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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這一週，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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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週，訓練室裡的空氣乾燥得像是隨時能擦出火花。
如果有人問我，變成一把鍵盤是什麼感覺？起初我會說，是恥辱，是憋屈，是想把設計師抓過來用鍵帽塞滿他的鼻孔。但現在，經過這半個月的地獄磨合，我得承認——這感覺，有點上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變成了一輛 F1賽車，而駕駛你的人，恰好是全聯盟最懂賽道的車手。
夏雪的手指是有溫度的，但她的操作是冰冷的。
「噠、噠、噠噠噠。」
這不是噪音，是節奏。是我身體裡的 NX軸體在回彈時發出的歡呼。經過我（雖然我很不想承認是那個高寒）的潤軸調教，再加上夏雪這段時間高強度的「盤」我，我的手感已經到達了巔峰。那種麻將音聽起來比頂級 Hi-Fi音響放出的交響樂還要悅耳。
屏幕上，敵方的刺客正試圖從草叢裡繞後偷襲。
不需要我看屏幕，我感覺到了。
夏雪的左手無名指在我的 A鍵上微微顫抖了一下，這是一個下意識的預警動作。如果是以前的普通鍵盤，這個微小的力道會被忽略，或者被當作誤觸。
但我不會。
我是誰？我是艾蘇。我是那個曾經站在巔峰的男人，現在寄宿在這塊鋁坨子裡。
在她手指發力的前 0.01秒，我已經預判了她的意圖。我的觸發行程仿佛在瞬間縮短到了物理極限。當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鍵帽表面的磨砂塗層時，信號已經發送出去了。
閃現。
屏幕上的冰霜法師像是一道鬼魅，憑空橫移了兩個身位。
幾乎是同時，敵方刺客的匕首劃過了她原本站立位置的空氣。
「臥槽！」耳機裡傳來隊友胖子的驚呼，「雪姐這反應？這特麼是人類？」
夏雪面無表情，右手鼠標甚至沒有大幅度甩動，左手在我的身上行雲流水地敲擊出一串連招。
Q、W、E、R。
冰牆封路，暴風雪減速，冰錐貫穿。
噠噠噠噠！
那不是敲擊，那是我們合奏的安魂曲。我的 RGB燈效隨著她的操作頻率瘋狂閃爍，從冷靜的冰藍色瞬間炸裂成象徵殺戮的猩紅。
敵方刺客連滾帶爬地想跑，但已經晚了。他的屏幕變成了黑白。
螢幕右上角跳出擊殺提示。
我驕傲地閃了兩下呼吸燈。怎麼樣？這波配合，給幾分？
夏雪的手指在清理兵線的間隙，輕輕在我的空格鍵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個很隱晦的小動作，像是在摸自家寵物的頭。
好吧，看在妳這麼識貨的份上，本大爺原諒妳剛才吃薯片沒擦手就摸我的事情了。
……
這種「人鍵合一」的狀態持續了一整晚。
當晚的戰績結算頁面，是一片刺眼的綠色（勝利）。十連勝。而且是在韓服的高端王者局。
這不是虐菜，這是屠殺。
夏雪伸了個懶腰，美好的曲線在電競椅裡展露無遺，但我的關注點不在那裡（真的，我現在是把鍵盤，我有心無力）。我的關注點在於電腦右下角的論壇彈窗。
作為一把帶有 OLED屏幕的高端外設，我能看到一些夏雪看不到，或者她懶得看的東西。
各大電競論壇已經炸鍋了。
標題：《理性討論，Snow最近是不是換人了？或者是開了？》
點進去，熱度第一的帖子已經蓋了幾千樓。
樓主（ID：理智分析帝）：「我看了 Snow這兩天的第一視角錄像。作為一個十年老粉，我必須說句公道話——這不科學。大家都知道，Snow是意識流選手，手速從來不是她的強項，尤其是在近身纏鬥時的反應速度，隨著年齡增長（別噴我，24歲在電競圈算高齡了）肯定會下滑。但是！你們看這個 GIF（動圖）。這是昨晚對戰韓國頂級中單 Faker的一波。她在被控制的前搖瞬間，用淨化解掉，然後反手控住對面。我逐幀分析了。從對方抬手動作出現，到 Snow按下淨化，時間間隔是 0.12秒。兄弟們，0.12秒是什麼概念？人類的神經反射極限大約是 0.15秒到 0.2秒。0.12秒？那是預判？不，那次不是預判位，那是純反應。如果不是開了腳本，我直播吃鍵盤。」
二樓（ID：暴躁老哥）：「樓主傻逼。承認別人強很難嗎？Snow狀態回暖不行？」
三樓（ID：鍵盤俠本俠）：「回暖？這叫回光返照？或者是代打？攝像頭雖然開著，但只照臉，誰知道桌子底下是不是藏了個人幫她按鍵盤？」
