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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颗心1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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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疏月十六岁这年,在外遇难,被歹徒刺伤,绝境中跳入了冰河之中,漂泊数日,被一只竹妖所救。
竹妖告诉薛疏月,他的命数已尽,半个时辰不到就会死去。
薛疏月眼前模糊一片,呼吸困难,口腔中满是铁腥味,连喘出的雾气都隐隐透出红色。
发丝黏腻又凌乱地糊在脸上,他身处浅滩,水流冲刷着发紫的皮肤,已经不能感知温度。
薛疏月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瞧见眼前一个纤瘦的人影,散着黑发,似乎正垂头在看自己。
他像个孩子,头靠在竹妖跪坐着的双腿上,竹妖的手轻轻抚在他的脸庞,令薛疏月有想哭的冲动。
求生的本能,让薛疏月恳求竹妖救自己。
竹妖沉默半晌,答应了。
条件是,他想要薛疏月身上的一样东西。
竹妖的手往下移,覆在了薛疏月的胸膛上。
“我需要你的心。”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缓而平,仿佛只是在说天好蓝这样寻常的话语。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竹妖又补充道,“我会为你续命,保你一生安稳,但期限一到,我就会取走你的心。”
竹妖弯下腰,薛疏月嗅到一股清新淡雅的草木香气。
一同往下垂的发丝,有的落在了薛疏月的脸上,激起绵密的痒意。
竹妖开口时,柔和的吐息打在他的面庞,香幽如兰。
“你意下如何……”
他们面对面,薛疏月使劲眨了下眼,水渍混着生理眼泪从眼眶中滑下来。
恍惚间,他瞧见了一对波光粼粼的绿宝石,镶嵌在竹妖的眼中,那里平静的像一湖死水,半点波澜也没有。
薛疏月含着血,无力地说,好。
—
马车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声,一路扬起许多沙尘。
“吁——”灵符归位,木偶马也慢慢停下。
薛家的长阶之上,两位身着道袍的门童四目相对,正疑惑着是谁在此时拜访,却见一位身着白色锦衣的少年站了出来。
“是二公子!”
“去,快告诉管事,二公子回来了!”
门童们瞪大双眼,满是惊诧,一个往府里跑去唤人,一个连忙下楼去迎人。
“二公子!您终于回来了,夫人和老爷担心坏了!”
“公子,您的腿,好了?!”
薛家身为仙门世家之首,与大多世族一样,家族子弟繁多,以血脉亲缘传承功力法术。
人人皆知,手握大权的薛家家主有三个儿子——
大公子薛慕青,芝兰玉树,天赋异禀,虽为剑修,但在琴棋书画的造诣上,也远超同辈。
三公子薛昂霄,十二岁便已筑基,十五岁在幻境被神剑丹虚认主,小小年纪,名声大噪。在剑术上的天赋比起大哥,有过而不无。
而二公子薛疏月,就完全与其他两位兄弟没得比了,天生残疾,不良而行,灵骨有损,无法修行,与凡人无异。
正是因为与其他两位兄弟相差甚远,薛疏月也常常被拿来同大哥和小弟做比较,致使他从小就不同亲人亲近,也不出席任何场合,性格阴暗。
一月前,二公子、三公子和薛夫人一同前往寺庙祈福,归途中却突遭歹徒袭击。
为表诚心,薛夫人只携带了几名随身侍女,歹徒修为甚高,为保全母亲,薛昂霄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只得以退为进。
却没想到,那几位歹徒见无法抓住薛夫人,便转移目标,趁众人不备,直接劫走了薛疏月。
打那后,二公子的下落就不知所踪。
薛家派人前后找了许久,几乎把莲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影。
如今,人却自己回来了,还是毫发无伤,双腿站立地回来。
这属实令人匪夷所思。
薛疏月抬手示意不用他们扶,冷冰冰地看了说话的门童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那叽叽喳喳的小门童被吓住,即刻闭嘴。
薛疏月没有立刻下马车,而是回头对车帘唤了一声。
“青玉,到了。”
他说这句话时,眉眼往下坠,脸上带笑,口吻温和,差点让熟悉二公子的门童以为见鬼了,差点叫出来。
