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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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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眼前景象倏变。
地面是灰白交错的玄石,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血腥气,远处迷雾翻滚,隐约传来野兽喘息。四周静得过头,安静得像是被人抽干了声。
段玉泯穿过第一处幻雾时就觉出不对,光幕中似有灵阵正在悄然变动,灵气运转的脉络微妙错乱。他本欲绕开,却发现周围的路径开始自行闭合,转瞬之间,空间塌陷,他脚下一空,被强行卷入下一层。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死寂之地,周围更是一个人也没有,气氛更是诡异至极。
黑色的石崖,断裂的地脉,天光微灰,血气残留。整片天地像是被时间与杀戮碾压过,留下的只是一具无声的尸骨。
“这里是…断魂渊?”
段玉泯一眼认出此地,真是不巧,这里可以说是他如今的诞生之地。
可断魂渊非同小可,哪怕是化神修士贸然闯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如今竟堂而皇之出现在仙盟大选之中,还是一群筑基修士的试炼场,这未免,太荒唐了些?
段玉泯眼神微沉,莫非是有人动了手脚,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否则怎会如此恰巧选中了这断魂渊?
好在他神识曾在此地沉眠多年,气息早已与断魂渊残留的禁念、死气混合在一处,短时间内,这地方并未对他主动排斥。
忽然,一阵剧烈的空间震动从断魂渊上空传来,像是某个空间被强行撕开。雾气翻卷,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半空摔落,砸在离段玉泯不远的岩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我去…这什么鬼地方?”谢临渊拍着灰土,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便看见段玉泯站在不远处,神情晦暗。
“师弟,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也掉坑了?”谢临渊惊讶地跑过来,一边揉肩一边嘴不停,“我这边本来只是一道阵门,结果没走几步就天旋地转…诶,不对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地方是…断魂渊!”慢半拍的谢临渊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蠢货怎么也来了!”段玉泯目光冷了几分,没有立刻回答谢临渊的问题。他刚想开口,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脚下传来,仿佛有某种存在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糟了!”
“走。”段玉泯转身便拉着谢临渊往外撤。
“啊?”谢临渊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你身上气息太杂,被渊底察觉到了。”段玉泯语速极快,“这地方不欢迎生人。”
话音刚落,整片断魂渊像是被惊醒了。原本死寂的地面开始鼓动,碎石滚落,渊底浮起一圈圈灰黑色灵雾,远处的崖壁裂开一条条深痕,像是巨口将要张开。他如今这具身体不过是个灵脉闭塞的练气期,神魂又不稳,虽说神识强于常人,可碍于修为,也使不出多少,别说打,就是被这煞气多冲撞几次怕是都要魂飞魄散。
“吼——!”
腥风扑面而来,一头巨型尸傀从侧面扑杀而至,利爪直取段玉泯的后心。段玉泯神识预警到了,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锵”地一声横在了他面前。
“小师弟低头!”
谢临渊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身法竟快得惊人。他硬是用那柄看起来并不怎么值钱的佩剑,生生扛下了尸傀的一击。
“噗——”谢临渊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却还在半空中一把捞住段玉泯,借着反作用力狼狈地滚进了一处狭窄的石缝里。
“咳咳咳…亏大了,这次亏大了。”谢临渊一边抹着嘴角的血,一边还在碎碎念,“果然出门要看黄历,今日果然诸事不宜…”
段玉泯看着这个脸色惨白却还在贫嘴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
但这石缝挡不住太久。外面的尸傀越来越多,撞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谢临渊一马当先,挡在了段玉泯前面,强撑着抗下了不少攻击,可再怎么说也只是筑基,如今灵力耗尽,手中的剑都卷了刃。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红眼,他绝望地哀嚎:“完了完了,天妒英才啊!我还没来得及拜入清衡仙君门下,还没看清仙君长啥样,就要变成这些怪物的点心了…”
昭雪闻…你如今身居高位,便是为了名和利吗?段玉泯忽然想。
就在段玉泯失神的瞬间,头顶的巨石轰然碎裂!
一只巨大的尸傀利爪抓碎了屏障,带着腐臭的腥风直直抓向谢临渊的头颅!
