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互为食物和王妻（二）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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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响指声在耳畔响起，我坐在食堂，看着对面穿着刷手服的唐广君，这次戴了个印满是咸蛋超人的手术帽。
“我发现你越来越喜欢发呆了哈。”
我重新拾起筷子，默默地把干辣椒从土豆丝里捡出去，“没有，刚才见到李骏怀了。”
“什么！？”唐广君一蹦子跳了三米高，周围人纷纷投来了目光，他连忙朝四下点头赔笑，随后低声道：“他又来推销什么保险了？”
我夹起了土豆丝，吃了口，含糊道：“他表弟就是今天早上转院来的，他来看看。”
“噫吁嚱，呜呼哀哉，俺不活了。”唐广君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哥们儿要在我们科长期推销保险了。”
掰开馒头的手蓦地停住，我撇嘴看了眼唐广君。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他当年在追隔壁艺术学校学京剧的女孩子，天天在宿舍楼下吊嗓，我有次大半夜路过听到树林里有人在那里咿咿呀呀呜呼哀哉地，给我吓个半死。”
唐广君一口塞满了饭，鼓着腮帮子嘟囔着继续道：“不过那个女生还挺好的，我记得当时有次你不知道干嘛去受了一身伤，还是人家给你扶回来的。”他咽了一口饭，“她叫啥来着，你还记得吗？”
我放下了筷子，嘴里的饭也瞬间味如嚼蜡。
“你也不记得了？”唐广君追问道。
“没有。”苦涩味瞬间从舌根蔓延开，我哑声道：“于韶。”
“哎，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最后没有在一起。”唐广君满脸可惜，囫囵吃了一大口眼前的饭，含糊道：“可惜啊可惜！”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唐广君的叹息，我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起。
“喂？”
“展老师，李牧这边情况不太好，你快来看看！”
也顾不上什么，我忙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馒头，对着眼前一脸疑惑的唐广君道：“李骏怀表弟有情况，辛苦你帮我收一下餐盘。”说完也顾不上什么，我拔腿就冲出了食堂。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啊！”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哀嚎声。
“怎么回事？”我疾步走进去，只见四个护士正艰难地按着李牧。一旁的住院医满头大汗，见我进来，神色一亮。
“因为病人有药物依赖史，所以镇静剂量控制得比较保守。刚才护士站突然监护报警，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躁动了，连输液管都扯断了，嘴里一直在喊有人要杀他……”
我扶了下额，叹气道：“我前面说过安定类先别用，这种情况先考虑镇静不够，可能已经有谵妄了。先上点丙泊酚，看能不能控制住。”
李牧死死抓着护士的手臂，双眼猩红，嘴里不住地哭喊：“我求求你……我不想死，不想死……”
护士压住他另一侧手臂，稳稳推着注射器。乳白色的药液顺着静脉缓缓推进。不出片刻，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只在护士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缓缓闭上了眼。
口袋里的手机闹钟声突兀地响起。我随手掐断，对住院医道：“你先看好他，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先上台了。”
“好的好的。”住院医忙应下。
我不放心地看了眼床上的李牧，护士长朝我点了点头。见此情景，我才放下了心，踱步离开了病房。
“谵妄一般分为激越型谵妄和迟钝型谵妄，多为急性起病，症状在一天内会有明显波动。患者可能表现为烦躁不安、攻击性增强，也可能反应迟钝、意识模糊，同时常伴有定向障碍，部分患者会出现幻觉或妄想。”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摘下手术帽。头发早已被压得不成形，还在额头留下浅浅的印记。我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恍惚间，眼前再次浮现起了李牧病例上的那一行行字——
“否认幻觉、妄想。否认自伤、自杀。”
“古唐市第一医院急诊，急性镇静催眠药中毒，洗胃，ICU。”
抬起头，水顺着脸颊流下，隔着镜子，我却看到了李牧那双猩红的双眼。
他不住地拍打着眼前的玻璃，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流。
“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我死死盯着他，撑在洗手台边缘的指节也逐渐发白。流水声打在光洁的瓷面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时间逐渐被拉长，那双眼也变得模糊了起来。耳边的水声、仪器声、那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一点点重叠、变形，最后全都挤压成一条清晰笔直的线——
“嗡——”
我骤然回过神，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面色苍白，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机。
