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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貘语噬梦,夜渐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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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梦境如同被浓墨浸透的绸缎,沉沉地压在天地间,没有星子,没有月轮,连风都带着凝滞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荒芜的梦境旷野里。喻鸢靠在风唯安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混着草木与清冽灵力的气息,那是几百年里他在孤寂中唯一惦念的温度。他微微阖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像蝶翼轻颤,周身的火灵蝶正绕着两人翩跹,细碎的金橙色微光从蝶翼上洒落,如同揉碎的星子,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将周遭的寒意驱散了些许,也为这死寂的梦境添了一抹难得的温馨。
风唯安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喻鸢的腰,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清瘦的身形。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火灵蝶的微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映得他眼底的暖意愈发明显,那些因梦境诡异而生的不安,似乎也在这片刻的相依里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天突然撕裂开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来得猝不及防,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硬生生划破了浓稠的黑暗,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泛着冷意的裂缝,裂缝边缘还萦绕着细碎的灵力波动,久久不曾消散。喻鸢猛地睁开眼,眸色清冷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光的轨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四大神器失窃,各大宗门必会有所行动,三界动荡已起,这梦境也不再安稳……也许这道光,就是突破危境的唯一机会。”
风唯安闻言,先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渐渐淡去的白光裂缝,随即又转回头看着喻鸢,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困惑,心里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他挠了挠头,头发被揉得有些凌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委屈,像个没听懂先生讲课的孩童:“我的神明大人啊!我可没你那么高的智商,你说话能不能别总打哑谜,我……我是真的听不懂啊。”说罢,他还垮着脸,做出一副崩溃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惯来喜欢这样逗弄眼前的人。
喻鸢挑眉,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百年不见,还以为你会有点长进,懂得多思多想……结果,反倒更笨了。”话音落下,他便轻轻挣开风唯安的怀抱,转身往前走去,墨色的衣摆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声音轻飘飘地传来:“等到了那里,你就会明白一切了……傻子。”
风唯安看着喻鸢渐行渐远的背影,冷不丁听见那句“傻子”,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似的,眼睛微微瞪大,快步追了上去,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嗔怪:“你骂谁呢!我那是反应迟钝,不是傻!你别乱讲!”他的力道很轻,只是亲昵地揽着,生怕弄疼了他。
喻鸢侧过头,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声音敷衍又温柔:“嗯嗯嗯……不傻,是反应迟钝,是我错了,行了吧?”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闹脾气的孩童,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风唯安看着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松开手跟在她身侧,脚步却故意放重,踩在梦境的荒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妖气,妖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带着蚀骨的阴冷与诡异。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食梦貘面具,面具上的纹路扭曲,双眼的位置空洞漆黑,透着森然的恶意,唯有嘴角处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阴恻恻的笑。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块泛着幽绿光芒的梦观树残片,残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神性气息,与他周身的妖气格格不入,却又被他牢牢掌控。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喻鸢和风唯安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梦观树残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玩味与阴狠,在寂静的梦境里如同毒蛇吐信:“几百年前本该魂飞魄散的梦观树守护神,竟然重现于世了……,真是有趣极了。”说罢,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指尖凝聚起妖气,将残片捏碎成细碎的粉末,又以妖气为引,捏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纸人,纸人身上隐隐刻着诡异的符文,与梦观树的气息相连。他抬手,将小纸人朝着喻鸢的后背轻轻一弹,纸人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喻鸢的衣摆上,融入黑暗之中,再无踪迹。“去吧,帮我好好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他轻声吩咐,语气里满是阴鸷,随即身影便隐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下淡淡的妖气气息,渐渐消散在风里。
风唯安正跟在喻鸢身侧,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抱怨她的调侃,突然,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从身后掠过,如同冰冷的蛇信擦过肌肤,让他浑身一僵,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草丛,却只见一只雪白的兔子从草丛中猛地冲出,蹦跳着跑向远处,身后带着缕缕微风,拂动了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喻鸢见状,停下脚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跑远的兔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对兔子感兴趣?又想吃烤兔肉了?还记得几百年前,你偷偷烤了梦观树下的灵兔,被我罚守树三日的事吗?”
风唯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眉头依旧紧锁,他抬眼看向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干粗壮,枝叶在黑暗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沉声道:“不是,只是感觉哪里怪怪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那气息很阴冷,让我很不舒服。”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不再是往日的嬉闹模样。
喻鸢一听,脸上清冷的表情瞬间有一丝僵硬,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他快步走到风唯安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双细长苍白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指尖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让风唯安微微一颤。随即,他又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感受着温度的差异,轻声道:“没发烧啊……温度很正常,会不会是你太累了?”
风唯安感受到额头传来的凉意,看着喻鸢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眼清冷,眼底却满是真切的担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微微愣神,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喻鸢见他发呆,又继续说道:“毕竟你为了保护我,这几日一直守着梦观树,未曾合眼,连灵力都消耗了不少,许是太过疲惫,出现幻觉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你这样心神不宁的,我也不敢贸然赶路,万一遇到危险,我怕护不住你。”说罢,他便轻轻牵起风唯安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与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他牵着他,朝着不远处那棵粗壮的古树底下走去,那里枝叶繁茂,能遮挡些许黑暗,也能稍稍抵御梦境的寒意。
走到树下,喻鸢扶着风唯安坐下,让他靠在树干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柔光的灵玉,放在他的掌心,灵玉的暖意缓缓渗入体内,缓解着他的疲惫。她冲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寒梅初绽,清冷却温柔,驱散了周遭的寒意:“睡吧,这几日辛苦你了,一直都是你守着我,守着梦观树,今晚,换我来守夜。”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轻点风唯安的眉心,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注入他的体内,声音也变得轻柔,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蛊惑:“睡吧……睡吧,放下心里的不安,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我。”
风唯安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一般,沉重得睁不开。可心底的不安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如同潮水般翻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在附近,危险正在悄然逼近。他努力想要睁开眼,想要抓住喻鸢的手,告诉她有危险,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喻鸢猛地转身,周身灵力暴涨,墨色的衣袍在灵力的催动下猎猎作响,而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个周身妖气缠绕、戴着食梦貘面具的人,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力与妖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黑暗中光影交错,凶险万分。
风唯安心中一惊,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起身,想要冲过去帮喻鸢,喉咙里发出微弱却急切的呼喊:“喻鸢……喻鸢!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危险的吗……你别一个人扛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不甘,指尖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都泛了白。
喻鸢听到他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与面具人对掌的瞬间,借力后退几步,她微微侧脸,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他看着风唯安,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睡吧……等明天就好了,等天亮就会不一样了。”
风唯安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意识却如同被潮水淹没,再也支撑不住。他的手缓缓垂落在地,身体软软地靠在树干上,彻底陷入了沉睡,唯有眉心还残留着喻鸢指尖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轻柔却坚定的话语:“相信我。”
黑暗中,喻鸢与面具人的打斗愈发激烈,妖气与灵力的碰撞声撕裂了梦境的寂静,食梦貘的低语在夜色中隐隐传来,带着噬梦的阴冷,夜,越来越寒,而这场围绕着梦观树与神器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