谢临渊闭目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铮——”剑刃碰到坚硬之物的摩擦声传来。
谢临渊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只见段玉泯不知道何时把那把卷了刃的剑给捡了起来,此刻正挡在自己面前,替自己劈开了那碎裂的巨石。
随即便是那怪物扑面而来,“跑。”段玉泯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如离弦的剑般飞了出去,他速度极快,谢临渊只能听到一阵阵破风声和那把破剑的嗡鸣声,几乎看不到段玉泯的身影,只有一道道虚影不断在眼前变换。
他挣扎着爬起身,心中疑惑自家小师弟何时这么厉害了,可如今这个情况,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知道以自己如今这个状态,去了也只会是累赘,便没自作主张的跑到战场上帮倒忙,而是一瘸一拐的爬到了角落,尽量不让段玉泯分心。
又是一阵剑尖嗡鸣的声音,一人一尸卷起地上的灰尘,瞬间笼罩整个地面,几息过后,鸦雀无声。
谢临渊心里一惊,正欲呼喊段玉泯的名字,忽地被一只从后方来的手捂住了嘴巴,“别说话,我设了阵法,快跑。”
谢临渊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方才还在场中央的段玉泯,可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他一身尘灰血污,衣袍多处被撕裂,裸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擦撞的血痕,脸色惨白如纸。
他动了动唇,身影虚的发颤:“扶我一把。”
话音未落,身体便晃了晃,还好谢临渊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这才勉强站稳。
谢临渊满脸的震惊与担忧,清灵宗从未教过阵法,懂得布阵之道的长老更是少之又少,结合段玉泯突飞猛进的修为和失踪的那三个月,谢临渊心中突然有一种猜测,莫非他这小师弟不甘心自己的灵脉被毁,一怒之下误入歧途,去炼了那邪魔外道?
可还没等谢临渊开口,段玉泯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这下谢临渊不敢问了,生怕下一秒他这小师弟下一秒就因为多说一句话就先他而去了。
段玉泯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知道谢临渊想问什么,借着他的力远离了阵法周围,找了个隐蔽地方坐下,这才虚弱的开口道:“师兄,我不是修炼邪魔外道,刚到,仙盟那几日,我意外看到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一个极为古老的阵法和一篇与之相辅的功法。”
他歇了歇,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这才继续道:“阵法能暂时引动远超己身的天地之力,而那功法…则是在瞬间燃烧真元,将修为强行拔高,以此驾驭阵法。我…我本也是无意间参阅过,没曾想真会用上。”
谢临渊越听越心惊,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种强行拔高自身修为的功法,可这种功法背后,往往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那肯定要付出是代价!”
段玉泯苦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一种什么都瞒不过师兄的表情:“这法子,代价太大,卷中严明,未至金丹,丹田气海不足以承受这般消耗。一旦动用,阵法散去后,便会损伤经脉,此生无缘提升,可我想着我灵脉本就受损,方才又情势危急,这才不得不兵行险招。”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强行提升功法是真,阵法也不假,只是不是什么残卷上看到,是他前世自创的,提升功力靠的也不是燃烧真元,那点微末道行燃了也没用。他所消耗的是神识,这才导致他此刻连站立都十分勉强。
他靠着墙根,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识海中传来阵阵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谢临渊这人也神经大条,听完段玉泯的讲述,也就这样糊弄过去了,没在深究,只是眼中还满是担忧的望着段玉泯,“师弟,这地方该怎么出去,我怕你撑不住啊。”
段玉泯觉得谢临渊简直是在咒自己,可现在又没力气和他争论,只得闭目靠着石壁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开口:“只能等仙盟长老发现不对劲来救我们了,不然凭你我二人,出不去。”
原若只有他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溜出断魂渊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可偏偏谢临渊这蠢货不知怎地也掉进来了,自己还鬼上身似的救了他,这下真真是只能干坐着等死了。
听到这,谢临渊简直要哭出来了,可又怕打扰了段玉泯休息亦或是惊动了尸傀,只得满脸绝望的看向天边。
阵法中的尸傀也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此刻正撕咬着段玉泯打斗时被扯下的发带,拼尽全力的朝阵外撞去。
试炼场外,高台之上。
昭雪闻骤然起身。
方才还如寒潭般端坐着的身影,毫无预兆地离座而起。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在那一瞬间静了静。
他什么也没说,将目光投向试炼场中,眸中似有霜色。
谢临渊守在段玉泯身旁,眼看着段玉泯的面色一分白过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几乎弱不可闻。
简直害怕下一秒这个人就要彻底断绝生机。谢临渊眉头紧锁,指尖凝着真元,却迟迟不敢落下,他不了解这所谓的功法,只怕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错,这人就彻底没了呼吸。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可就在此刻,一声轰鸣猛地从阵法中间炸开,之前被段玉泯封住的妖物,不知何时已然冲破了封印,还引出了更多尸傀,将那些黑气全都吸收,骤然变得庞大无比,发出尖锐的嘶吼。
那怪物吞噬了其他尸傀后似乎变得更强了,恐怖的威压瞬间如同暴风般席卷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谢临渊被震得生疼,腿肚子都在发着颤,可却始终没从段玉泯身前踏出一步。
砰的一声,谢临渊被那怪物一招就打飞到一旁的墙壁上,竟是连一击都没拦住。
那怪物直直朝着段玉泯冲来。
“十六,快跑!”谢临渊的嘶吼声从石堆中传出。
段玉泯觉得冷,那种熟悉的、濒死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就像一百年前在天劫阵中一样。
“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了。”段玉泯心中有些自嘲的想。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狰狞的怪物似乎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