四樓（ID：科技與狠活）：「我也覺得有問題。我是做外掛開發的（別舉報）。這種毫秒級的規避，很像我們的一種『自動閃避』腳本。原理是讀取內存裡的技能判定。Snow這操作，太精確了，精確得不像人，像機器。」
我看著這些評論，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罵吧，接著罵。
你們罵得越兇，證明老子越強。
什麼腳本？什麼外掛？
老子就是最強的物理外掛！
你們見過自帶職業選手靈魂的鍵盤嗎？你們見過能主動配合選手修正指令延遲的主控芯片嗎？
如果你們知道這把鍵盤裡住著前世界冠軍艾蘇的靈魂，估計你們吃的就不是鍵盤，而是要把電腦屏幕吞下去了。
夏雪似乎也注意到了輿論的風向。她點開網頁隨意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腳本？」她輕聲哼道。
她沒有發帖反駁，也沒有在直播裡解釋。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清潔布，輕輕擦拭著我的鍵帽。
「讓他們說去吧。」她對著我說道，聲音很輕，只有我們兩個（如果算上我是個物體的話）能聽見，「他們不懂。」
是的，他們不懂。
這不是代打，也不是科技。這是信任。
是她敢在極限距離把後背交給我，而我絕對會在千鈞一髮之際幫她格擋致命一擊的信任。我們不需要語言交流，信號在指尖和電路板之間傳輸的速度，比語言快得多。
……
然而，論壇上的噴子我不在乎，但在這個基地裡，有一雙眼睛讓我感到不安。
高寒。
那個總是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襯衫，看起來斯斯文文實際上一肚子壞水的數據分析師。
此刻，他正坐在訓練室角落的陰影裡，面前的三塊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折線圖和散點圖。
那是夏雪這幾天的訓練數據。
大家都去睡覺了，只有他還在加班。這家夥是個數據狂魔，這一點我很清楚。但我沒想到他會敏銳到這個地步。
我處於休眠模式（燈光調暗，在此模式下我可以「偷聽」周圍的動靜），悄悄觀察著他。
高寒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眉頭緊鎖。
他把一段戰鬥記錄放慢了 0.5倍速播放。那是夏雪今天最精彩的一次反殺。
畫面定格。
他調出了後台的輸入指令日誌（Input Log）。
「奇怪……」高寒喃喃自語。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在屏幕藍光的反射下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裡……」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個數據點，「指令輸入時間，竟然比視覺刺激接收時間早了 5毫秒？」
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露餡了。
那是我為了幫夏雪躲技能，在她大腦還沒完全下達指令之前，根據肌肉記憶的預判，提前「幫」她接通了電路。雖然只有幾毫秒的差距，但在高寒這種變態的數據分析眼裡，這就是違背物理定律的 BUG。
「人類的神經傳導速度是有極限的。」高寒放下咖啡，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就算她是天賦型選手，也不可能突破生理極限。除非……」
他的目光慢慢轉向了夏雪的桌位。
準確地說，是看向了桌上那把在黑暗中隱隱發著微光的鍵盤——我。
那眼神，看得我背後的保修貼紙都有點發涼。
他站起身，慢慢走了過來。
別過來！你想幹嘛？拆了我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拆我，我就自毀！我就短路！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賽博朋克的烈士！
高寒走到桌前，低下頭，仔細端詳著我。
他的手指修長乾燥，輕輕按下了我的回車鍵。
咔噠。
清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訓練室裡回蕩。
「ROG的調教確實不錯……」他低聲自語，「但是，再好的外設也只是工具。工具是不會有『預知能力』的。」
他拿起我，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銘牌。
