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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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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去禁地看那个小贱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绝世美人。
美人倚坐在禁地的神树下,发丝如瀑散乱在地,一张白玉似的面庞在月光下更显柔和,抬眼望过来时,赵昭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敢问姑娘是……?”
姑娘没理他。
赵昭的理智回笼,想到自己是擅闯禁地,这人美则美矣,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阴森森的死意。他悚然一惊,莫名想起先前听过的传言。
剑宗关于禁地的传言多种多样,其中不乏鬼神妖魔之说。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剑仙宁一与堕魔阴女的故事。
相传那阴女被宁一镇压在剑宗禁地的后山,早已死去千年,只剩一具枯骨。如今她的神魂仍未消散,时不时地引诱误入禁地的弟子送命。
阴女面若桃花,妖艳异常,曾与剑仙纠缠不清。
赵昭猛地回神,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会这么倒霉,碰上女鬼了吧!
想到这里,他也不顾什么美人,也不想着找被他们几人丢入禁地的安子宁了。
估计安子宁这个蠢货早就被妖邪给吞的渣都不剩了。到时候大师兄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跑进来的,反正也没别人知道…
赵昭转头就跑,却被人牵住了衣角。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能听出是个少年:“等……等一下。”
…………
赵昭把这少年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是赵家的人,虽说不如长兄那般受宠,可也是实打实的小公子,这些年赵家为他准备的灵石法宝也没曾缺过。收拾一间别院出来给绰绰有余,但他没有——既然不是姑娘,那和他住一间屋里就行了。
那少年很快便沉沉入睡,留赵昭一个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这少年似乎受过什么伤,一问三不知,只会说些简单的字句,问他叫什么名字,也只是呆呆地看着,过了好久才如梦初醒般递给赵昭一枚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希玉。
“希玉?这是你的名字吗?”
少年犹豫片刻,点点头。
希玉看上去有些痴傻,赵昭也不知该怎么办。
赵昭探过他的灵根,只是个练气期的杂灵根,进外门都很难,如何会出现在禁地?样貌又如此这般……难道是被人带进来的?
赵昭又想起被他们丢入禁地的那个丑八怪,心中后知后觉般地有些害怕。他自我安慰安子宁只是个仆役罢了,也不是自己亲自动的手,就算死了,也不关他的事。
翌日早上,赵昭醒来时,希玉已经不见踪影。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寻找希玉的身影,最终在巡山弟子的指引下,找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希玉。
“希玉!”赵昭气喘吁吁,挤过熙攘的人群,抓住对方的手腕,“你怎么到处乱跑!”
“这不是赵师弟嘛,你认识他?”
“赵师弟平日里不是只跟邢元李天纵他们一起吗,怎么还会跑来弟子堂凑热闹?”
“刚刚你没听到他喊人家名字啊,肯定是认识喽。”
“啧啧啧……”
越来越多的议论响起,赵昭被气得发昏,手劲不自觉加大。
“够了。”一道温和又十分坚定的声音响起,“赵昭,放开他。”
“大师兄?!”
“大师兄来了,赵昭跟大师兄……”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围观的弟子作鸟兽散,只剩下大师兄赵昭和希玉三人在此。
一阵风吹过弟子堂门前的桃花树,带落一片花瓣,飘落到希玉头顶上。
赵昭把手放开,希玉被他捉住的那只手腕显出一圈浅浅的红,赵昭愧疚地移开视线,停在希玉发丝间的那片花瓣上。
他刚想伸手去摘,就被人抢了先。
大师兄的剑意已经修到可以隔空劈去那片花瓣,而不伤到对方一分一毫。
他走到赵昭和希玉中间,盯着希玉这位不速之客,冷冷质问:“这位是?”
希玉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求助似的看向赵昭,仿佛是希望对方可以帮自己解释一下。
然而赵昭什么都没说。
大师兄瞥了他一眼:“我需要一个解释。”
“至于你,”他再次看向希玉,顿了顿,“先跟我走。”
希玉不明所以,但赵昭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他垂下眼睫,跟着大师兄走了。
一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方,赵昭仍像个石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天,赵昭风流成性,骄纵蛮横,强占貌美凡人做仆从,被大师兄批评悔过的消息传遍了剑宗上下。
邢元提了壶酒,叫上李天纵来打听情况。
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虽然经常一起为非作歹,可赵昭忌惮着他哥,很少真正动手,更不可能犯强占凡人这种大错。
李天纵倒是不这么认为,他装模作样地摇下手中折扇,询问道:“你从哪儿抢来的凡人?莫不是背着我等偷偷下凡去了?”
