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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居然是你 怎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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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云舟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伴随着阵法运转的嗡鸣声逐渐停歇——仙盟,到了。
谢临渊作为大师兄,带着段玉泯和几个同名师弟师妹在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这才苦口婆心的叮嘱道:“十六啊,这次仙盟大比不是小事,事关你的根基,你务必要勤加修炼,可千万不能再自己一个人跑到那禁地之中,到时候又出了事,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段玉泯连连点头,十分附和的保证着:“师兄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谢临渊像是十分不信任似的,又婆婆妈妈的叮嘱了快半个时辰,这才被段玉泯捂着耳朵给赶出门去。
是夜,万籁俱寂。
段玉泯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将谢临渊的叮嘱都抛之耳后,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守弟子,凭着记忆中对故地的记忆,鬼鬼祟祟地溜到了隐沧山底。
然而,昔日熟悉的山门轮廓早已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所取代,那记忆中郁郁葱葱的树林也变为了一堆枯草。
段玉泯站在山下,没说话,也没靠近。
他伸出手,隔空探去。
下一瞬,结界灵力反噬,如浪拍岸,重重砸在他识海。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额边青筋跳动,眼前一阵发黑。他用指尖抹去唇角的血,站稳,低头看了结界一眼。
“这破山里有鬼吗?设这么大的阵?”他嗓音不高,语气平淡,嘴角带着冷笑。
他站了一会儿,终究没再动手。
明知破不开,还要硬闯,他没这么蠢,也没那么想死。
他回身望向远方,目光落在高空之上的云层尽头,身影逐渐消失在山底。
三个月时光转瞬即逝,仙盟外门终于开启了十年一次的仙盟大选。仙门百家、各路散修,都聚集到了仙盟山脚下,就等着在此次大选中崭露头角。
山脚下的一个茶楼中,各方弟子汇聚在一处,吵嚷声不绝于耳。
“兄台,此次大选你可有把握?”说话的是一个青衣少年,正贼眉鼠眼的往一旁那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面前凑。
“谁是你兄台,瞧你这穷酸样,别往我旁边凑。”那华服少年一把挥开那人,拿起折扇嫌弃的挡在面前。
“唉你看看你这人……”
那青衣少年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的比他更穷酸更破烂更鬼鬼祟祟的人突然从身后探出头来,“两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何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吵起来了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人一下子打断了二人即将爆发的争吵,待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长相,那华服少年嫌弃之色更甚,一下子退出了几步远,抬手捂住鼻子,生怕沾染到半点穷酸气,“哪来的叫花子,罢了罢了,本少爷大人有大量,懒得和你们这种穷酸人计较,染上疫病就不好了。”说着,嫌弃的拍了拍衣袖,带着小厮走了。
这叫花子模样的人正是三月前留下一封“有事,出趟门。”便整整失踪了三个月的段玉泯嘛。
“小师弟,可算找到你了!”谢临渊大嗓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把搂过那短短三个月就脱胎换骨,抛去那了从前那高高在上姿态,沾染上一股猥琐气质的小师弟。
“你这臭小子,这三个月死哪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以为你又…”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后怕,不停的拍着段玉泯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小师弟这副本就不算强健的骨头给拍散。
段玉泯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鼻尖充斥着谢临渊身上干净的皂角气。他脸上那装模作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变成一种讪讪的、带着些讨好的表情。
他抬手,用那脏兮兮的袖子胡乱的抹了把脸,故作夸张的说:“师兄,我…我要被勒死了…”
谢临渊这才放开了段玉泯,开口问道:“你这三个月跑哪去了?大家都在为此次大比作准备,你倒好,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段玉泯这几个月当然没闲着,但也没干什么正事,围着仙盟附近绕了一圈,那封住隐沧山的龟壳大阵里里外外摸了个遍,试图找出个漏洞,溜进去看看,可那阵还真是如同个铁桶一般,任他使尽浑身解数,都无疾而终,无奈之下,他只得铩羽而归,还真不巧了,刚好被他这缺心眼的师兄逮到了。
段玉泯自然不可能告诉谢临渊他的行踪,只说是自己外出历练去了,心虚地挠了挠头,从善如流的转开了话题:“师兄,仙盟来人了。”
听罢,谢临渊也没兴趣追问段玉泯的行踪,反正这小师弟从前在门派里也是行踪不定,只是经历了断魂渊那事后他才看得紧了些。如今见人全虚全尾的回来了,他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你快去换身干净衣服。”他急忙拉着段玉泯往内院走,“瞧你这身埋汰样,可别给门派丢人。”说着还自然的帮段玉泯掸去了肩头上不知从何处沾上的草屑,心想这小师弟怎地经历这么一遭后变得如此邋遢,完全没意识到这人早就不是他从前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师弟了。
