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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信号重启 楚遥的世界 ...

  •   我以为会好的,世界却朝着另一个方向塌陷。
      班主任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对我有些意见。课间我被叫到办公室,她对我说:“楚遥,你妈妈总是不理解你。”这样子的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当时的我的确处在不被理解中。
      语文老师放学后说让留下背课文,背完才能走。
      看着一个个被放上的凳子,同学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对着空荡的教室,背到嗓子发干。
      走廊的灯一盏盏灭掉,保安在不停的催,不耐烦的说:“你怎么还在这?!要锁门了!”
      我慌乱的塞了几本书,抓起书包和课本就往外冲,冲到了老师的办公室,门已经被锁上了,里面一片漆黑。
      我困惑,低落,不是说得找她背完才能走吗,怎么就没人了。
      走出黑压压的校园,肚子饿得发疼,看到路边有个卖竹筒粽子的老爷爷,我买了一个。
      吃完以后,一直将签子攥在手里,想找个垃圾桶。
      到家,我妈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烧烤吃的开心吗?”她问。
      我懵了:“什么烧烤?”
      “我在群里问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你老师和我讲,说看到你在校门口吃烧烤了。”
      她冷笑着:“长本事了,不回家也不说一声。”
      我张嘴,想要辩解,但泪失禁让我哽咽的说:“老师留校背课文来,我吃的竹筒粽子……可能老师看错了吧……”
      她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像层灰,蒙住了所有解释。
      第二天的英语课,老师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全班,点了我回答问题,我没回答上来,就没由来的开始讲着:“有些同学,放学也不按时回家,跟家长也不说实话,跑出去吃烧烤了。让父母这么操心,很不好哈。”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刺向我,我低下头,耳朵烧的好厉害,指甲紧紧的掐着手,站的腿在发抖。
      她说:“坐下吧。”
      我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在喉咙里,却找不到出口。
      到家以后,我崩溃大哭,换来的只有“别烦了。最讨厌的就是哭声了。”的呵斥。
      一本本厚重的书砸了过来,膝盖一热,血珠渗了出来。
      我冲出了家门。
      其实也没走多远,就在门口的公园里坐着。
      天黑了,蚊子在乱飞。我在等,哪怕有一个人会出来找我呢?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的电被耗光了。
      我只好拖着步子回去,家里灯火通明,他们的手机声音响着,依稀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好像是把我忘了,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再后来,日记也不敢写了,总能被翻出来看到。
      房门也不能锁了,要不然会有用力拍打的情景,并且还说着:“关什么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监视着,像一层塑料膜裹住了呼吸,动弹不得。
      最可怕的那次,是家里的网络没了,我爸的第一反应就是指着我:“你是不是乱动路由器了。”皮带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躲。他打完那下,电话响起,告诉他宽带没费了。
      他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对我妹说:“走,爸爸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他们换了鞋出门,我站在原地,身上火辣辣的疼。过了一会儿,还是默默的跟了上去,像是影子。
      考完了。
      高一开学了。
      由于学校比较远,所以带了手机,班主任还是刚上任的,不收手机。
      某天登录了QQ,一个好友申请突然弹出——“情长”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介绍依旧,头像依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无声的呐喊,在那一刻,忽然翻涌,又被我压了下去。
      指尖悬在“同意”上方,最终悄悄的落了下来。
      杜砚:“高一了?”
      他问的是我,仿佛之前的混沌生活,全都不存在了。他的时间,依旧停留在上一刻的离别。
      我:“对的,开学两周了。”
      我:“你呢?初三……课业很重吧?”
      敲下这两行字的时候,我紧张,因为心再次跳动,但我不会去诉说了,因为那些情绪我都差点没能扛得住。
      杜砚:“还行。刚开始总复习。”
      (停了一下)
      杜砚:“住校习惯了吗?”
      我的心漏了一拍,久违的关心化成了滚烫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我开始习惯于询问关于他的事情。
      我:“最近你那里好像会下雨,记得带伞。”
      杜砚:“这几天晴着。”
      ……
      我的问题琐碎而具体,他的回答简单而纯粹。
      不过这样的方式竟然让我感受到了安全,仿佛只有关心他,确认她在,我的存在才有了切实的凭据。
      那天和舍友的矛盾发了一条控诉的说说,被舍友告老师,老师找我们来调解,虽然以老师认为的和平收尾,但心里的委屈烦躁,又出现了,几乎要吞没我。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他的对话框。
      我:“今天被老师谈话了。”
      杜砚:“?”
      我:“没什么……就是……有点烦。”
      我期待他能说一句“怎么了?”,哪怕是形式上的,但他没有。
      杜砚:“嗯。初三也挺烦的。”
      他接住了“烦”这个字,又把话题拉回到自己的语境中,我的困境在他的初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不合时宜,我忽然失去了所有想说的话语。
      我:“早点休息。”
      杜砚:“嗯。你也是。”
      我像是一个终于被重新接纳的访客,小心翼翼的走在他划定的路径上,绝不踏足。可能泥泞自己的沼泽。

      那段时光对她而言,是一场崩塌与重建的过程。
      世界带着坚硬的棱角,她只能蜷缩在现实的裂缝中,而那片名为“杜砚”的一抹亮,是她唯一能想象出的、遥远但安全的避难所。
      所以,在他发起信号时,她几乎获救般的按下了“同意”。这不是原谅,而是急需抓住。她迅速学会了新版本的关系协议,绝不提及自身的狼狈,专注于询问对方的阴晴。
      这不是释怀,而是伤口内化。她开始相信被爱,哪怕是几乎稀薄的爱,前提就是足够的好,并且不会带来任何的麻烦。他的回归好像并没有让她感受到更加温暖,而是觉得有某种不安和抱歉。
      于是,她谨慎,反复确认。这残存的连接,成了她在现实寒冬里唯一可以假装的暖意。她以为自己在学习如何爱一个人,实际上,她是在学习如何隐藏那个需要被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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