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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互为食物和王妻(一) 回忆杀结束 ...

  •   “砰——!”

      顷刻间,狂风裹挟着万千树叶争先恐后地涌入屋内。大雨连成了线,放肆地闯了进来,狂妄地席卷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尽数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打湿。

      雨扑落在肩头,我凝视着蜷坐在地上的男人。他眉头紧锁,满脸痛苦——血丝悄然从他的眼底漫开,被手铐困住的双手缓缓抬起,死死攥住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爱……爱人……是什么意思?”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的氛围终是被唐广君打破,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语气里也满是不确定。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男人低着头,声音闷闷回复道。

      唐广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半长着嘴,连嘴唇都在颤抖,"啊?……可你不是他的叔叔吗?"

      还没等那男人继续回答,一直没说话的白鹤悟先开了口,面色阴沉道:

      “舌乚伦。”

      那男人像是被戳中什么似的,忽然猛地站起了身,一双通红的眼发狠似盯着白鹤悟,大声道:“不是的!我不是他的亲舅舅!我和昌儿是真心相爱的。”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三步,太阳穴都被惊得狂跳起来。白鹤悟倒是没什么反应,双手怀抱在胸前,低眼睨着面前的男人,嗤声道:“贺先生,请你冷静。”

      男人的目光依旧死死攫在白鹤悟的脸上,狠绝得几乎要从白鹤悟脸上剜下一块肉。我生怕两个人在病房里打起来,连忙上前挤到中间,好声好气道:“哎呀,再这么看下去生出感情了怎么办?鼻子底下一张嘴,我们别光用眼神交流呀,用嘴巴沟通一下也好啊。”

      白鹤悟没有说话,我偏头看去,才发现他闭上了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眼皮一跳,默默扭过了头。

      突然眼睛难受吗?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人的时候,我收起了心中的疑惑,转头看向了眼前的男人。他终于是卸了劲,再次恢复到了那副眉目低垂的模样。

      “在没有知道事情全貌前那样评价,确实不好意思,我替他先说句不是。”我偏头看着他,温声道。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快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傅媛,是我的养母。”

      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失重感顿时席卷全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只是一瞬,我已经站在了一片空旷的操场上。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啪——”

      我疑惑地向传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卡通上衣的小男孩,正独自一人蹲在偌大的操场中央拍着破旧的皮球。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也朝我的方向望过来,在看见他脸的那一刹那,我浑身一颤。

      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的那道疤消失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个男人。

      他站起了身,把皮球揣进了怀里,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以为他看见了我,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露出刚入院培训时的笑容,露出了上下八颗牙,尴尬笑着。

      下一秒,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用他那稚嫩的声音说道:“你就是我的妈妈吗?”

      “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道:“是啊,我以后就是小虎的妈妈了。”

      我错愕地回过头,看见一个气质优雅,身穿蓝白色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她一双眼睛笑得好似弯月,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她踱步上前,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

      “哈?”我吓得连忙拍了拍自己周身,每拍一下身体上都扑腾起一层雾,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就是一缕魂魄。

      只见那女人弯下了腰,和眼前的男孩平视。随后便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小虎想和我回家吗?”

      “小虎”一脸纠结,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抱着皮球的手更加缩紧了。经过了一番挣扎,皱巴的小脸再次展开变成糯米团子,他开口问道:“皮球也可以一起走吗?”

      女人笑得更加温柔了,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笑意,“当然可以,不光是这个皮球,小虎以后想要多少皮球都可以。”

      “真的吗!”

      “小虎”兴奋地长开了嘴,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真的。”

      “小虎”一把扑进了女人的怀里,皮球落在地下,骨碌碌滚了好几圈。他嘴里忍不住大声兴奋道:“太好啦!小虎可以有好多好多皮球啦!”

      女人张开双臂抱住“小虎”,手轻轻刮了下他的脸,“以后小虎就叫年华好不好呀?”

      “好!只有有皮球,小虎叫什么都好!”