大白天的,阳光刺眼,照在薛疏月身上,他面若冠玉,五官俊逸,整个人透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息,笑起来显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同从前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的二公子,判若两人。
甚至于,脸色还较往日更加光彩照人。
门童看得直打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视线跟随薛疏月往车中望去。
朱红色的车帘,缓缓伸出一只雪白透亮的手来,那只手生得骨节分明,青紫的血管在白得发光的肌肤下若隐若现,显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车内的人似乎有所顾忌,纤长的手指微微屈起,害羞似的,只撩起一点车帘缝隙,未曾探出身子。
薛疏月对他伸出手,放低声音,“出来吧,没关系。”
犹豫几番,那只手终于覆在了少年的手心上。
薛疏月帮他撩开全部车帘。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人,终于从车帘中钻出身子。
是一位戴着薄纱斗笠的青衫美人,被薛疏月牵着手下了马车。
纤细的腰肢被裹在轻飘飘的青衫之中,风过时,衣袂翻飞,白纱如雾,恍若月上仙瑶。
即使衣着朴素、斗笠遮面,也依然能从窈窕身段中,明白这该是个倾国倾城、仙姿佚貌的美人来。
门童目瞪口呆,赶来的管事和婢女,还未为自家二公子双腿恢复感到惊奇,就率先被那青衣美人迷了眼,呆在原地。
大门敞开,薛疏月牵着那人,在一众仆从的注视下,踏入了薛家。
薛家内院一切由薛夫人主持,可薛夫人旧疾复发,病痛缠身,无法面见青玉。
只见了薛疏月,交代几句,让下人为青玉布置住处。
“你的双腿恢复如常,也是那位修者所为?”层层叠叠的床帐里,印出薛夫人孱弱的身影。
薛疏月伫立在床榻几步外,面无表情,弯腰作揖,“是。”
薛夫人咳嗽几声,沉声道:“这位修者,于你有再造之恩,切不可怠慢。”
薛疏月自是应下。
—
为了避免祸患,薛疏月最终将青玉安排与自己同住。
他吩咐完各类事宜,踏入房间中,见到坐在床边的青衣美人,眉眼一弯。
“怎么还戴着斗笠,不闷吗?”
青玉不太喜欢被探究的目光注视,薛疏月为此给他做了这个白纱斗笠,给他遮脸用。
薄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引入探究。
青玉望了薛疏月片刻,在对方关上门,倒了一杯茶水后,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笠。
宛如水墨丹青勾出的人物,弱骨玉肌,一双浅绿凤眼犹如黑夜中的夜明珠,潜藏在浓而密的长睫下,秋波横欲流。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叠放在并拢的腿上,坐姿端庄,纤细高挑却不显柔弱,认真看向你时,给人一种被等待的错觉。
冬去春来,寒气尚在,青玉被天气折磨得无精打采,打不起什么精神。
原本挺直的背,也慢慢软下来。
瞧了薛疏月一眼后,青玉就神情恹恹地垂眸。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窝下留下一层暗影。
煽动的烛光印在雪白的脸上,如同月光下的瓷器,周身镀上一层闪动的流光,像是传说中携月而来的玄女。
薛疏月看得怔愣许久,回过神来,眼神躲闪。
即使已相识一月余,他还是没法直视太久青玉的眼睛,原因无他,是青玉长得实在……过分漂亮,皎洁如月,让薛疏月几乎不敢生出亵渎的心思,连对视也做不到。
他递给青玉茶水,青玉不渴,轻轻摇头。
青玉救了薛疏月后,按照约定,得一直护在薛疏月身边,保他剩下这几年过得无病无灾,所以才不得不随薛疏月一起下山,来到薛府。
薛疏月让他自称是隐居在山间的修士,自己会以救命恩人的头衔,让薛府接纳青玉为他提供住所。
可青玉是一棵正直的竹子,不喜欢撒谎骗人,为此同薛疏月闹了很久的别扭。
薛疏月直言青玉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错,青玉也真的是在山间修行,算不上骗人,只不过是为了不暴露青玉的身份,欲盖弥彰了些。
最后,薛疏月再三保证谎话都由自己来说,青玉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