣层叠繁复。

      天音寺。玉虚观。

      沈霁的神识微微一顿。

      他们上楼之后,果然径直往二楼东角去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停在那边的雅间区域。

      沈霁收回神识,眉头不自觉蹙起。

      修真界各宗林立,除去玄天殿那个金字塔尖,其余几大宗派并称为六大宗派——天衍宗、道一宫、悬镜司、天音寺、璇玑阁、玉虚观。六大宗向来各走各的道,偶尔碰面也多是例行公事,像这样两家同时出现在同一处地方,倒是少见。

      不对劲。

      这两宗既然来了,其余几家不会也凑齐了吧?

      他当即再次铺开神识,这一次范围更广,如水漫堤,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二楼。一间一间探过去,终于在西北角的雅间发现了异常——里面坐着的修士,气息内敛,衣袍素净,桌上画着某种古怪的阵型。

      玄静司的人。

      沈霁心里微微一沉。

      天音寺和玉虚观现身倒还不算太稀奇,可悬镜司那帮人日日占星卜卦,和天道打交道,走路都怕惊扰气运,向来神秘莫测,深居简出。如今竟也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神识又在二楼细细扫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宗派的人,但那三家的气息已经足够让他警觉。

      各宗云集于此,究竟是何故?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能少一事是一事,这浑水他不打算趟。

      沈霁当即收回神识,推门而出。

      楼梯刚下到一半,前门忽然涌进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正好拦住他的去路。

      门被堵死了。

      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靠边,混进周围的人群里。那些人多是散修,此刻也正探头探脑地往门口张望,倒没人注意他。

      “二楼雅间的所有房间我们都要了——里面有人的,都给我退出去!”
      一道粗粝的嗓音突兀地炸开,刺耳得很,像钝刀刮锅底。

      沈霁不用猜都知道——璇玑阁的人。

      六大宗里,就属这宗最喜铺张奢靡、引人注目。即便他们每年更换弟子服,款式颜色换来换去,那股子张扬劲儿却改不了,出了宗门还是一眼能认出来。此刻这嗓子一开,周围人立刻自动散开,退得比潮水还快,谁也不想惹一身腥。

      沈霁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顺势靠在楼梯扶手上。

      出声的是名身着八色彩纹袍的年轻弟子——新的款制,长得倒是周正,浓眉大眼的,只是那双眼睛四处乱转,眼神讨好地觑着旁边一名黑衣老者,殷勤得像只摇尾巴的狗。

      老者身姿傲然,下巴微抬,目下无尘的模样。只是左袖空荡荡的,被穿堂风带起一角,露出断臂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沈霁定眼瞧了瞧那老者,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他愣住了。

      呦。老熟人。

      此人是璇玑阁的长老,秦光。当年落川之乱时,他是围堵追杀沈霁的其中一员,冲在最前面,脸上的肉都兴奋得抖。待沈霁炼化离魄后,第一个砍的就是他——剑锋从那左肩斜劈下去,劈到胸口,血喷了三尺高。

      没想到这人逃出去之后,居然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代价摆在了明面上。

      望春楼的执事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快贴到膝盖:“秦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秦光听见那弟子的喊话,没有制止,反倒不耐烦地看向执事,声音比刚才更沉:“望春楼在修真界立足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执事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连应是。

      沈霁却微微蹙眉。

      望春楼?

      他扫了一眼四周——雕花的栏杆,红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角落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确实是望春楼的布置。

      什么运气?

      望春楼是专门为修真界各宗派服务的酒楼,出宗执行任务的弟子大多选这儿落脚。图的是服务周到,也图个相对安全——毕竟各宗弟子聚集的地方,一般没人敢闹事。

      可他倒好,看也没看就一头扎了进来。

      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秦长老此言差矣。”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疾不徐,却恰好截住了秦光的话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群身着雪白道袍的修士缓步而入,发冠是羊脂白玉的,束得一丝不苟,冠上墨玉簪子泛着温润的瓷光。

      沈霁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袍,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最不想见的还是来了。

      说话的正是天衍宗的领队长老,江隐。也是顾砚的师兄。

      江隐出了名的好脾气,此刻他抬起薄薄的眼皮,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璇玑阁众人,又看向秦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先不说其他宗派,今日六大宗亦云集此处,各宗占一雅间,足够了。何必包下全部?”

