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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同病相怜 我曾经交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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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阿尔芒一怒之下把他推倒在地,抽出佩剑指着他的眉心,内维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这位不苟言笑的勋爵先生,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然而,比起亚历山大·德·拉尔桑热男爵石灰一般灼热又苍白的皮肤,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勋爵的恐吓在他看来微不足道——那位疯狂的男爵会用烟头在他的脖颈上留下燎泡,以及用皮带勒紧他的脖颈,但到底也没有让他真的死去——唉,这话说的,就好像内维尔是出于幸运才总能与死神擦肩而过一般。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摸着地上柔和的地毯,在勋爵恐惧的目光中,满不在乎地慢慢坐起来。
“您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先生。我本来只是为您送信的。”
“你这个可耻的东西……说,究竟是谁派你来,又怀着什么目的?”
“我说了,我只是托男爵阁下之命,来为您送信。”
“胡扯!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信使!是了,一定是我的敌人把你派到我家,让你施以诱惑之术,好使我堕落……一定是有人想要抓住我的把柄,以便破坏我苦心经营的形象!”
如果这样的人真的存在,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的亲侄子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一定是这样吧,否则内维尔怎么会恰好提到他侄子的名姓呢?
“可那是您先将我拉进您家的,先生,在此之前我什么也没做。”内维尔冷冷地指正道。“不过我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先生。我想要钱,您想要我,那我便满足您……天底下莫非还有什么比这更公正的交换了吗?”
阿尔芒没有说话,紧张兮兮的掌心里渗出更多汗水。他依旧坚定不移地用自己的利剑指着内维尔。
“是不是阿德里安派你来的?是不是他瞧不起我,想腐化我的道德,所以派你来,好证明其实我跟天底下一切不值得交手的对手一样,甚至难以抵抗最微小的诱惑?他莫非以为自己能够顺利制造有关我的性丑闻,自己却能像个天使一般全然置身事外?那我定然不让他如愿!”
阿尔芒色厉内茬地呵斥着。不料,话音未落,内维尔忽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与刚才那副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终于,他笑够了,跪在地上,伸手紧握阿尔芒的剑身,将其缓慢、轻巧但又毋庸置疑地移向一边,即使掌心、手指全部被割破出血,也全然无动于衷。
“先生,我看得出您在怕他,对吗?”
那不是您的错。那位尊敬的亲王殿下,是我有生以来见识过的最冷漠、最残酷、最擅征服的男人,没有之一——实话告诉您,我也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之一。我能从他的手底下逃脱,并且活到现在,不可不谓十足的幸运。
趁着阿尔芒愣神,内维尔充满同情心地抱紧了他的肩膀:“先生,我知道您是恨他的。因为他掠夺了您生命中最珍贵与最美好的一切,对吗?其实,我在他身旁的遭遇其实与您类似。先是遭受无妄之灾,接着又让他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公馆……不,从他的宅邸中离开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囚徒。”
大概一年前,他被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带回王府,又在深更半夜被对方残忍地逐出王府。他无处可去,最后不得不半夜敲响一位陌生人的家门……正是这位德·拉尔桑热男爵大人。对方盯着他的脸仔细瞧了一会,一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大笑,好像在说“你总算落到我的手里了”一般。然后,他让拉尔桑热关进地下室,那真是前所未有的可怕的一夜啊。第二天早上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养父加布里埃尔身边,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但至少还活着。那真可谓是谢天谢地了。在拉尔桑热男爵之前,他从来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松开阿尔芒,在一旁忘情痛哭起来。还在流血的双手先是捂住脸,接着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缝里不住滴下的鲜血已然将所过之处尽数染红,可是他仿佛全然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一般。瞧着他那副可怕又可悲的模样,阿尔芒一边愧疚,一边高兴,一边又深感困惑。他这时还能说些什么,“真高兴你也一样恨着阿德里安”吗?
不过话说回来,那真是稀奇,他还真是从未见过这样出口成章的性工作者。他莫非是什么贵族的私生子,或者曾在修道院里接受教育吗。“内维尔·斯卡诺维科”又当真是他的真名吗?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内维尔便坚定地摇摇头,停住了哭声。
“我改变主意了,先生。我决定不从您这拿走哪怕一分一厘。看在我们都憎恶阿德里安的份上,让我做您最好的朋友和您最忠诚的仆从……抱紧我,阁下,我希望您待会能像演奏竖笛一样温柔地爱抚我。”
听到这里,阿尔芒的内心忽然涌现难以置信的柔情。他感到如释重负。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另一人如此透彻地理解他的憎恨,为他们曾受过同一个敌人的折磨而哭泣。
“我理解你,也一定会善待你。”阿尔芒吻着内维尔流血的手,对他低声说道。“我曾经交往过数量不多的女友……但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全身上下的钱全部掏给了内维尔,甚至还把放在柜子里的现金也全部掏了出来。他变得一贫如洗。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内维尔离开以后,他还不得不去找一位朋友借了钱。然而为了那如圃鹀一般婉转的歌声,与那使人意乱情迷的芬芳的怀抱,他一点儿也不后悔。他只希望还能与这个使人怜爱的美少年再见一面。
但后来,他根据信件上的地址找过去,却得知根本没有什么亚历山大·德·拉尔桑热男爵,受了好一通嘲笑。最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联系上加布里埃尔·德·西维特先生,据说这个曾经的高级应召男.妓几乎认识全巴黎的性工作者。可是对方却坚称巴黎根本没有这样一号人。全巴黎也根本没有内维尔·斯卡诺维科这样一号人。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许被欺骗了。然而他在加布里埃尔旁边的桌上看见了一束让丝带扎好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