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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凌晨三點半 ...

  •   凌晨三點半。

      這是一個屬於哲學家、失眠症患者,以及——被當成抱枕的鍵盤的時間。

      沒錯,你沒看錯。

      我,艾蘇,前世界冠軍 Shadow,現任星耀戰隊編外核心裝備,此刻正處於一個非常尷尬且微妙的位置。

      我不在那張寬敞平坦的書桌上,也沒有連著那根給我續命的數據線。

      我正躺在夏雪的床上。

      確切地說,是在她的枕頭邊,離她的鼻子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自從上次慶功宴我沒電之後,夏雪似乎患上了一種「電量焦慮症」兼「分離焦慮症」。她總覺得把我一個人(一把鍵盤)留在冰冷的桌子上太可憐,或者怕我半夜又偷偷斷電。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外設保養守則)的決定。

      她把我帶上了床。

      說實話,作為一個直男,哪怕現在變成了電子產品,躺在女神的床上,聞著她髮梢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像是檸檬草一樣的洗髮水香味,本該是一件很旖旎、很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但現實往往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首先,夏雪的睡相,實在是不敢恭維。

      白天她是高冷的女戰神,操作精細入微,連一根頭髮絲都透著嚴謹。

      但一睡著,她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她現在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大字型」......不,應該是「狂草型」的睡姿。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邊,一條腿橫跨在被子上,另一隻手則死死地摟著我。

      你們能想像那種感覺嗎?

      一塊重達一公斤多的鋁合金坨子,被一個睡著的人當成泰迪熊一樣摟在懷裡。

      我的稜角(雖然經過了 CNC精精雕,邊緣很圓潤)硌在她的手臂上,我都替她覺得疼。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反而把我勒得更緊了。

      「哎喲......

      我在心裡發出一聲呻吟。

      大姐,你輕點。

      我的鍵帽都要被你擠歪了。

      還有,你的口水......能不能控制一下?

      我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巴,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液體,正對著我的方向鍵區域。

      我真的很怕明天早上醒來,我的方向鍵會因為受潮而失靈。這要是傳出去,說 Shadow的鍵盤是因為口水短路的,我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有肺的話)。

      為了防止悲劇發生,我悄悄地調低了 RGB燈光的亮度,只留下一抹極其微弱的暖橙色呼吸燈。

      既能充當小夜燈,又能讓她感覺到我的存在。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聲,還有夏雪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我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臉。

      卸了妝的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那兩抹淡淡的烏青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惹人心疼。

      這段時間,為了備戰,為了適應我的存在,為了扛起戰隊的旗幟,她真的太累了。

      睡吧,瘋丫頭。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

      夢裡沒有 Nexus,沒有算計,沒有那幫噴子。

      只有金色的雨,還有那個......你一直想追趕的背影。

      就在我準備進入待機模式,也稍微瞇一會兒的時候。

      夏雪突然動了。

      她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做了一個不好的夢。

      她的頭在枕頭上蹭來蹭去,把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蹭得像個鳥窩。

      「別......」

      她嘟囔了一句。

      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愣了一下。

      這是......說夢話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她說夢話。

      以前在基地的時候,男女宿舍分開,我哪有這機會。

      我立刻豎起了耳朵(調高了麥克風的靈敏度)。

      她在說什麼?

      是不是夢到比賽了?

      比如「快去大龍」、「保 AD」、「給我藍」之類的?

      畢竟這丫頭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痴,夢裡打比賽太正常了。

      「別走......」

      她又說了一句。

      這次清晰了一點。

      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一絲祈求。

      「別走?」

      誰別走?

      難道是夢到高寒要把我沒收?

      還是夢到對面來反野了?

      我心裡有點好笑。這丫頭,做個夢都這麼緊張。

      「那邊......危險......」

      她的手突然抓緊了我的邊框,指甲刮擦著金屬,發出輕微的聲響。

      「別去......」

      我心裡一動。

      這語氣,不像是比賽。

      比賽的時候,她從來不會說「危險」,她只會喊「跟我衝」或者「賣我」。

      這種充滿了恐懼和無助的語氣,不像是那個 Snow選手。

      更像是一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緊接著。

      她翻了個身。

      整張臉幾乎埋進了枕頭裡,也埋進了我的鍵帽旁。

      然後,她喊出了一個名字。

      不是 Shadow。

      不是電競圈的艾神

      是......

      艾蘇。

      這兩個字,像是兩顆子彈,穿透了寧靜的夜色,精準地擊中了我的 CPU。

      我整個鍵盤都僵住了。

      連那微弱的呼吸燈都停滯了一拍。

      艾蘇。

      這是我的本名。

      在電競圈,大家習慣叫 ID。粉絲叫我 Shadow,隊友叫我隊長,只有極少數的老朋友,或者在非常私下的場合,才會叫我的本名。

      夏雪平時也很少這麼叫我。

      在她眼裡,我是前輩,是偶像,是遙不可及的高山。

      她總是帶著幾分敬畏,喊我「艾神」或者「Shadow前輩」。

      可是現在。

      在夢裡。

      她喊的是艾蘇。

      去掉了一切光環,去掉了一切身份。

      只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稱呼。

      「艾蘇......」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終於在防線崩潰後決堤的情緒。

      「你騙人......」

      「你說你會回來的......」

      我的心(如果有的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鑽心的疼。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在心裡吶喊。

      我說過我會回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雖然換了個身體,雖然變成了一塊鐵疙瘩,但我還是在你身邊啊!