我张了张嘴，镜子里的自己也同样张开了嘴。我嗤笑出声，关掉了眼前的水龙头，低声自嘲道：“看来我真的缺觉了。”
擦干手，我走到储物柜前拿手机。刚解锁，就看到白鹤悟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在手术？结束回个电话呗【委屈脸】【委屈脸】”
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人真是的，不是在忙着案子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感觉如果不回他消息，下一秒他就会闪现在我们医院后山上挖野菜了。这样想着，手里快速收拾好了东西。
刚走到门口，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扫过，脚步一顿，我看向了那面镜子。
什么都没有。
我盯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脸。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没再多想，我转身离开了刷手间。
“白警官您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笑了下：“刚下手术？”
“嗯，连做了两台。”外边空调打的很低，我偏头用肩抵住电话，从包里掏出了一件衣服穿上，“等会再去查房就可以下班了。”
“晚上要不要来所里？我这边今天晚上估计够呛能回家，但可以和你吃个晚饭。”白鹤悟道。
整理了下衣领，我继续道：“可等我下班到你们所估计都八九点了，会不会太晚。”
“老刘今天炖了牛排。”
老刘是白鹤悟在警务所的搭档，但和白鹤悟不同，老刘日常除了办案子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钻进食堂后厨做饭。其中他最拿手的，就是这道炖牛排。一口咬下去，肥瘦相间的牛肉瞬间在口中爆开，浓郁辛香顺着舌尖缓缓漫开。再配上一碗刚出锅湿润润的米饭，在上面浇上浓稠黏润的酱汁，搅拌均匀。可谓是十里飘香，千金不换。
牛排馥郁的香气从舌底蔓延开，我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回复道：“你等着，我马上去。”
电话那头的白鹤悟笑得更开心了：“好，等你。”
来不及和他再说什么，我忙挂了电话，快步走向了办公室。毕竟晚一步就晚一秒下班，晚一秒下班就少吃一块牛排。
刚走到办公室，就看着唐广君把自己埋在书案后，头发被挠成了鸡窝头。
“你怎么还在？”我疑惑道。
唐广君从一沓资料中露出了一双眼，满脸破碎道：“论文今天晚上要交了，刚才查重不过还得降重。”说罢他向后一仰：“我现在好想直接嘎巴一下去见阎王啊！”
我换好了白大褂，拿起了桌上的病例报告，留下了一句评价：“好惨，你怎么不回家写？”
“回家？回家就不可能写了！”唐广君大声嚷嚷着，“只有在最痛苦的地方才能诞生著作！”
“加油，小爱因斯坦。”我抬手在空中握了握拳，朝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你要去查房了？”唐广君问道。
我点了点头道：“嗯，查完就可以下班了。”
“哇啊啊啊啊我听不得下班这句话。”唐广君抓起桌上的一团纸朝我扔来，“不过你能帮我去看下傅阿姨那边情况吗？一想到她两个儿子今天闹得这出我就头大，都不知道等她醒了要怎么解释。”
“知道了。”我朝他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进病房，就看见护士长正站在床边给傅媛换输液瓶，护工坐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脑袋打瞌睡。听到动静，护工连忙坐直了身子，护士长也抬头看了过来，朝我打了声招呼：“小展来啦。”
我颔首回应，“情况怎么样？”
“没有什么问题，早上还得感谢你和小唐，当时我在血库知道消息的时候都要着急死了。”护士长道。
“都是应该做的。”我拿平板扫了下傅媛床栏的信息卡，一目十行核对着信息。
“按术后常规护理来就行，晚上记得帮傅阿姨翻个身。”我收起了平板，对着护工交代道：“瞌睡了就小眯一下，别硬撑。”
护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道：“好的好的。”
我拿出胸前口袋里的笔，检查着傅媛的情况。一旁护士长关上了窗户，对着护工道：“晚上冷，给她加一床被子吧。”
护工忙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橱柜前，拉开柜门。被子塞得有些紧，她用力一抽，不小心把旁边一个包带了出来。
“哎——”
她下意识想去接，但刚一伸出手，包就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滚在地上。
“小心一点啊你。”护士长不殆道。
我快步上前，蹲下身帮她收拾了起来。包里大多是些证件，还有几张折过的广告单、口香糖。我把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正准备塞回去，指尖却顿了一下。
在最底下压着一张名片，只露出了一角，但上面赫然写着——
“旭日商贸，严丽。”
我瞪大了眼，猛地回头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耳边响起了不真切的声音——
“尸检报告出来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确认了，就是何旭东的妻子严丽……”
她面色平静的躺在那里，嘴角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互为食物和王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