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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蛇 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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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玉握着手里的灵石,面色犹豫。
今天就是剑宗收徒的日子了。
前几日他被那位剑宗大师兄送出宗门,对方丝毫未怀疑他是如何凭空出现在剑宗内门的,反而对他“前来寻人”的说辞深信不疑,还给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放着不少灵石,温柔体贴地告诉希玉:
——如果喜欢剑宗,可以等过几日对外收徒的时候再来。
以希玉的资质,成不了内门弟子,勉强入个外门还是可以的。
说实话,希玉并不太想回去。他如今虽已经想起了些前尘往事,但对于自己之前在剑宗当杂役的那段经历,说不在意也是假的。
有时他闭上眼,还会想到那些人可憎可恨的面容。
灵源城终年如春,很少有寒冷的时候。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希玉的帷帽,带有几分逗弄的意味。
希玉下意识地扶了扶帽檐。
“愣什么啊,不测下一个!”负责测灵根的弟子颇有些不耐烦,他想这人脸也不露,多半是怕被测出来是个没灵根的凡人丢人现眼。
希玉被他吓了一个激灵,手一抖,注入了他灵力的灵石掉下去,刚好落进那法器当中。
测试灵根法器猛地一亮,接着无力地闪了闪,黯淡下去。
“啧,又是一个杂灵根。”那负责测试的弟子见怪不怪,指指身后:“去那边登记吧,可入外门。”
希玉冲他轻轻一点头,声如清泉:“多谢这位师兄……”
那弟子脸上一红,匆匆忙忙地拉住希玉,说话变得有几分磕巴:“你…你……”
希玉以为他有什么事,礼貌地停在原地:“?”
那弟子下定决心般地说出口:“你先把帷帽摘下来。”
希玉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了。
或许这剑宗入门还需要相看面貌,希玉心想。
过去他看不清自己的面容,总是如雾里看花般,只能依靠别人的描述来猜测。那时候他侍奉的那位李家少爷总是嘲笑他貌丑,他早习以为常。
重活一次,望着镜子里那张芙蓉面,希玉自己也有些恍惚。
他是变美了,但也和前世的容貌不尽相同。这张脸更像少时的他,而眉心比那时多了一枚红痣,更显得生动妩媚。
那弟子呆呆地看着希玉,半晌吐出一句话来:“剑宗不收女弟子,你走罢。”
希玉唇角微微勾起:“师兄真是说笑,剑宗何时不收女弟子了?”百年之前,剑尊还和自家小师妹喜结连理,岂有不收女弟子的道理?
“更何况,我也不是个姑娘。”
说罢,希玉礼貌地点点头,朝着外门弟子登记的方向走过去。
虽说他不喜欢剑宗,但他还有东西落在这里,这外门弟子是不得不当。
这边希玉刚领了弟子服和命牌,就有人凑到他跟前来,十分熟稔:“这位师弟,我带你去熟悉熟悉咱们宗门吧!”
希玉听着有些熟悉,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真是“旧识”。
来人名叫庞尤,同样是个外门杂役。过去希玉还叫安子宁,以杂役的身份跟着李家少主拜入剑宗,就和外门弟子住在一块。
那时就是这个庞尤负责分配住所。
一开始,庞尤看安子宁是李家家仆,给他分了一个不错的居所,还是个双人间。要知道只有那些有资质进入内门的弟子才能被分到单人或者双人的住处。
结果没过两天舒坦日子,安子宁不为李家少主所喜的事就传遍了外门。
庞尤二话不说就把安子宁丢去了最偏僻的那个破屋子里,连被褥都没有准备。
在外门的这些未筑基修士和凡人无异,安子宁当初都怀疑他们是想冻死自己,可惜剑宗所在的灵源城有多处灵脉滋养,终年无寒冬。
想到这里,希玉的表情淡了下去。
他冷淡道:“那真是多谢师兄了。”
庞尤似乎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冷漠,在自己脸上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灿烂笑容来:“我先带你去选住处吧,选好了住处再去逛会儿宗门。”
说罢,就想上来揽住希玉的腰,被希玉侧身躲了过去。
庞尤想骂希玉不识好歹,但看到对方那张脸又说不出来,只好讪讪地把手收回来,老实地带着他去外门弟子的住所。
路上他想得十分完美——这小美人今天来得这么晚,外门弟子已经收得七七八八了,离着内门近的那些好住处早就被人占完了,只剩下自己那一处。
——别看这个希玉表现得如此清高,到时候不还是得求着自己,跟自己住在一起。
庞尤突然乐了起来,笑呵呵地指着沿路的风景给希玉介绍。
“这是登仙台,就是外门弟子进入内门试炼的地方,赢了就能进内门……”
“这是学堂,平日里师长讲课的地方……”
“这是练武场,可以在这里练剑,内门的比这里大多了……”
“还有那边……过去就是住的地方了。”
希玉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可比庞尤熟悉这些地方多了。不只是这些地方,连内门七峰他都熟悉无比,李天纵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可没少使唤他跑腿。
庞尤还在继续卖弄,谁知半天也没等到一句附和。
希玉走到一处破屋前,正是他过去的住处。他指着那扇掉了一半的门,笑意盈盈:“师兄,这处也能选吗?”