      我站在原地,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弥漫出一种叫做“开心”的情绪。

      灰蒙蒙的雾气逐渐散去,阳光乍泄,草木疯长。

      “哥!”

      叫喊声划破长空,青草随着风摇摆着,脸颊一痒。我一愣,忽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草地上。

      双手撑地,艰难的爬起身。甫一入眼,就看见贺年华盘腿坐在草坪上,嘴里叼着半根狗尾巴草。

      远远望去,就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正在站围栏外,头戴着棒球帽,正努力朝他挥手。

      “哥,别发呆了,妈叫咱们回去吃饭!”

      我看着眼前那双狭长桃花眼的男人,心里默念道:"这应该就是贺志华了。"

      贺年华将嘴里叼着的草茎吐掉,拍了拍手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今天妈做了一桌子菜,咱今天可有口福了。”贺志华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擦了擦汗,“但这些饭一看就不止三人份,我问她是不是有客人来,她说是他们大学同学刚从国外回来。”

      “哦?”贺年华似乎对吃什么并不感兴趣,他漫不经心提着脚下的石子。

      但贺志华却并没有察觉到这份情绪,依旧兴奋地凑在贺年华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听说爸妈以前和这个叔叔还是铁三角,三个人天天黏在学校里,爸一开始还以为这叔叔暗恋咱妈呢!”

      “咱爸说他一直在撮合咱妈和这个叔叔,结果谁知道最后没撮合成,反而自己和咱妈谈上了!”

      不过话题很快就跑到了贺志华自己在学校遇到的逸闻趣事。贺年华没作声,默默听着一旁贺志华在自己耳边絮叨。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一路走到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照得两人红扑扑的。

      刚一推开门,饭香味便扑面而来。贺志华深深呼吸了一口眼前的空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后大声道:“妈,我们回家啦!”

      “回来啦。”傅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你们快去洗手收拾一下,顺便上楼把你爸他们叫下来。”

      “好嘞!”说罢贺志华一步并做两步地跳上了台阶。他刚准备张口叫自己的父亲吃饭,就被书房里传来的一阵奇怪声音打断了。

      贺志华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书房的门并未锁紧,贺志华朝着这丝缝隙望去,瞪大了双眼。

      那是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落了一地奶油的泡芙。

      “每年此时,雄狮便开始了它漫长的求爱之旅,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它不惜跋涉数前百公里。”

      “雄狮发出了低沉的怒吼,两头雄狮逐渐安静了下来,依偎在一处。这样的行为在狮群中并不罕见,科学家认为,这或许是雄性个体之间建立信任与联结的方式。”

      “它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同伴,低头将脸埋进了对方的鬃毛中。草原沉默着,风也停了。”

      贺志华浑身颤抖,手抖着攥住了门框,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了上去,门吱呀一声,往里开了一道缝。

      突然,一双宽大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将门稳稳扶住。贺志华惊恐地朝后看去,只见贺年华竖起了食指,“嘘。”随后,他捂住了贺志华的嘴,将人圈进了怀中。

      贺年华朝着门缝里看去,那两道影子似乎并没有听到刚才那丝声响,也没有感觉到门外那两双炙热的目光,反而重新缠绵了起来。

      他收起了视线,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餍足的笑。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视线倏地开始回缩,四周的长廊也急剧拉伸,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线。

      我身形一晃,回过神来。

      贺年华的嘴在我面前一张一合,过了片刻,我才逐渐听得清晰起来。

      “后来,我们父母便离了婚。但是母亲争取到了我们的抚养权,还从父亲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贺志华在大学的时候突然抱回来一个婴儿,说是自己的孩子。不管我们怎么问,他都只字不提这孩子的母亲到底是谁。我们母亲不同意,但是我看着那小孩可怜的模样,便在私下答应贺志华,自己会帮忙和他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听到这里白鹤悟眼色沉了下去,“所以这个孩子就是贺昌?”

