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23、人类世界

　　海露儿一个猛子重新扎回海里，她没有了手蹼脚蹼，一个人游的很慢，但她心急如焚，她隐约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生活在一个王室边缘成员的家庭里，生活并不能享受皇室待遇，完全是因为妈妈致力于研究才改善了两个人的生活，但皇室的尔虞我诈却免不了波及他们，她跟妈妈生活的如履薄冰，最接近于平凡人的日子就是最幸福的时光，但她和妈妈也时刻保持着警觉心。

　　她觉得这一次似乎不太妙。

　　尽全力游回家附近，她却不敢从大门回去，小心翼翼从出来时的暗道另一侧隐蔽入口钻进去，里面很黑，没有汤数一起，感觉时刻心都是攥紧的，好不容易游回5号房间的密室，幸好房间尚且没有关闭，但不会是妈妈忘记关闭，恐怕是其他人琢磨着再打开的。

　　实验室空无一人，她转了一圈，发现妈妈日常用品还在，等了很久妈妈没有回来，她小心翼翼从大门处伸出头，再往前游了几步，突然被人一把拉入旁边黑暗的洞窟分支里。

　　海露儿吓得不知所措，她的嘴被捂住，前面刚刚游过的位置游荡过去几个士长官的士兵。

　　士兵例行公事样地转了一圈，似乎进了实验室，一无所获，再游出来渐渐游远，似乎这一套流程已经重复好几遍，士兵对于一无所获已经麻木。

　　海露儿的耳后，有人轻生说：“是我，露小姐，你可千万别出声啊。”

　　那是红姨的声音，海露儿点点头，红姨的手才放了下去。

　　不等海露儿发问，红姨急急地对她解释道：“你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些士兵是奉命抓你的，你快走，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我家？我家出什么事了？红姨，我妈妈呢？”海露儿隐约觉得不妙。

　　红姨急的直跺脚，她伸头去看巡逻的士兵，见还没有往回返，她飞快地说：“你不知道？我没功夫说多，你家藏人类的事被上面发现，你妈妈被抓走了，凶多吉少。留下来的士兵是堵你的。你快走吧，你妈妈被抓时路过我们身边念叨着说‘我的女儿这一次可要听我的话别再回来了’，我想她应该是说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听的，咱们大家平时没少受大公主的照顾，你听话，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红姨说完再伸头，眼见那些士兵又有回来巡逻的迹象，她急忙把海露儿往洞窟里面塞，这条洞窟通往红姨的家，暗道窄小平时少有海底人通过，红姨把洞穴最狭窄的地方的石头卸掉，等他们俩通过后又沿着自然断裂的痕迹无缝贴上。海露儿跟红姨到了她家，她的小宝宝一个人在房间里游，似乎刚学会游泳让她很快乐，红姨很着急地去找她，忘记把宝宝绑在安全地方，海露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的母亲、女巫和红姨尽全力让汤数和她逃脱，她想冲过去救母亲，但她又怕误了大家的好心。

　　她没有能力。

　　红姨推她从自己家的后门游出去，她告别红姨，一个人悄悄地游了很远，脑袋里都是与妈妈的日常，她不知道海水里有没有自己的眼泪，她猛地一个转身改了方向。

　　她游去审判法庭，潜伏在外面，却听到了妈妈已经被处刑的死讯。

　　她真的很想冲进去与那些海底人拼个你死我活，她抓起一个海底石块，一脚蹬出，审判法庭附近的卫兵正在交接岗，只是门口就有近十人把守，他们训练有素，手里有着三叉戟样的武器。

　　海露儿手里只有一个石块。

　　卫兵其中一个环视四周，目光扫到了海露儿这边，她突然就怕了。

　　妈妈已经没了，她如果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也最多只能干掉一个卫兵，那个卫兵既不是害死妈妈的主谋也不是当时抓走妈妈的那一个士兵，如果她死了，妈妈的努力就白费了，也不会再有人记得她妈妈，如果她长大了或许还有能力为妈妈报仇。

　　她顿了一下，丢下石头转身游进一望无际的大海荒野深处。

　　***

　　又是四天四夜的赶路，她游到汤数离海的那个海石礁岸，她爬上岸，初上岸时走路很不稳，她的脚被礁石划伤，人也摔倒很多次，但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岸上呼吸，不是呼吸很久后回水里换气，而是可以像一个人类一样呼吸，她摸了摸自己的颈，那里面肯定发生过她不知道的改动。

