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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松岗遇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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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殿的寒玉地泛着淡淡的清光,殿内静得只余玉册翻页的轻响,岑晏殊坐在云纹椅上,玄色仙袍的袖摆垂落,恰好落在身侧的软垫旁。那团火红的小狐正蜷在软垫上,前爪搭着一本摊开的玉册,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册上的篆字,小眉头微微蹙着,连尾巴都忘了晃,只偶尔用鼻尖蹭一蹭玉册边缘,似在琢磨那些生涩的字迹。
她跟着岑晏殊学了两日敛息,闲时便扒着案上的玉册看,虽识不得多少仙文,却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字迹有趣,更想学着师父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案前,倒有几分模像样。岑晏殊余光扫到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指尖翻玉册的动作微顿,杯中的清茶凉了几分,也未曾察觉。
待一册刑律文书看完,他才抬眼,目光落在知星身上,声音清冽却不冷硬:“敛息之法,再试一次。”
知星立刻直起身子,前爪从玉册上挪开,乖乖伏在软垫上,妖丹轻轻催动,按照岑晏殊教的法门,将周身淡淡的妖息一点点往丹核收去。往日里还会偶有疏漏,今日敛得干净利落,连尾尖那点最易泄出的妖力,都稳稳藏住,周身只余淡淡的灵气,与昆仑的仙气相融,若非细查,绝看不出是妖类。
她抬眼望岑晏殊,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雀跃,小尾巴轻轻扫过软垫,似在邀功。岑晏殊指尖凝起一缕仙气,隔空扫过她周身,确认无半分妖息外泄,淡淡道:“勉强入流,今日便带你出殿走走。”
这话落,知星瞬间跳起来,火红的身影掠过寒玉地,轻巧地落在岑晏殊的膝头,前爪扒着他的衣襟,软糯地嘤了一声,满是欢喜。这两日窝在凝霜殿,殿外的云海松涛早勾得她心痒,只是记着规矩,不敢随意闹腾,如今能跟着师父出门,哪里还按捺得住。
岑晏殊指尖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脑袋,却没真的推开,只道:“安分些,跟在身侧,莫要乱跑。昆仑仙山不比青丘山野,处处是仙规,也有不少仙者对妖类存着芥蒂。”
知星似懂非懂,小脑袋点了点,乖乖从他膝头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小爪子踩在寒玉地上,轻得没半点声响。岑晏殊迈步出殿,玄色的身影穿过殿门,门外云海翻涌,漫到凝霜殿的台阶下,风拂过,带着松竹的清冽,还有云海的湿润气息。
知星跟在他身后,踩着白玉台阶往下走,小爪子偶尔蹭到台阶上的晨露,凉丝丝的,便忍不住抬眼望。昆仑之巅的云海极美,层层叠叠铺向远方,被天光染成淡淡的银白,偶尔有仙鹤掠过,翅尖划开云海,留下细碎的波纹,远处的琼楼玉宇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比她在青丘见过的山野盛景,要壮阔百倍。
她看得入神,脚步慢了几分,待回过神,已落下岑晏殊两步,立刻哒哒哒追上去,小尾巴紧紧贴在身后,不敢再走神。岑晏殊似是察觉她的好奇,脚步微缓,与她并肩走在台阶上,却没回头,只淡淡道:“此处是凝霜殿的地界,再往下,便是昆仑弟子的修行区,莫要随意靠近。”
知星乖乖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四处瞟,路过一处生着奇花的石台,便想凑过去嗅一嗅,可想起岑晏殊的话,又硬生生忍住,只委屈地晃了晃尾巴,继续跟着他走。
行至云海边缘的一处松岗,岑晏殊停下脚步,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昆仑仙山的景致收进眼底,松涛阵阵,倒比凝霜殿多了几分生气。他道:“便在此处待着,不可越过松岗的石界,我去与巡山仙官说几句话,片刻便回。”
知星立刻蹲在松岗的青石旁,小脑袋一点,看着岑晏殊的身影往不远处的仙官亭走去,玄色仙袍在云海间格外显眼。她见师父走远,便忍不住在松岗上转了转,爪子扒着青石,仰头看头顶的青松,松针上挂着的仙露坠下来,落在她的鼻尖,凉丝丝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琥珀色的眸子里蒙了一层水雾。
松岗旁生着几丛不知名的仙草,泛着淡淡的莹光,气息清甜,知星凑过去嗅了嗅,妖丹竟轻轻颤了颤,似是能吸收其中的灵气。她正想咬一口尝尝,忽听得身后传来几声轻嗤,带着几分不屑。
“这哪里来的小狐狸,竟敢在昆仑的松岗上撒野?”
