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24、大洪水

　　海露儿不知道怎么用人类的语言长句子解释自己与汤数的关系，汤数被他的父亲又带走了，海露儿不管怎么发出声音试图让他回头都无尽于是。

　　警察没有办法，似乎是查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与海露儿有关联的亲朋好友，海露儿被暂时安置在警察局附近的小旅馆几日后，被送到了当地的市儿童福利院。

　　来福利院的这一批孩子总共六人，大家都冠姓方姓，名字依次为语、数、外、政、史、地，本来定的是从年龄最小的开始排，海露儿当时认出来“数”字，她认为“语”字与此字极其相匹配，一直指着这个字不松，于是福利院的阿姨便按年龄最大的开始排，海露儿年纪最大，从此她就被人唤做方语。

　　最开始，方语被当作疑似没有接触过社会的智力缺陷儿童送进了特殊学校，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学习，其老师惊讶地发现，方语的智力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学习能力很快，接近于普通学校的中上游成绩孩子，虽然刚入学时看起来生活经验很少，但在学校生活一段时间后她很快在一学期的时间就达到了一个正常同龄孩子的生活能力水平。

　　通过测试，方语在特殊学校老师的推荐下进入附近的一所普通的公立初中读书。

　　可能是城市不太大的原因，海边民警精准地给她送到了汤数所在片区的派出所，安排的孤儿院也不太远，方语所在的初中就是汤数就读的初中，一些看似随意但刻意安排的巧合，汤数认识了方语，曾经在派出所被叫去指认的一面之缘的面孔汤数没有太大记忆，只当作是一个学校认识的学妹，交集不多，认识而已。

　　汤数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游泳天赋，憋气可以憋得跟教练时间一样长，便以当地体育生加分的形式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高中。方语通过多方打听到这个消息，她也以同样的加分项考入了同一所高中，不同的是她分数要比这个档高上一些，但她仍旧选择了这所学校。

　　作为同一个游泳社团的成员，方语学妹和汤数学长更加熟悉一些，高中的孩子在情愫上识别的更加敏感，方语对汤数的关注虽然已经很小心翼翼，但仍旧有一些学生发现，偶有起哄，汤数虽不爱做声，但他也感觉到了这个学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情绪。他似乎犹豫了一段时间后，礼貌地避开了方语的巧合式主动接触。

　　至此以后，方语更加急迫地想要与他接触，而汤数也开始敏感躲避，就像一个有着逆反心理的小男孩躲避着大人的关注点。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学，汤数考入了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学，方语在成绩高出本所院校数十分的情况下跟着入了同一所大学。至此，汤数在新生迎接的操场上看到方语后直皱眉。

　　汤数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被遗忘，那巫婆的药太强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学妹有点像甩不掉的膏药，虽然很熟了确实有同学情谊，但药嘛，总贴着会反感想要摆脱。

　　大洪水发生的时候，学校的体育场馆外借举办了一场演唱会，一个三线歌手的演唱会，刚巧是汤数室友的担，室友买了两张票，临演唱会开演前与女朋友分手了，室友请汤数一起去参加。方语知道后赶最后一天报名了会场的志愿者，因为志愿者还有小额补贴，一天给50元，还提供一顿工作餐。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汤数似乎不太感兴趣，中间担任外卖员的工作给室友去售水处买水，售水处的销售员宁菲开忙不过来，他便顺带帮助了一下不会使用二维码付款又没有零钱的老奶使用了一下手机支付，旁边一个身材粗壮看起来没什么大脑的男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呦老奶奶还来看演唱会呢”，一对小情侣从旁边走过去，女生嘟囔了一句“几岁都能看，就像谁不会变老似的”。

　　方语作为志愿者，正在汤数所在的这片看台后方站岗，她负责维持秩序和帮助有需要的人，志愿者连马甲都没有，只有一个写着“志愿者”样的红色胸牌用小夹子夹在衣襟上。

　　人来人往，她突然觉得自己负责的看台片区有个人一晃而过，似乎有点熟悉。

　　片区秩序还不错，没有什么需要她维持的，有时候旁边会有人丢在地上白色垃圾，方语非常反感地拾起来丢进附近的垃圾箱，更多的工作是应付来问她在哪里买水和卫生间在哪里的看客，期间她还接待了表情有些尴尬又不得不向她咨询卖水处的汤数。一个女孩很吃力地摇着轮椅过来，看馆里设有轮椅通道，但不在这一边，于是方语走过去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汤数手里握着两瓶水，走回看台座位的路上，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方语应该站岗的方向，那个位置没有人，他愣了一下，又习惯性四处扫了扫那个熟悉的人的身影，看到她已经推着一个轮椅马上进入疏散口，看来是在帮助有需要的人去卫生间，汤数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寻找她的身影时有些懊恼，急忙收回目光加快步伐来到室友身边。看了一会台上的人欢唱和台下室友的呐喊后，他也朝疏散口走去。