待段玉泯拾掇一番走出客栈,门外场上人群已然是围成了一圈。
场中央站着几名身穿仙盟制式长袍的弟子,为首的是一位白衣女子,神情清冷,眉目之间透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势。
“诸位。”她声音清朗,穿透嘈杂,层层压下,“此次仙盟大选将在三日后正式开启,试炼地点将于明日子时公布,报名截止在明日日落之前。还请诸位道友尽快准备,不可错过时机。”
她话音一落,背后仙盟弟子便开始分发玉简与试炼名牌。
人群顿时沸腾,仿佛一锅米煮开了盖。
“那可是大长老的首席弟子,居然让她来宣布消息,看来这次仙盟大选真的不一般!”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谢临渊也听见了,凑近段十六耳边道:“她叫沈芷微,据说十五岁就结丹,十八岁破金丹,仙盟年轻一辈里数得上号的狠人。听闻连清衡长老都夸过她。”
段十六眼皮也没抬,仍旧嘲讽道:“再怎么厉害,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模样,有什么稀奇的。”
谢临渊一噎,梗着脖子说:“得得得!您老最厉害。”
玉简和名牌依次传到他们手中,玉简温润微光,表面刻着仙盟印记,沉入灵识便能激活。
段十六接过自己的那枚,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地讥讽一声:“好丑……”
谢临渊无话可说,心想你身上穿的也没好到哪去,刚想开口呛他两句,段十六已经将玉简收进了袖中,转身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
“吃饭。”段十六头也不回,“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谢临渊被自家师弟这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态度给震惊到了,默默跟上了自己小师弟。
三日转瞬即过,这三日谢十六倒是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安安稳稳的该吃吃该喝喝,这倒是让谢临渊放心了不少。
试炼之日,天未亮,仙盟外山的比试广场便已人声鼎沸。无数年轻修士汇聚一处,长袍猎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曦光中浮现着跃跃欲试与紧张不安。
高台之上,几名仙盟长老先后落座,衣袍无风自动,气势如山岳临空,令人不敢逼视。
昭雪闻缓步登台,身着素灰道袍,眉目俊朗,年纪轻轻,便已坐在长老之列,一落座便吸引了不少弟子窃语。
“那便是传闻中的清衡仙君!听说他短短一百年便从筑基到化神,可称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呢!”
“好年轻啊,我还以为会是个老头。”
“就是就是,听说他还是……”
……
周围的嘈杂声一股脑儿地涌入了段玉泯耳中,他推了推身旁喋喋不休的大师兄,准备抬头看看这传说中的天才究竟是什么个模样。
视线越过重重人影,逆着刺眼的天光,段玉泯看到了那道高立于云台上的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绳雪,腰间悬挂着一枚寒意逼人的长剑。他只静静站在那里,就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将周围的嘈杂与喧嚣生生压得死寂。
段玉泯呼吸猛地一滞。
那一瞬间,周围的叫好声、议论声仿佛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阵尖锐的耳鸣。
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柔软,轮廓变得冷硬而深邃,眉宇间还仿佛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霜。
可哪怕隔了百年时光,段玉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昭雪闻。
这高高在上的清衡长老,居然是昭雪闻。再一转眼,昭雪闻身旁那谄媚做派的,正是当年带领众宗门,破开隐沧山互山大阵,第一个冲进去屠杀弟子,逼死师尊的畜生赵天德。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段玉泯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控制不住地想: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原来他便是用师门的尸骨堆砌换来如今这玄门正道的至尊之位吗?怪不得曾经那个连符咒都不会刻的废物能在短短一百年间到达化神,原是早就勾结他人使用禁术,不然这废物哪来的这帮修为,昭雪闻你背叛师门,就是为了这个位置吗?
或许是段玉泯的目光太过炙热,云台之上,原本欲转身离去的昭雪闻,身形忽地一顿。
他似有所感,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微微下垂,视线如有实质般地穿透力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向了角落。
段玉泯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回避,却已来不及。
四目相对。
他仅仅是停顿了一瞬,便淡然地收回了目光,再未多看那少年一眼,转身坐到了场中专为长老们准备的台上。
人群再次爆发出嘈杂的吵闹声。
段玉泯站在阴影里,望着那道决绝的白色身影,指节捏的咔咔作响,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好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清冷仙君。
好一个踩着故人尸骨登上高位的昭雪闻……
“小师弟,你怎么了?”谢临渊看着自家小师弟这忽明忽暗的脸色,没忍住开口问道。
段玉泯猛地回过神,收回思绪,答道:“没…没事。”
“各位道友。”一道灵音自高台之上传来,“此次试炼,乃是收集凶兽晶核,可自行组队也可个人行动,最后谁取得的晶核数量排名越靠前,谁便有机会入选。试炼即刻开始。请持玉简者依序入场,催动灵力即可激活传送。每枚玉简皆留有退阵印,一旦撑不住,可注入灵力脱离,同样试炼终止,亦视为淘汰。”
声音刚落,一群人便蠢蠢欲动,纷纷开始排队进入光幕。
谢临渊凑过来,小声嘀咕道:“这倒是贴心,小师弟,待会见!”
段玉泯不语,只是低头着手中的玉简,不知在想什么。
他抬脚踏入光幕。身旁的谢临渊拍了拍袖子,也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