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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事情的真相 令人破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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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棋局与真相
昂热的命令下得不容置疑。
路明非甚至没有机会再低头看一眼怀中微微颤动的龙蛋,就被两名沉默却异常强大的执行部专员“护送”离开了混乱的核心收容区。
他们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安全门,走下更深的螺旋阶梯,最终进入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是吸音软包、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的房间。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所有的光线和嘈杂隔绝。这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龙蛋被暂时放在桌子中央,黑白纹路在头顶惨白的光源下显得有些黯淡。路明非被要求坐在桌子一侧。
昂热走了进来,只有他一个人。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到了路明非对面。老校长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儒雅或威严,只剩下一种审慎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里绝对隔音,没有监控,能量场也被屏蔽。”昂热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直接,“现在,孩子,告诉我。你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
路明非看着昂热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安静却仿佛在倾听的龙蛋。
他知道,含糊其辞或继续伪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他长久以来的恐惧和疑惑,都指向一个必须被摊开的真相。
他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紧握的、指节发白的双手,沉默了很久。久到昂热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用干涩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其实根本没有S级的能力。”
昂热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我能屠龙,能活下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和别人做了交易。”路明非抬起头,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和自嘲,“我和路鸣泽做了交易。用我生命的一部分,换取他的力量。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我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
说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胸口的一块巨石,却又感到更加深重的空虚和冰冷。
“路鸣泽……”昂热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确认般的深沉,“黑天鹅港的那个‘零号’?或者说,那个自称龙王的……实验体?”
路明非猛地一震,瞳孔收缩:“你……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
“我知道。”昂热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史实,“很多年前,在北极的废墟里,我见过他。他当时……濒临崩溃,躯体和灵魂都在消散的边缘。他提出了一场交易。”
昂热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路明非,投向了遥远的过去:“他用他所知的、关于某些古老龙王的核心情报,以及一个……特殊的、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幼体样本’(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龙蛋),换取我收留并保护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雷娜塔。后来,她用了他的代号,‘零’。”
信息如同冰锥,一根根刺入路明非的大脑。零……路鸣泽……交易……保护……
“所以……你们都知道?”路明非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愤怒,“你们都知道路鸣泽的存在,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你们一直在……利用我?!”
“不能完全这么说,路明非。”昂热纠正道,语气依旧冷静,“我们监控你,观察你。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你的成长轨迹,你的能力觉醒方式……都让我们确认,你并非单纯的工具,你确实拥有独特的天赋和潜力,尽管这潜力与一个危险的存在绑定。卡塞尔学院给了你一个家,给了你力量,给了你使命,这也是事实。”
“家?使命?”路明非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所以,我从小到大的倒霉事,我的孤独,我对着空荡荡的家发呆,我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父母合照……这一切你们都知道,却冷眼旁观?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挣扎?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家’?”
提到父母,昂热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丝冷酷似乎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坚硬。
“你的父母,乔薇尼和路麟城,是非常优秀、也非常坚定的研究员。”
昂热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的工作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如何彻底清除路鸣泽这种特殊存在带来的隐患。当他们发现路鸣泽死后,其残存的能量核心竟然以某种形式潜入了乔薇尼体内,与胎儿结合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学院当时的建议,是基于风险控制和人类安全的最大化考量。
但你的母亲……她爱你。她以研究者的身份理解风险,又以母亲的身份拒绝了那个建议。她坚持生下了你。”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起父母照片上那温和却疏离的笑容,想起他们永远在忙的“工作”,想起他们最终死于“实验室事故”……
“后来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后来,我们持续观察。我们派了最可靠、也最能理解这种‘特殊家庭’情况的人去确保你的安全,同时……记录变化。”昂热缓缓说道,“楚天骄,楚子航的父亲。他是最优秀的专员之一,也是……少数真正理解家人与使命之间矛盾的人。”
楚子航……父亲……
路明非的脑海中闪过那个雨夜,闪过高架桥上燃烧的迈巴赫,闪过楚子航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和沉默的背影。
原来,连那场悲剧,连楚子航的靠近,连他们之间看似偶然又必然的羁绊……也可能是在某个庞大计划的计算之内?