      他的声音温润,语气平和,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周围的气氛却微妙地绷紧了一瞬。

      沈霁静静地靠着楼梯扶手,看起热闹来。

      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堵着大门口,挡着不走,还有其他人要走呢。沈霁默默腹诽。

      “天衍宗的人倒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秦光不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里满是轻蔑,“这种时候,居然派出你这种小辈来,哼。”

      江隐面色不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天衍宗一向注重民生。此番祟乱爆发,规模比以往都大,宗主只当是为民除害,顺带让弟子修行历练。”

      “好一个注重民生。”秦光嗤笑出声,空荡荡的袖管随着笑声微微晃动,“不就是为了圣品仙器么?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附和者,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祟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怎么没见你们往这边凑?”

      圣品仙器?

      沈霁眸光微动。

      怪不得六大宗的人都来了。这等天材地宝,修真界向来默认公平竞争——谁抢到是谁的本事,各凭机缘。

      江隐轻轻摇头,依旧不恼:“悬圃山的祟乱,我们宗门每年都会定期清除。最近只是正好时间到了而已。”他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像山间清泉,“而且这一次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宗主这才派我们下来,快速清除。”

      悬圃山?

      难怪。

      沈霁心念微动。悬圃山是修真界魔气残留较多的区域之一,灵兽分布密集,偏偏又是凡人运输往来的重要交通枢纽。凡人和灵兽一旦被魔气沾染,便会化成祟——那种只能抹杀的魔物。

      所以悬圃山多的是祟,压根清除不完。

      “我师兄说了,我们就只是去除祟而已——”

      一道清亮的嗓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沈霁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天衍宗队伍前方的一名少年,一张娃娃脸,一双猫眼此刻正瞪大盯着秦光:“信不信由你,每年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我们下山除祟的时候!”

      秦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那双眼睛盯着少年,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

      他话音未落,袖中灵光一闪,一道攻击直奔少年面门而去。

      沈霁眉心微跳——这老东西,还真下得去手。

      那道攻击去势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少年跟前。但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被人凌空截住了。

      江隐不知何时挡在了少年身前,面色微微沉了沉,随手挡开那道攻击。灵光撞上轰然炸开,散成点点碎芒。

      “秦长老自重。”江隐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笑意淡了几分,“向小辈出手,于理不合。

      他抬起眼皮,看向秦光,那双眼睛清亮如初,却像深潭暗流。

      “况且,这毕竟是我天衍宗的地界。你也不想两宗关系闹僵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几个字落在空气里,却像落进了水里,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秦光与他目光相接,对视片刻,终究移开了眼。

      他狠狠看了那少年一眼,哼了一声——真出了事,他也不好向宗主交代。

      他转身冲着执事吼道:“还不带路!”

      然后擦着江隐的肩膀,面色阴沉地上楼去了。经过江隐身侧时,肩膀几乎撞上来,但江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那群璇玑阁的弟子连忙跟上,脚步声咚咚咚的,把楼梯踩得震天响。

      沈霁的目光却还停在那少年身上。

      刚才江隐正轻声地告诫着他——此刻江隐低头,少年垂着脑袋,耳朵尖微微泛红,时不时点一下头。

      沈霁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盯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前门——没人再挡道了。

      他撇开思绪,脚步稳稳地往外走。

      还有要事要干。

      迈出门槛,街道果然清净不少。各大宗派抵达后,原本水泄不通的街道像是被清过场,只剩下行人。

      沈霁深吸一口气,循着那缕气息的方向,再次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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