赵昭一副失魂落魄的傻样,完全不理对面两人。直到酒壶都空了,邢元和李天纵都走到了屋门口,赵昭才骤然发声:“他……他认识安子宁。”
“谁?!”
“不可能!!!”
李天纵格外惊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昭面前,狠狠地盯着他:“安子宁是从李家跟着我出来的,不可能有其他人认识他。况且,以安子宁的修为,进了那禁地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邢元点点头,附和道:“是啊。这我们都知道的。”
“难道你把他放走了?”李天纵眼珠一转,立马想通其中关节。
赵昭有些心虚:“我只是想去看看什么情况。”
赵昭简单交代了他去禁地,然后把希玉带回来,对方又被大师兄带走的事。
邢元本来对凡人不感兴趣,在听到赵昭说希玉是杂灵根后又改了主意:“你怎么知道他认识安子宁?”
“……”赵昭沉默良久。
在邢元和李天纵都快不耐烦之前,赵昭才终于慢吞吞地道出个中缘由:“我原先曾无意中听到安子宁跟其他人交谈,他说有个未婚妻……名叫希玉,他们的定情信物,就是一枚手帕。”
李天纵的扇子掉到了地上。
大师兄把绣着希玉名字的手帕还给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刚刚在外面不小心掉了,我想它应当对你来说很重要。”
希玉有些恍惚,他接过手帕,用余光偷偷观察这位大师兄。
似乎没什么敌意。
察觉到希玉的目光,大师兄笑意更深。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糕点,放在希玉面前的桌子上。
“练气期的修士还不能完全辟谷,想必小昭没想到为你准备吃食,先用些糕点吧。”
希玉眨眨眼,没接。
大师兄叹了口气:“你且待安心待在这里,过两日就是入门弟子大选,小昭如此强迫与你,我会替他补偿你的。”
希玉偷偷伸向糕点的手停下,又迅速地收回,乖顺地点头:“谢谢。”
大师兄揉揉他的脑袋,提着剑离开,临走前,还把从其他弟子那里没收上来的话本子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离希玉很近,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希玉目送着大师兄离开,确认对方已经不在附近后,便推门要走,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却遇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骗子。
这里被下了一层强大的结界,以希玉的修为,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解开。
希玉尝试用自己的灵力去解开结界,这份灵力如此微薄,恐怕整个剑宗也只有无上剑尊能感知到这细小的变化了。
“弟子拜见剑尊。”大师兄在大殿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进来。”无上剑尊的声音比极北之地的寒冰还要冷,他刚刚闭关结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大师兄这样最受宠的宗门骄子,在剑尊面前也只有低头跪拜的份。
“弟子今日前来,是为了请剑尊大人参与三日后的入门大选。”
大师兄低着头,跪在剑尊面前,看不清表情,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剑尊冷哼一声:“谢如意让你来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弟子不敢。”
大师兄感觉殿内的压迫感更强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剑柄。
剑尊完全不在意这些小动作,一个普通的弟子而已,天姿再禀赋也与他无关。
宗主谢如意的名字他都毫不在意随口称呼,更遑论关心一个弟子的内心想法变化。
“你告诉谢如意,在找到东西之前别用无关紧要的事来烦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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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在这吗?”
一大片摇动的黑影在空中扭曲变形,被细雨打散后又迅速拧成一条,不断收缩变小,最后变成手指粗细的黑蛇,不慌不忙地从草丛里游出来。
“我闻到了……就在这里……”
“没点准备就来了,要是被这群耍剑的给砍死了怎么办?!”
“那不是正好,你死了我活着,我替你娶亲啊,你就在地府看着吧!”
“滚,死的肯定是你。”
“嘶嘶嘶——”
这黑蛇自言自语间,轻松避开了剑宗的护法大阵,潜入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