“所以,楚子航……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让他带着我出任务,让他一次次在我面前战斗,甚至……让他承受那些痛苦,都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我这个绑定了路鸣泽的……观察样本?”
“楚子航的选择,基于他自身的意志和责任感。”昂热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但他的存在,确实起到了引导和锚定的作用。至于你,路明非,如果没有路鸣泽,你的人生轨迹或许会有所不同,或许……会比现在简单一些,也幸福一些。”
“简单一些?幸福一些?”路明非重复着,只觉得荒谬绝伦,“所以我现在的一切,我的力量,我的朋友,我的痛苦,我的挣扎……都只是因为一个该死的交易?
一个你们早就知道、甚至可能促成了的交易?我父母为了研究如何杀死路鸣泽而忽略我、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而你们……你们明明可以在一开始就杀了他!”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昂热:“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杀了路鸣泽?为什么要同意那场交易?!就为了那些情报?为了那个‘幼体样本’?!”
昂热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有路明非粗重的喘息声。桌上的龙蛋似乎感受到了他激烈波动的情绪,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极其微弱、不安的黑白光晕,蛋壳也微微震颤起来。
“因为那个时候,”昂热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决策者的、不容置疑的冷静,甚至冷酷,“我们缺少有价值的高阶龙族活体情报,更缺少像‘零号’和那个‘幼体样本’这样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对象。
直接毁灭,是最简单的选择,但无法带来进步。我们需要了解敌人,需要找到根源,需要……武器。”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龙蛋上,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需要守护或理解的生命,而是看一件蕴含巨大能量的……物品。
路明非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内心:所以……就像我一样。路鸣泽是恶魔,他用情报和零做交易。而我……我也是交易品的一部分,用我的存在和潜在的‘价值’,换取了学院的资源和‘培养’。
校长……你和路鸣泽,在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一个用的是龙的力量和情报,一个用的是……我的人生。)
“所以,”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我就是棋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你们和龙族之间博弈的一枚棋子。”
昂热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腾的恶心和寒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校长,”他看着昂热,眼神空洞,“如果我说……我就是它呢?如果我和这颗蛋,根本就是同源一体的存在呢?你们会停止研究吗?会放弃销毁它的打算吗?”
昂热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路明非。他没有立刻回答,但脸上那种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的深沉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研究,或者基于风险的最终销毁,不会因为路明非个人的“宣称”而改变。在学院,在秘会、元老会、校董会的眼中,潜在的威胁必须被控制,有价值的“样本”必须被利用。
路明非看懂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熄灭了。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棋子,终究只是棋子。”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那是对这个将他视为棋子的世界,最后的、绝望的警告:
“路鸣泽告诉我,他看上了这个‘房子’。”他的目光也落在龙蛋上,“他说,这个蛋的意识很弱,他要在蛋壳彻底破碎之前,占据这个身体。
他告诉我,他会在你们决定销毁或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就进去。然后……他会出生,会用这个新的、强大的身体,去完成他一直想做的事——毁灭这个世界。”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的昂热:“校长,这就是我知道的。这就是你们一直监控、一直研究、一直想要掌控的力量,最终可能导向的结局。”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良久,昂热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桌上仿佛听懂了对话、光芒微微急促闪烁的龙蛋,又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只剩下麻木的路明非。
老校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决断。
“谢谢你提供这个消息,路明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这很重要。现在,请你离开这个房间。‘它’,必须留下。”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龙蛋。那黑白交织的纹路,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自己命运轨迹的映射,混乱、交织、充满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力气抗争。他像一个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缓缓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
在他身后,昂热锐利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颗被留下的、蕴含着无限可能也蕴含着灭世危机的龙蛋之上。
棋子已经揭示了棋局最危险的一步。
但执棋者,是否会因此而改变既定的策略?
路明非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刚刚亲手,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可能与“它”共同拥有的未来可能性,也交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