      “是。”贺年华再次顺着墙蹲了下去,将头埋进了膝盖间,“我那时候已经大学毕业,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就把昌儿带回了家,一直照顾他。”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广君突然开口问道:“那傅阿姨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贺年华抹了一把脸,“她从我把贺昌带回家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件事情,起初她都装作不知道。直到贺昌一岁时,她突然辅食机还有许多小孩子衣服给我,叫我送去孤儿院,但是我光看那些东西就知道,是给昌儿的。”

      “后来昌儿一天天长大,慢慢母亲也就接受了他的存在。但贺志华却一直在外面闯荡做生意,出了过年节假日几乎不会回家。也许是在这样环境长大的缘故吧,昌儿一直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直到……直到……”贺年华说到这里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直到昌儿十八岁那天,他突然向我表白了。”

      “你答应了。”白鹤悟冷冷道。

      “没有,我没有。”贺年华嘴角落下,“他当时吻住了我,我吓了一跳,忙把他推开。”

      “他不是你的爱人吗?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唐广君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三年后……那时我吓了一跳,躲了他三年。直到今年母亲生病住院我们才再次遇到,这三年我也想了很多,想到了从小他跟在我身边喊我‘叔叔’的模样,想到了他因为想父亲偷偷躲在哭泣的模样,也想到和我表白的那天一脸期待的模样。”

      贺年华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我也是爱他的。”

      胃部突然反上一阵酸意,看着眼前这人的模样,我忍着恶心道:“所以后面贺志华发现了这件事情,是吗?”

      贺年华点了点头,“那天我和昌儿在书房……结果被贺志华看到了。”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贺年华的笑容,酸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死死按住自己的虎口,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白鹤悟看了我一眼,但却对着贺年华说道:“三年,你们今年才在一起。”

      贺年华脸色苍白,并没有说话。

      白鹤悟没有继续追问,只见他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便走到了贺年华的面前,开口道:“其他的会警务所细细聊吧。”

      一滴汗顺从贺年华的额头落下,消失在了地板上。

      虎口传来的疼意最终还是压下了胃部的恶心,白鹤悟突然朝我伸出了手。我愣了下,疑惑的朝他歪了歪头。

      他动作轻缓的揉了下我的手,我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他微微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便立即松开。

      “走了。”

      睫毛轻颤着,我没有说话。等再一抬眼,他和贺年华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我和唐广君在一片狼藉的病房里。

      “祖宗,你说我是在做梦吗?”唐广君的声音响起。

      “怎么,要我抽你几巴掌确认一下吗?”我瞥了他眼,蹲下身,抽出了一旁的手套,一个个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唐广君无语看着我,就差翻个白眼了,但还是很老实的蹲下来和我一起收拾了起来。

      我们两个正埋头收拾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接起了电话——

      “展医生,我是三院的神经外科的张涛,这边有个转院病人需要交接一下。”

      “说。”

      “这病人是三天前在桥下发现的,怀疑是自杀。多处骨折,腹腔内出血,全身多处擦伤挫伤。刚一开始查出来蛛网膜下腔出血不多,就采取了保守治疗,结果观察了几天复查 CT 的时候发现合并了脑积水。我们院条件有限,只好送来了。”

      “知道了,大概什么时候到?”

      “大概二十分钟。”

      “好。”我挂断了电话,站起了身。唐广君一脸疑惑道:“怎么了?”

      “三院转来一个蛛网膜下腔出血合并脑积水的病人,等会要去交接一下。”我摘下了手套,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内。

      “你去吧,我刚好要去查房,也得走了。”唐广君低头继续收拾起来,“大度”朝我摆了摆手。

      “午饭一起?”

