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计划   后半夜 ...

  •   后半夜,雨势转大。

      狂风卷着雨滴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祠堂里的油灯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阴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沈清辞假装冷得发抖,向王妈哀求:“王妈,我冷……能不能给我条毯子?”

      王妈裹着厚外套坐在门口,不耐烦地瞪她一眼:“矫情什么?这才十月,能有多冷?”话虽如此,她还是起身去储物间拿毯子——主要是自己也觉得冷。

      趁着这不到一分钟的空档,沈清辞迅速行动。

      她从袖中摸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布袋——那是用撕下的内衬布料临时缝制的,针脚粗糙但足够结实。身体依然保持跪姿,只手臂以极其轻微的幅度移动,指尖快速从供桌上扫过。

      三片干燥的玫瑰花瓣,一小块陈皮,两根线香。

      东西落入布袋,她将布袋塞回袖中,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王妈抱着一条旧毯子回来,粗鲁地扔到她身上:“喏,盖上吧。夫人说了,让你别冻病了耽误正事。”

      “谢谢王妈。”沈清辞小声说,将毯子裹紧,身体微微蜷缩,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王妈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很快又开始打瞌睡。

      第一步完成。

      沈清辞在毯子的掩盖下,用指尖细细捻碎玫瑰花瓣。干枯的花瓣很容易变成碎屑,她将这些碎屑小心地收集在掌心。

      接下来是处理陈皮。这东西比较韧,但她早有准备——白天抄书时,她偷偷将一支毛笔的笔杆在青砖上磨尖,此刻用那尖头慢慢划割陈皮表面,刮下薄薄的皮层。

      线香最难处理。她不能折断,那样声音太明显。只能用手一点点掰碎,再用指甲研磨成粉。

      所有这些操作都在毯子下进行,靠的是手指的触感和极其精细的控制。她的动作很慢,每做一个步骤都要停顿片刻,倾听王妈的呼吸声,确认对方还在熟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时,沈清辞终于完成了材料的初步处理。一小撮玫瑰碎屑,少许陈皮粉末,以及线香碎末,混合在一起,被她包在一小片宣纸里,藏进了袜筒。

      接下来是等待合适的时机进行浸泡提取。

      天亮了。

      雨还在下,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祠堂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气。

      王妈醒了,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喊人送早餐。

      今天的早餐依然是白粥咸菜,但多了一个水煮蛋。沈清辞安静地吃着,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认真,仿佛这是什么珍馐美味。

      她知道,林美娟一定吩咐过要保证她的基本营养——毕竟“货物”要保持完好。

      吃完早餐,沈清辞主动收拾碗筷。在将托盘递还给女佣时,她“不小心”手滑,托盘倾斜,半碗没喝完的粥洒在了供桌附近。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蹲下身,用衣袖去擦。

      “哎呀你这孩子!”王妈皱眉,但也只好过来帮忙清理。

      借着擦拭的机会,沈清辞的手快速探向供桌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是她昨晚就观察好的藏匿点。袖中的小布袋滑出,落入凹槽。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王妈只顾着抱怨地板被弄脏,完全没有察觉。

      清理完毕,沈清辞重新跪好,开始新一天的抄写。王妈监督了一会儿,见她老老实实,便又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上午的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流逝。

      沈清辞抄写到第二十五遍时,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林美娟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罩羊绒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婉笑容。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显然没睡好。

      “清辞。”林美娟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抄写的《女诫》,声音柔和,“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妈妈。”沈清辞停下笔,怯生生地抬头,眼中适时泛起水光,“妹妹她……好点了吗?我很担心。”

      林美娟的笑容微微一顿,很快恢复:“曼柔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医生说她需要静养,这几天就不来看你了。”

      “那就好……”沈清辞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房间?这里……有点冷。”

      林美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但指尖冰凉:“再坚持一下,明天就让你回去。你是乖孩子,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这话里有话。

      沈清辞乖巧地点头:“我知道。我会听妈妈的话,好好准备手术,救爸爸。”

      “好孩子。”林美娟满意地笑了,从手袋里拿出一小瓶维生素片,“这是医生开的营养剂,你每天吃一片,对身体好。”

      沈清辞接过瓶子,瓶身是普通的棕色玻璃,标签上确实印着某品牌维生素的字样。但她闻到了极淡的苦杏仁味——和昨天沈曼柔带来的参汤一样的气味。

      助眠药物,或者说,镇静剂。

      林美娟想让她在手术前保持“安静”。

      “谢谢妈妈。”沈清辞拧开瓶盖,当着林美娟的面倒出一片,就着王妈递来的水吞下。药片在舌根化开,苦涩中带着微甜。

      林美娟看着她咽下,眼中的审视才稍微放松:“好好抄书,妈妈晚上再来看你。”

      她转身离开,旗袍的下摆划过祠堂的门槛,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

      祠堂门重新关上。

      沈清辞维持着跪姿,大约一分钟后,她借着咳嗽的姿势,将藏在舌下的药片吐进了袖口——刚才她并没有真的咽下,而是用舌头压在了口腔侧壁。

      药片已经融化了一小半,但核心还在。她用指尖捏住,悄悄塞进跪垫的缝隙里。

      这种小把戏前世她就会。在林美娟手下讨生活,学会伪装和隐藏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只是前世的她太懦弱,即使知道药有问题,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吃下,然后在昏沉中被人摆布。

      但现在不同了。

      沈清辞重新握起笔,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写出的字迹依然工整,但仔细看能发现笔锋的力度变化——那是压抑的愤怒在指尖流淌。

      林美娟的这次探望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个女人在怀疑,在试探,在用软硬兼施的手段确保三天后的手术万无一失。

      而沈清辞要做的,就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准备反击的武器。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