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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无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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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的光线像死神的凝视,冰冷地刺穿视网膜。
沈清辞躺在手术台上,四肢被束缚带紧紧固定,手腕静脉处传来冰凉的刺痛——镇静剂正通过针管注入她的血液。耳畔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姐姐别怕,捐肾给爸爸是你的福分。”
娇柔的啜泣声在手术室门口响起。沈曼柔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粉色套装,妆容精致得像要赴一场盛宴,只有眼角刻意挤出的几滴泪水证明她正在“悲伤”。她站在主刀医生身旁,手指轻轻掩着唇:“爸爸养了你二十年,现在是时候报答他了。”
沈清辞的瞳孔在镇静剂作用下开始涣散,但意识深处燃着地狱般的火焰。
三年前,今天。
她记得这个日期,刻在骨髓里的耻辱与绝望。二十岁生日那晚,继母林美娟端来一碗燕窝,说是父亲特意嘱咐厨房为她庆生。她喝下后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时已被送到这家私立医院,签署了所谓的“自愿捐肾同意书”。
手术很“顺利”——如果忽略术中大出血,和医生那句轻飘飘的“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死在手术台上,死在亲生父亲需要换肾的这一天,死在继母与继妹的眼泪和媒体通稿中,被塑造成“孝感动天的沈家真千金”。
而沈曼柔,那个鸠占鹊巢的养女,在她死后第三天,挽着父亲的手臂出席了慈善晚宴,宣布成立以她名字命名的基金会,收获无数赞誉。
恨意如硫酸般腐蚀着沈清辞的神经。
她拼命想动,想喊,想撕碎沈曼柔那张虚伪的脸。但镇静剂剥夺了她所有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拿起手术刀,刀刃在无影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开始吧。”主刀医生的声音毫无波澜。
手术刀抵上她侧腰皮肤的前一秒,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咬破舌尖。剧痛让她获得了一瞬间的清醒,她猛地偏头,牙齿狠狠撕扯颈间那枚从不离身的塔罗牌吊坠。
祖母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遗物,黄铜材质,正面是“命运之轮”图案。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她:“清辞,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撕开它……”
她一直以为那是祖母病重时的糊涂话。
但此刻,她什么都可以信。
吊坠的细链崩断,塔罗牌边缘划破她的指尖,鲜血滴在牌面上。殷红的血珠没有滑落,反而被金属牌面迅速吸收,那枚“命运之轮”图案骤然亮起诡异的暗金色光芒。
【检测到极致怨念,符合绑定条件。】
【命运塔罗(虐渣)系统激活中……】
半透明的界面凭空浮现在沈清辞眼前,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宿主:沈清辞】
【状态:濒死(倒计时2分17秒)】
【检测到宿主所处时间节点:死亡回溯关键点】
【是否消耗“命运之轮”卡牌能量,逆转至三天前?】
【警告:本次逆转将耗尽初始能量,系统将进入72小时休眠期】
倒计时在界面右上角跳动:2:16、2:15……
沈清辞的瞳孔紧缩。
逆转时间?系统?她不是在手术台上失血过多产生幻觉吗?
“病人血压急剧下降!”护士的惊呼传来。
“准备输血,继续手术。”主刀医生冷静得可怕。
沈清辞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那种熟悉的冰冷感从四肢蔓延到心脏。前世就是这样,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再也醒不过来。
不。
她不要死。
不要再一次死在阴谋里,死在亲人的背叛中,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后还要被利用来为仇人铺路。
【是否逆转?】
界面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沈清辞用尽最后的意识,在脑海中嘶吼:“是!”
【指令确认。“命运之轮”启动——】
塔罗牌吊坠在她掌心碎裂成粉末,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手术室。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都在扭曲旋转,像被投入滚筒的碎片。
沈清辞感觉自己被扯进一个无底的漩涡,意识在疯狂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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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直了!谁允许你偷懒的?”