　　他想，推轮椅这么简单的工作应该不会遇到不便吧，应该不会需要其他人帮把手吧，不然也太废材了，自己现在要上卫生间，现在不上的话，等那个歌手唱完这首歌再上人就要多了。

　　于是他进入卫生间，有意无意地看了旁边的女卫生间，进进出出的人，没有推轮椅的，他就一步跨进了卫生间。

　　也就是这会儿功夫，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间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大音响的歌声停止了，麦克发出刺耳的声音，之后就是吵吵嚷嚷的人群声。

　　方语在女卫生间里推着空轮椅，卫生间隔间里都是蹲厕，只有最里面的一间隔间里是特殊人群用蹲厕，她推着那个女孩的轮椅走到最里面，扶她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又出来把门带上在门外等她，等她的时候感受到了震动和外面的喧哗，她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她主要的工作是维持秩序，但如果震动是地震，那她也有引导群众的义务，但她此时跑回她负责的片区已经来不及，这时在卫生间门口负责协调的志愿者已经开始大喊“不要跑！蹲下护住头！”

　　方语打开卫生间隔板的门，卫生间的玻璃窗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拍打，方语扶起刚刚方便完的女孩俩人直接蹲在隔间处，抱头，那女孩嘴里骂了一句后就不做声了，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墙体共振，震得人发麻，传来巨大的砘重的闷爆声，压的人胸腔发慌。

　　门外传来轰隆声，随即哗哗的声音越来越近，混杂着一些杂物漂浮碰撞的闷响，水声越来越大，方语心中产生不妙的感觉，这不像是地震，更像是她更熟悉的一种灾难。

　　海啸。

　　哐！又一波浑浊的洪水重重撞击在卫生间的玻璃窗上，整面墙都跟着玻璃一起震颤，浑浊昏黄的水浪反复拍打，直到窗外只剩一片浊影。

　　外面的尖叫声几乎一瞬间又消失了。

　　楼道中，轰鸣着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海水先是涌进了女卫生间，然后涌进男卫生间，再然后涌到会场中间，然而卫生间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看台已经坍塌大半，仅剩有下层卫生间建筑、近疏散口和墙壁较多的这一侧看台幸存。

　　猛地灌入海水，卫生间里尖叫声一片，但随即跟外面一样就被水淹没。

　　方语与那女孩被冲到的最晚，水从侧面进入卫生间隔板，冲击力减少大半，在水末过她们的头之前，那个女孩大吸了一口气，方语虽不怕水，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一手拉着那个女孩，想要推开门却推不动，这时候卫生间已经整个被海水淹没。

　　四处冲撞的海水很浑浊，在这样的海水里很难辨别方向，这跟那种安静的海底不同，可见视野几乎为零。

　　方语扯着女孩，那女孩似乎不会游泳，只是凭本能憋口气，死沉死沉的，水压导致门很难推，她拉着女孩使不上力，又尝试从门上方拉扯女孩。水中救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工作，方语长得并不强壮，即便水性很好也没有成功。

　　那女孩开始推她的手，她一怔，意识到那女孩是要让她自己快逃。

　　首先，如果外面洪水已经末过相对高地势的体育场馆的卫生间顶，那这场洪水恐怕已经到了淹没市中心的程度了，普通人逃出去又能逃到哪呢？再其次，方语用不着逃，只是那女孩不知道。

　　方语无计可施之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回头看到漂浮在水里的汤数，他微鼓着嘴似乎憋了很大一口气没有呼吸，他一瞬间就看出了她们的情况，越过了方语去拉扯那姑娘的另一只手，两个人齐力将那女孩从隔间中间拉出，汤数再从旁边隔间拉扯了另外一个女性一把，几个人往卫生间的门口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