知星立刻转过身,见三个身着浅蓝仙袍的昆仑弟子站在松岗外,年纪看着尚轻,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鄙夷。为首的弟子挑眉,指尖凝起一缕仙气,便要朝她挥来:“定是哪里闯进来的小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此处放肆!”
知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起岑晏殊教的敛息之法,立刻稳住心神,没让妖气外泄,却还是忍不住弓起身子,炸起了一点茸毛,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警惕。她虽懵懂,却也能察觉出对方的恶意,只是记着师父的话,不敢随意动手,只缩在青石后,死死盯着那几个弟子。
“哟,还敢瞪人?”另一个弟子嗤笑,“不过是只没开智的小妖,也敢来昆仑撒野,今日便替上仙们除了你,省得污了仙山的地界。”
话音落,那弟子便抬手,一道淡蓝色的仙力朝知星射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仙门弟子的傲气,根本没将这只看似不起眼的小狐狸放在眼里。
知星吓得往旁一闪,仙力擦着她的尾巴扫过,打在青石上,溅起几点石屑。她虽躲了过去,却还是被仙力的余波震得踉跄了一下,妖丹微微发疼,忍不住低低嘤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却还是死死咬着牙,没再往后退。
她想起岑晏殊说的,若遇麻烦便寻他,可师父还在仙官亭那边,她喊不出声,只能靠自己。她试着催动妖丹,想放出一点妖力自保,却又记着敛息的规矩,怕妖气外泄引来更多麻烦,一时竟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那几个弟子见她躲了过去,倒来了兴致,为首的弟子道:“看来还有点道行,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今日便好好玩玩,看看这小妖有几分能耐。”
说着,三人便一起抬手,数道仙力朝知星射来,将她的退路尽数封死。知星缩在青石后,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只能拼命躲闪,身上的茸毛被仙力的余波扫到,落了几缕火红的狐毛,疼得她浑身发颤,却还是死死忍着,没发出一声求饶。
就在仙力即将打在她身上时,一道清冽的寒气骤然袭来,将那几道仙力尽数打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云海中。
岑晏殊的身影出现在松岗旁,玄色仙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平日里淡漠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寒霜,落在那三个昆仑弟子身上,带着执掌刑律的威严,让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掌……掌律上仙。”为首的弟子脸色煞白,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弟子不知……不知这是上仙的灵宠,多有冒犯,还望上仙恕罪。”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只看似不起眼的小狐狸,竟与岑晏殊有关。岑晏殊在昆仑的威严,无人不知,执掌刑律万年,铁面无私,连仙尊的亲传弟子犯了错,都照罚不误,他们几个普通弟子,竟敢动他身边的小狐狸,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岑晏殊没看他们,缓步走到知星身边,弯腰将她抱起。掌心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身子,还有那落了狐毛的地方,周身的寒气更甚,指尖的仙气轻轻落在她身上,安抚着她躁动的妖丹,声音却冷得像冰:“我的弟子,何时成了你们口中的小妖?”
“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三人立刻跪地磕头,头磕在青石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弟子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小仙友是上仙的弟子,还望上仙开恩,饶过弟子这一次!”