戒尺狠狠抽在背脊上,火辣辣的痛感让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檀香混合着霉味涌入鼻腔,昏暗的光线从高处唯一的小窗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惨白的光斑。她正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面前是一张老旧的红木供桌,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黑漆漆的牌位——沈家列祖列宗。
祠堂。
沈家老宅最阴森偏僻的角落,她前世被罚跪过无数次的地方。
“大小姐,夫人说了,您今天抄不完五十遍《女诫》,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管家王妈肥胖的身躯堵在祠堂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竹戒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别想着偷奸耍滑,我会一直在这儿看着您。”
沈清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纤长的手指沾满墨迹,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摊开的宣纸上,工工整整抄写着“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字迹娟秀,却透着麻木的机械感。
这不是幻觉。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三天前——父亲沈国栋肾脏衰竭消息传出的那天,也是林美娟开始布局让她“自愿捐肾”的第一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这一天早上,家庭医生宣布父亲需要换肾,全家人的血型都做了配型。她是唯一匹配的人。林美娟当场落泪,握着她的手说:“清辞,你是爸爸唯一的希望了。”
当天下午,她因为“冲撞先祖”被罚跪祠堂抄写《女诫》,手机被没收,房门从外面反锁。美其名曰让她静心思过,实则是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接下来三天,她会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被送上手术台。期间林美娟会安排“热心记者”来采访她,拍下她“自愿签署同意书”的感人画面。
多么完美的计划。
沈清辞握笔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抄!”王妈的呵斥再次响起。
沈清辞抬头,视线扫过祠堂。除了正门的王妈,侧面小窗外还隐约晃动着一个人影——是林美娟安排的另一名佣人,确保她无法从任何出口逃脱。
真是滴水不漏。
她垂下眼,继续抄写。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墨迹却比之前深了许多。
【系统能量耗尽,进入72小时休眠期。】
【倒计时:71小时59分47秒】
那半透明的界面还悬浮在视线角落,只是颜色暗淡了许多,像电量不足的屏幕。右上角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也就是说,三天内系统不会给她任何帮助。
但足够了。
沈清辞一边机械地抄写,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梳理信息。
前世她死前撕碎了塔罗牌吊坠,激活了这个所谓的“命运塔罗系统”。系统能逆转时间让她重生,必然还有其他能力。虽然现在能量耗尽,但三天后系统重启,她必须第一时间弄明白规则。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系统休眠期间,破开这个死局?
捐肾手术定在三天后,地点是沈家控股的私立医院,主刀医生是林美娟的人。如果她拒绝,林美娟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被精神病”,或者直接伪造同意书。沈家在这个城市经营三代,权势盘根错节,她一个刚满二十岁、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的“大小姐”,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除非……她能找到更大的靠山。
或者,让林美娟自顾不暇。
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惨白的光斑逐渐暗淡。要下雨了。
“王妈,我渴了。”沈清辞停下笔,声音平静。
王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事儿真多。”但还是从门外拎进来一个暖水瓶和一次性塑料杯,“快点喝,喝完继续抄。”
沈清辞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水温很高,显然是想烫她。她垂着眼,慢慢倒了半杯,吹了吹,小口啜饮。
“夫人说了,您今天的晚饭是白粥配咸菜,已经让厨房准备了。”王妈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很大,“您也别怪夫人心狠,谁让您今早在饭桌上顶撞她呢?老爷病重,家里全靠夫人撑着,您作为大小姐,不说帮着分担,还惹夫人生气,这不是不孝吗?”
字字句句,都是林美娟教好的台词。
沈清辞没说话,继续喝水。热水顺着食道流下,温暖了冰冷的身体,也让思维更加清晰。
她需要工具。
任何可以成为武器的工具。
视线在祠堂内缓缓移动。供桌、牌位、香炉、跪垫、笔墨纸砚……全是死物。唯一可能有用的,是供桌抽屉里那套祭祀用的银质刀具——切水果、割祭肉用的。但王妈肯定不会让她碰。
等等。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那个帆布包上。那是她早上被押来祠堂时随手抓的,里面装着几本调香笔记和一小盒基础香料。
前世她痴迷调香,母亲去世后,这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平静的事。林美娟对此嗤之以鼻,认为“玩物丧志”,却也没阻止——大概觉得一个沉迷调香的继女更好掌控。
沈清辞放下水杯,伸手去够帆布包。
“你干什么?”王妈立刻警觉地看过来。
“拿笔记。”沈清辞语气平淡,“抄书太无聊,我想看看调香笔记换换脑子。不然一直抄,手抽筋了反而耽误进度。”
王妈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理,哼了一声没再阻止。
沈清辞从包里翻出那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里面记录了几十种香水的配方和调制心得。她快速翻到中间某页,指尖抚过一行娟秀的小字:
“愚者之泪——以玫瑰精油为引,苦杏仁提取物为核,医用酒精为载体,可致吸入者产生短暂幻觉,效果视剂量与个体差异而定。慎用。”
母亲在页边用红笔标注:危险配方,仅供学术研究。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前世的她乖巧顺从,从未想过调制这种具有攻击性的香水。但现在……
她继续翻动笔记,记忆随着熟悉的字迹苏醒。母亲不仅是调香师,还是化学硕士,笔记里详细记录了每一种香料的化学性质、相互作用、安全剂量。
玫瑰精油,她包里有一小瓶5ml的试用装。
苦杏仁提取物……供桌上有祭祀用的杏仁糕点。虽然纯度不够,但可以尝试提纯。
医用酒精,祠堂药箱里有。沈家老宅每个房间都备着基础药箱,祠堂也不例外,主要是为了处理祭祀时可能发生的烫伤割伤。
材料齐全。
沈清辞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暴雨即将来临。王妈还在刷手机,偶尔抬头瞥她一眼,见她老老实实地跪着抄书,便又低头看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沈清辞抄完第十遍《女诫》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王妈打开祠堂的灯,昏黄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更显阴森。
“吃饭了。”一个年轻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沈清辞安静地接过,小口吃着。粥是冷的,咸菜齁咸,但她吃得面不改色。前世的最后三天,她连这样的冷粥都没得吃,林美娟以“术前需要空腹”为由,只给她打葡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