      唐广君站起来身,脸上的笑都挂不住道:“看情况吧,今天两台手术呢。”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向工作站走去。

      早上八点的工作站难得安静,我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调出传过来的 CT 看了起来。

      脑沟脑回之间残留着淡淡的灰白色,像蛛网一样分布开来。出血点很明显正在慢慢吸收,脑室却已经明显扩张。中线结构尚居中,没有明显移位。目光就这样在屏幕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边缘一处密度过于均匀的高亮影上。

      我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没过多久,张涛就推着病人走了进来,护士们在一旁交接着病人的情况。张涛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见他走到了我的身旁,我抬手拿笔点了点屏幕,开口道:“这好像还有一个小的出血点。”

      “是,我们一开始怀疑是挫伤灶。”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挫伤灶密度没有这么均匀,你们当时骨窗有没有看?”

      “看了,骨窗没有发现异常……”他眼神迅速和我的对上,语气突然一顿,“复查的时候这个位置密度变化和第一次不太一样。”

      “知道了。”我收回了目光,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要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转身和一旁的住院医说了几句后便签字离开了。

      我转了半圈椅子,对旁边的住院医道:“你先带着重新做个CT,看看现在的情况。顺便做个CTA,排除一下动脉瘤。”说完后我站起了身,走向了一旁的病床。

      护士轻轻摇高了床头,我看着眼前的男孩。他的四肢被纱布层层包裹着,腹部贴着几大块敷料。他双眼微闭,监护仪器发出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呼吸声。面色和身后的墙壁一样苍白,使得脸上那几道结了痂的擦伤更加明显。

      我抽出了床头的平板,扫了一下他床栏上的信息卡。密密麻麻的信息瞬间弹出,我仔细阅读了起来。

      李牧,男,二十四岁。

      身份信息倒是已经核实了,少了很多麻烦。这样想着,我细细划过了上方的诊断信息,基本和刚才交接时候确认的无误。我继续往下划,既往史一栏跳出了几条记录:

      “古唐大学第四附属医院精神科门诊——焦虑症,长期服药,已产生药物依赖”

      我指尖一顿,点开了详情。

      “患者自述2年前开始出现入睡困难,易醒,醒后难以再次入睡。伴有心慌、胸闷、手抖。曾自行服用褪黑素、安神补脑液等,效果不佳。近半年症状加重,否认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否认幻觉、妄想。否认自伤、自杀。”

      往下划,复诊记录一条接一条。

      “四月,症状改善。六月,尝试减量失败。九月,患者自行加量,医生建议减药,患者拒绝。”

      再往后,复诊的记录突然就断了。

      直到最近的一条的出现——古唐市第一医院急诊,急性镇静催眠药中毒,洗胃,ICU。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看病床上半昏迷的病人,关掉了病历。

      二十四岁,重度焦虑,药物过量,自杀坠桥。

      我看了下床头的监护仪器,开口问道:“病人情况现在怎么样?”

      “意识不太好,但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就是血压高了一些。腹部和骨折的伤势已经稳定了。”

      我点了点头,从前侧口袋里掏出了瞳孔灯,掀开病人眼皮看了下。

      “瞳孔正常,光反射也在。”住院医在一旁‘嗯’了一声,我收起了瞳孔灯,继续道:“我刚才看这个病人有药物依赖史,镇静的时候不要用安定类。”

      “嗯,刚才交接的时候张医生有特别交代。”住院医翻了一下手中资料,继续道:“我看这边转院记录上有写详细用药,我们继续沿用应该就好,目前看没有太大的戒断反应。”

      “继续观察。”我说,“带着去做检查吧。”

      “好嘞!”住院医合上了面前的资料,随后推着病人离开了。

      我也抬脚往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忍不住一直在揉太阳穴。

      一早上发生这么多事情感觉脑子都快爆炸了,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短短两天,简直比前二十多年加在一起还精彩。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整洁的桌面,我陷入了沉思。看来等会午休得去门口水果店买几个苹果摆一摆了,我就不信这样还能压不住!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我翻出了今天下午手术的资料看了起来,毕竟一会儿就要上门诊,估计会忙到头朝地满地爬,根本没有时间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发出了吱呀声。我顺着声音都方向看去,就看见李骏怀露了半个脑袋,一脸憨笑得看着我。