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什么灵宠,竟是掌律上仙的弟子,还是只狐妖!岑晏殊万年禁欲,从未收过弟子,如今竟收了一只妖做徒弟,这消息若传出去,整个昆仑都要震动。可此刻他们哪里敢想这些,只盼着岑晏殊能饶过自己,莫要按昆仑刑律处置。
知星窝在岑晏殊的怀里,被他掌心的暖意裹着,原本发颤的身子渐渐安定下来,妖丹的疼痛感也消散了大半。她抬头望着岑晏殊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满是冷意,与平日里对着自己的淡漠截然不同,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便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软糯地嘤了一声,似在安抚,又似在撒娇。
这一声轻嘤,让岑晏殊周身的寒气散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小狐狸的模样,落了狐毛的地方泛红,琥珀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却依旧乖乖窝在他怀里,没有半分戾气,心头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抬眼,目光落在那三个跪地的弟子身上,声音清冽,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昆仑仙规,第一条便是敬师重道,第二条,不可恃强凌弱,更不可随意欺凌异类。你们二人,犯了两条,罚面壁思过三月,抄录仙规千遍,交由戒律阁处置。”
“是!弟子遵旨!”三人不敢有半句异议,连滚带爬地起身,躬身行礼后,便匆匆逃离了松岗,连头都不敢回。
松岗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松涛阵阵,云海翻涌。岑晏殊抱着知星,坐在青石上,指尖轻轻拂过她身上泛红的地方,仙气温柔地萦绕着,安抚着她的伤口。知星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小尾巴轻轻绕着他的手腕,感受着他掌心的暖意,原本的慌乱和害怕,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的不躲远些?”岑晏殊的声音淡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冷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明知自己修为尚浅,还敢靠近生人。”
知星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委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似在解释,又似在撒娇。她想说自己记着他的话,没越过石界,只是对方先找上来的,却又说不出话,只能用这般软糯的模样,让他知晓自己的委屈。
岑晏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那丝责备,也渐渐散了,只淡淡道:“罢了,今日也算给你提个醒,昆仑虽大,却非处处安稳,往后跟在我身边,莫要再随意离开。”
知星立刻点了点小脑袋,乖乖应着,小尾巴摇了摇,似是保证。岑晏殊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掌心触到蓬松温热的茸毛,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中,眼底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抱着知星,坐在青石上,松涛阵阵,吹起他的玄色衣摆,也吹起知星火红的茸毛。云海在脚下翻涌,天光透过云层,洒在一人一狐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上,静谧而安稳。
知星窝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云海仙鹤,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竹香,觉得此刻的时光,比青丘山野的任何时候都要安稳。她伸出小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衣襟,将小脑袋埋得更深了些,似是想将这股安心的气息,牢牢记在心里。
岑晏殊低头,看着怀中小狐狸乖巧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茸毛,动作轻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殿外的风拂过,带来了远处仙山的灵气,也带来了松针的清香,凝霜殿的清冷,似是早已被这团火红的小身影,揉进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他就这般抱着她,坐在松岗的青石上,任云海翻涌,松涛阵阵,一言不发,却也无需多言。知星眯着眼睛,窝在他怀里,偶尔蹭一蹭他的掌心,小尾巴轻轻晃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
远处的仙官亭旁,几个巡山仙官远远望着松岗上的身影,皆是一脸震惊,却无人敢靠近,只在心里暗自感慨,掌律上仙这万年的清冷,怕是真的要被这只小狐妖,彻底化开了。
松岗上的青石还带着淡淡的凉意,可岑晏殊的掌心却暖得很,知星窝在他怀里,渐渐有了几分困意,琥珀色的眸子慢慢闭上,小呼吸变得均匀,竟在他怀里睡着了,小爪子还紧紧扒着他的衣襟,似是怕一松手,师父便会离开。
岑晏殊察觉到怀中小家伙的呼吸变缓,低头看了看,见她睡得香甜,眼底的柔意更浓,动作也放得更轻了。他抱着她,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的眠,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静静望着,周身的气息,淡而静,与这昆仑的云海松涛,融在了一起。
风轻轻吹过,松针簌簌落下,落在岑晏殊的肩头,也落在知星火红的茸毛上,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轻柔,似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脚下的云海依旧翻涌,远处的琼楼玉宇隐在云雾中,仙鹤的清鸣偶尔传来,松岗上的时光,慢得像静止了一般,只有一人一狐的身影,在天光下,静谧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