“啊?这里……”
庞尤没想到希玉会看上那么一个烂地方,出言讽刺:“你倒是会选。可惜这地方已经有人住了。”
“是吗?”希玉眨眨眼,很是无辜,“我怎么看着这里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庞尤觉得希玉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原准备出言恐吓他一下,转念又想,安子宁多日不曾回来,让他住在这里也无妨。
到时候被安子宁吓破了胆,跑来找自己求安慰,还能顺便收拾安子宁一顿,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往后就住这里吧。我告诉你,后悔了可千万别来求我。”
希玉看着庞尤的脸色变来变去,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轻轻柔柔地道了个谢。
也不管庞尤什么反应,就转身走到那间破房里去了。
庞尤还在后面喊着什么,希玉一概当做没听到。
希玉是好久没回这里了。
过去,他还是安子宁的时候,李家那个少主常常驱使他到内门去跑腿干活,心情好了就会留他在自己那边住下。安子宁那时候自然是不敢与李天纵睡在一处,是在那里守夜。
头些日子里李天纵突然不强留他,反而给他准备了別间。
安子宁不懂人情世故,还以为李天纵是突然转性,真要待他好了。欢喜了没两天,就被骗入禁地,身死道消。
希玉刚醒来时还有些迷茫,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里纠缠,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安子宁,运气好能重获一世,可灵府里的神魂,分明又和希玉的外表一模一样。
希玉坐在那张破床上,一只黑色的小蛇悄然缠上他的手腕,衬得他肤色胜雪。
希玉捏了捏它的蛇尾,黑蛇不满地嘶声:“你发什么呆,还不快把东西找到带走!”
“你想的倒是简单。”希玉猛锤一下黑蛇的脑袋,“都说了只有当上内门弟子才行呢,你活了这么久,身子变小了怎么脑袋也变傻了。”
说完他担忧叹气:“本来就不聪明,这下更是蠢蛇一条了!”
“你!”黑蛇气急败坏想要咬希玉一口,被他捏着七寸丢到一边:“你自己反省反省吧,记得把屋子给我收拾了,我要出门一趟。”
黑蛇被希玉这理所应当的样子气坏了,但又不敢惹他烦,只好在他走后幻化出大片黑雾,覆盖了整间屋子。
等到黑雾散去之后,原本破烂的房间焕然一新,连那扇破门都被重修了一遍。
但若是从外面看过去,这里仍为原先的模样。
希玉在外没什么收获,回来看到的便是小黑蛇这幅贤惠的模样,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他抬抬下巴,若有所思:“你看着不大,还挺能干的嘛。”
黑蛇一顿,矜持地回答:“我也可以变大,如果你喜欢的话……”
希玉都懒得理它。
黑蛇非常不识相地缠上希玉的手臂,一边询问他今日的进度:“怎么样?混进内门了吗?”
希玉真想请人来治治它的脑子:“哪有这么简单……你说的那个昆山玉碎片,是要在内门大比取得头筹才能得到的。也就是说我不仅要进内门,还要在比试里拿第一才行。”
“这有什么难的,把他们都杀了不就好了。”黑蛇十分不屑。
希玉撇撇嘴:“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你看我现在的实力,只是个杂灵根,连筑基都费劲。”
“谁说让你自己动手了,我帮你杀。”
希玉仔细端详着这双黄金色的竖瞳,似乎在考量它话语有几分可靠。
黑蛇见他久不作声,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如果此刻不是原形状态,恐怕连汗珠都要渗下来。它想要做个咬牙的姿势,却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形态做出来十分滑稽。
希玉见它如此慌张,粲然一笑:“蠢蛇,你忘了我们结契之后,你的修为受我所制了么?”
“我不突破的话,你谁也杀不了。”
“不过,”希玉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办法。”
黑蛇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嘶嘶地吐着信子,等着希玉的下文。
希玉见它这好奇的模样,十分满意:“我可以去找人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