　　这里是一个小渔村，还没有开发成景区的小渔村，淳朴的渔民零零散散分布在岸，她找到一个叔叔，还没想好人类用语怎么打招呼，那个叔叔就已经看到她的脚，皱眉摇头道：“这个女娃怎么回事，脚不痛的嘛？”

　　好心的叔叔问她了很多话，她大部分都听不懂，只听懂了几句汤数教过她的，“你爸爸妈妈呢？”“你一个人啊？”“你是谁家的娃？”

　　海露儿统统摇头。

　　那个叔叔没有办法，最终帮她报了警。

　　这个渔村只有一个派出所，警察又问了跟那个叔叔同样的话，海露儿统统摇头。

　　旁边一个警察突然提醒了他一个颜色，这个警察想到什么，又问：“你记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海露儿这句话听懂了一半，猜出来个大概意思。她当然记得，可她没办法跟人类说，于是又摇头。

　　警察只得感叹：“怎么最近都是这样的事呢，一个两个的小娃娃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又失忆，爸爸妈妈都太不负责任了。”

　　海露儿听懂了，她眼睛一亮，她猜到，也许警察提的另一个小娃娃就是汤数。

　　她急忙用蹩脚的人类语言说道：“汤数。”

　　警察盯着她，没有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海露儿又重复一遍，警察围过来再问其它话，海露儿也只是摇头，只会重复这个小男孩的名字。

　　警察们讨论的话海露儿没听太懂，猜测大概是上一个被送到派出所的孩子确实叫汤数，已经送回家了。最后警察们决定给海露儿联系汤数那地区的派出所。

　　经重重转途，她坐火车大概花费半天的时间被送到了一个城市的派出所，那里的警察看起来要严肃许多，似乎两边警察都反复提到过“全国人口档案”“公安系统”“户籍”“身份”字样，海露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把经常听到的词语默默记在心里，她在尽快学习更多的人类语言。

　　在派出所里，虽然这个地方的警察叔叔有些严肃，但是还是给她买了吃的。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人类世界的食物。

　　餐具不像海底世界是用贝壳做的，而是一个塑料做成的盒盒，还给了她一个前端分叉的淡黄色棍棍，她对这个塑料盒有些反感，因为海洋垃圾大多是这样材质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绝大部分海底人憎恨人类，憎恨人类污染了大海的环境，她呢，由于母亲研究人类世界对人类这个物种有多样化的认知，她对人类的情绪更加复杂，有一点憎恨，但也有共鸣，同时也有向往。

　　她很饿，肚子发出叫声，警察叔叔示意她打开塑料盒子，她掀开盖子，盖子里的油水崩在了她的脸上，她反射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她瞪大眼睛，粒粒分明散发着香气的米饭，上面三个格子里有一些闻起来焦甜的棕红色的肉、绿油油软软的青菜和红色的不知什么植物炒的蛋，她只知道蛋，据说有海底人吃到过海鸟的蛋，是绝世珍品。

　　香气扑鼻，她忍不住，上手去抓了食物往嘴巴里放，警察见状有些惊讶，抓住她的手把那根前端分叉的淡黄色棍棍往她手里塞，她立刻明白过来，这可能是用来吃饭的家伙事，她要入乡随俗融入人类社会，于是她一把握住棍棍低头往嘴里扒拉饭。

　　那个警察惊呆了，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阵，转头跟身边的其他警察说了什么，身后一个女警察递给了他一个黄色的前端带半球形的物件，那个警察用那东西比划了几次示意她用这个东西吃饭，又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依旧是一个塑料制品，她意识到那个东西是代替这根棍棍吃饭用的家伙事儿，即便有些反感她还是放下那个棍棍改用这个塑料物件，她舀了几次都没舀上来饭，这东西很不好用。

　　那警察回头跟女警察说了很多话，她听了个大概，意思是说她没接触过社会，要再查一下有没有早些年失踪被绑的孩子信息。警察再转过来，握住她的手，把她手里的物件上下掉了个个，原来那个物件被她用反了，这一次她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那个被称作”盒饭“的食物。

　　吃过饭喝过一个叫“矿泉水”的东西后，海露儿等到了汤数。

　　汤数是他父亲陪着来的，警察带进来与她相见时，她十分激动，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还没有习惯人类的动作险些摔倒。

　　她听到陪她吃饭的警察说了什么“只认识汤数”“可能是失踪儿童”的字眼，警察叫汤数近前认一下海露儿。

　　海露儿看到汤数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跟以前在海里看到的那双眼睛的情绪完全不同，这个男孩犹豫了片刻，说了一句话，海露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这句话肯定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说：“我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