      但是,夏雪聽不到。

      她在她的夢境裡,面對著某個讓她心碎的場景。

      也許是我退役的那天。

      也許是我手傷復發倒下的那天。

      又或許,是無數個她獨自一人在深夜裡醒來,發現身邊空無一人的時刻。

      「我好想你......」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

      輕得就像是一聲嘆息。

      但落在我耳朵裡,卻比剛才那場比賽的歡呼聲還要震耳欲聾。

      我好想你。

      不是「我想拿冠軍」。

      不是「我想贏」。

      是我想你。

      那一瞬間。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的內心,防線全面崩塌。

      我一直以為,她對我的感情,是崇拜,是追隨,是戰友之情。

      她是我的接班人,我是她的領路人。

      我們之間是傳承,是並肩作戰。

      我一直用這種「師徒」或者「搭檔」的關係,來定義我們之間的羈絆。

      甚至在我變成鍵盤後,我也只是把自己當作她的「外掛」,她的「守護靈」。

      但我錯了。

      錯得離譜。

      這份感情,比我想像的要重得多。

      重到她把它藏在心底最深處,連白天清醒的時候都不敢觸碰。

      只有在這樣夜深人靜,只有在夢裡,只有在以為沒人聽見的時候。

      她才敢把它拿出來,哭著說一聲「想你」。

      我感覺到有濕熱的液體滴落下來。

      落在了我的 Enter鍵上。

      那是她的眼淚。

      一滴,兩滴。

      順著鍵帽的縫隙,滲了進去。

      別哭啊......

      我慌了。

      徹底慌了。

      我是防水的嗎?好像不是啊!

      這眼淚要是流進主板裡,會短路的!

      但是,這時候誰還在乎短路不短路?

      我想抱抱她。

      我想伸出手,幫她擦掉眼角的淚水。

      我想拍拍她的後背,告訴她:我在這兒,別怕,我哪兒也不去。

      我想在她耳邊說: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可是。

      我做不到。

      我沒有手。

      我沒有溫度。

      我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只是一塊冰冷的、堅硬的、連擁抱都會硌疼她的金屬。

      這種無力感。

      比當年手傷退役時還要強烈一百倍。

      原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

      而是我就在你枕邊,聽著你哭著說想我,而我卻只能閃兩下燈。

      夏雪還在哭。

      她在夢裡似乎很痛苦,身體蜷縮成一團,像隻受傷的小貓。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我,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彷彿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該怎麼辦?

      我能做什麼?

      我調用了我僅能控制的一切。

      我把 RGB燈光的顏色,從橙色調整成了那種最溫柔、最暖的琥珀色。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夕陽的顏色。

      我開啟了波浪模式。

      燈光從左到右,緩緩地流動,就像是一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她的臉龐。

      同時。

      我啟動了我的發熱邏輯。

      這其實是一個副作用,通過高頻率調用 MCU運算,讓電路板產生熱量。

      平時我是極力避免的,因為會耗電,會傷硬件。

      但現在,我顧不上了。

      升溫。

      30度。

      35度。

      38度。

      我讓自己的機身慢慢熱了起來。

      變得不再冰冷,變得像是一個人類的體溫。

      夏雪似乎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懷裡那塊原本冰冷的金屬,正在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暖意。

      她下意識地把我抱得更緊了。

      臉頰貼在我發熱的背板上,蹭了蹭。

      「唔......」

      她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夢裡的恐懼似乎被這股暖意驅散了不少。

      「艾蘇......」

      她又叫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裡沒有了哭腔,只有一種找到依靠後的安心。

      暖和......

      我看著她睫毛上還掛著的淚珠。

      看著她終於平靜下來的睡臉。

      我的電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這種持續發熱,對我的損耗極大。

      搞不好明天早上我就又要變成一塊廢鐵了。

      但是。

      值了。

      哪怕是燒壞了主板,哪怕是電池鼓包。

      只要能讓你今晚睡個好覺。

      只要能讓你在夢裡,感覺到我還在。

      傻瓜。

      我在心裡輕輕地說。

      這份暗戀,藏得這麼辛苦,一定很累吧。

      對不起。

      讓你等了這麼久。

      以前我是你的對手,我教你怎麼殺人,怎麼贏比賽。

      以後......

      不管我是人是鬼,還是這塊破鍵盤。

      我都會守著你。

      用我的方式。

      用這 38度的體溫。

      你說你想去世界賽。

      好。

      我們去。

      不僅要去,我們還要拿冠軍。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你夏雪,不僅是 Shadow的接班人。

      你是 Shadow這輩子最驕傲的選擇。

      也是......最愛的人。

      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一人,一鍵盤。

      緊緊相擁。

      這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奇怪、也最溫暖的床伴了吧。

      我維持著發熱模式,靜靜地聽著她的心跳。

      一下,兩一下。

      和我的電流頻率慢慢重合。

      晚安,夏雪。

      做個好夢。

      夢裡,我會牽著你的手。

      一直走下去。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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