「沒有改裝痕跡。固件也是官方最新版。」
他疑惑地搖了搖頭，似乎陷入了某種邏輯死胡同。作為一個崇尚科學的理科男，他絕對不會往「靈魂附體」這種玄學方向去想。他更傾向於相信——這是一個未被發現的系統 Bug，或者是夏雪真的進化到了某種人類未達的境界。
又或者……
「難道這把鍵盤的延遲優化做得這麼好？」高寒自言自語，「華碩的 SpeedNova技術什麼時候這麼逆天了？負延遲？」
呼……
我鬆了一口氣。還好，科技的進步成了我最好的掩護。只要他覺得這是「黑科技」，那我就安全了。
高寒把放回原位，但他沒有離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超細纖維的擦鏡布。這家夥有潔癖，我看他擦眼鏡的時候就知道了。
但他這次擦的不是眼鏡，而是我。
他仔細地擦去了夏雪留在鍵帽側面的一點點指紋油漬，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傳家寶。
「不管你是什麼原因……」高寒看著我，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既然你能讓她贏，我就允許你存在。」
他在跟一把鍵盤說話？
這畫面有點詭異，但在電競圈，這也不算太稀奇。畢竟有些選手比賽前還要給鼠標燒香呢。
「但是，」高寒的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如果你在比賽關鍵時刻掉鏈子，或者出現硬件故障拖累了她……我會親手把你拆成零件，扔進回收站。」
靠。
威脅我？
我堂堂艾蘇，是被嚇大的？
不過……這小子對夏雪倒是真心的。雖然嘴巴毒，人又陰沉，但這份護犢子的心，跟我有得一拼。
高寒說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關燈離開。
訓練室陷入了黑暗。
只有我身上那顆败家之眼的 Logo，在呼吸模式下，緩慢地明滅。
紅，黑，紅，黑。
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這一天晚上，論壇上的爭吵還在繼續。
有人把夏雪今天的操作集錦做成了視頻，配上了熱血的 BGM，標題是《王者歸來：冰霜女神重臨巔峰》。
視頻裡，夏雪的每一個走位，每一個技能釋放，都精準得令人髮指。而那些操作的背後，是我無數次的運算，無數次的電流衝擊，以及那個曾經屬於世界冠軍的靈魂在燃燒。
我看著那些彈幕：「淚目了，這才是我們認識的 Snow！」「這手速，單身三十年也練不出來吧？」「有沒有人覺得她的風格有點變了？以前是穩健流，現在怎麼感覺帶著一股子……痞氣？那種絲血反殺的囂張勁，像極了當年的艾蘇。」
看到這條彈幕，我笑了。
算你小子有眼光。
沒錯，這不是夏雪一個人的戰鬥。這是雙核驅動。
我在黑暗中默默地檢索著自己的系統狀態。
今日按鍵次數：48，562次。平均響應延遲：0.8ms。預判成功率：94%。機體溫度：32度（微熱，那是戰鬥的餘溫）。電池電量：剩餘 45%。
這數據很漂亮。
但我知道，挑戰才剛剛開始。
網上的質疑聲不會停止，反而會隨著夏雪的連勝越來越大。線下賽會有裁判，會有嚴格的設備檢查。到時候，我不能表現得太「智能」，否則會被當作作弊器材沒收。
我必須學會「演」。
我必須在幫助夏雪和偽裝成普通鍵盤之間，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這很難。比當年我拿世界冠軍還難。
但我有的選嗎？
沒有。
我是鍵盤。我的宿命就是被敲擊，就是作為武器去戰鬥。
只要那雙手還放在我的鍵帽上，只要那個叫夏雪的女人還不想輸，我就會陪她瘋到底。
畢竟，我們現在是最佳拍檔。
甚至比當年的「我們」——那個坐在她對面、想著怎麼在遊戲裡殺爆她來引起她注意的蠢貨艾蘇——還要親密。
現在的我們，沒有距離。
她的汗水會滲透進我的縫隙，她的體溫會傳導給我的金屬面板，她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我都能通過指尖的震顫感覺到。
這就是我轉生為鍵盤的意義嗎？
或許是吧。
夜深了。
我關閉了 OLED屏幕，進入了真正的深度休眠。但在意識的深處，我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定時喚醒任務：
明早九點。
那是夏雪走進訓練室的時間。
我要在那一刻，用最完美的燈光特效，迎接我的搭檔。
「晚安，Snow。」
我在數據流的海洋裡，輕輕說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