      “……”

      绝望的心情宛若火山熔岩一般在我心□□发,我面如死灰的站起身,悲壮的关上了电脑,机械式的踏着正步,一把拉开了门。

      “你来干嘛。”

      每次在院里遇到他,他不是在骨科给人推荐滑雪的保险,就是在血液科推荐重疾险,医院有多少科他就能跑多少科。次次都只能看到他拉着病人的手,说是给人看手相,看着看着就从手掌心里看出个保险来。

      想到这里就来气,现在就想直接把门拍他脸上,绝不留情!

      李骏怀笑得不怀好意,一张口的声音更是带了三分熟悉的谄媚道:“小南鸣别这样看着我啊,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你每次都说你有正事。”我被气笑了,握紧把手尝试把门往里推。

      李骏怀吓得连忙收起了脸上那副虚情假意的笑容,猥琐的语气也瞬间变得真诚了起来:“靠靠靠,你要夹着我了!我是真的有正事!李牧!我来找李牧!”

      “哦?”

      我一把拉开了门,李骏怀一把跌倒在了我的脚边,匍匐在地,嘴里发出了痛呼:“哎呦,摔死我了。”

      我看了眼地板,嫌弃的退后了几步,“你是李牧的什么人?”

      李骏怀向我伸出了手,“你把我拉起来我就告诉你。”

      我嗤笑了声,道:“那你就一辈子躺在这里吧。”说完后我转身抽了三张消毒湿巾,握住了他的手,确保我们并没有接触到,“你知道这地板有多少细菌吗?”

      “就知道你心软。”李骏怀笑嘻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李牧是我大姑的孩子。”

      看着眼前漂浮起来的灰尘,我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口罩戴上。脑海里回想着床头信息卡上的内容:

      姓名:李牧
      性别:男
      年龄:二十四岁
      紧急联系人:无

      “李牧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唉。”李骏怀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这小子高中那年后就离家出走了,和我们全部都断了联系。直到前几天警方联系到我们,我们才知道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没有吭声,他突然打开手机翻找着什么,“你看。”说罢,他旋转过了屏幕对着我,“这就是警方和我们当时联系的记录。”

      我接过了手机,“那为什么现在没有看到警方来?”我问道。

      “已经定性是自杀了,昨天刚结案的。”说完他伸过手,把照片划到下一张,“你看,这是结案的回执单。既然已经结案了,家属也找到了,人警察来干嘛。”

      我看着眼前的回执单,白纸黑字还沓了公章,我把手机递回给了他,“那转院的时候为什么你们不在?”

      他接过了手机,“唉,其实家里人早当他是死了的,他当年离家出走前骗我大姨自己被选中了出国的研学项目,我大姨给他各种借钱,结果他小子拿了钱后就跑了。害得我大姑欠了一屁股债。”李骏怀叹息道,“没有一个人想管他,我大姑连去医院看一眼都不愿意,还是昨天说要转院才去的,签了个字就走了。家里人也都说不要管了,让他自生自灭。”

      随后,只见李骏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三个搂在一起大笑着的少年,身后一望无际的麦浪染的相框边缘泛黄。

      他眼眸低垂,用手轻轻磋磨着照片一侧,窗外一滴露珠落下,染湿了他的神情。

      “但是吧……”李骏怀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觉得小时候和我天天在乡下池塘里打滚的少年,不是坏人。”

      我向他靠近了两步,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没有掺杂任何其它情绪的笑来。

      “所以我自作主张想管一下他,哪怕他真的是个混蛋也无所谓,我起码问心无愧。”他这样说着,抹了一把鼻子,“我掐着时间紧赶慢赶过来的,谁知道刚好遇到早高峰堵了一阵。”

      “去做检查了,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在 102 病房,你可以去那里等着。”说完我就转身坐下,重新调出下午的手术信息看了起来。

      “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看了过去,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互为食物和王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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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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