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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若是初相见 ...

  •   春日的围场,草长莺飞。

      萧钰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看台——

      皇帝正坐在那里,身边是皇后,再旁边……是太子萧璟。

      还有那个总跟在萧璟身边的少年,沈辞镜。

      萧钰眯起眼。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沈辞镜——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清瘦的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安静地坐在萧璟身侧,替萧璟剥橘子,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萧璟笑得很开心,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难得有了光彩。

      萧钰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和萧璟虽是双生子,但从小就不亲。萧璟体弱多病,又得了眼疾,父皇母后把所有关爱都给了他;而萧钰,从小被送到边关,跟着外祖父在军营长大。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深宫,一个在沙场。

      一个需要人护着,一个自己就是别人的依靠。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萧钰总会不自觉地看向沈辞镜。

      看他替萧璟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他在萧璟茫然无措时轻声安抚,看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少年,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另一个更脆弱的人。

      像在守护一朵随时会凋谢的花。

      萧钰觉得,沈辞镜很傻。

      傻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

      那年秋猎,发生了意外。

      刺客从林间冲出时,萧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拔剑,策马,挡在御驾前,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混乱中,他听见萧璟惊慌失措的喊声:“辞镜——!”

      萧钰回头,看见沈辞镜挡在萧璟身前,一支箭正射向他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钰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箭——

      “铮!”

      金属相击的声音。

      他的箭,精准地射中了那支射向沈辞镜的箭,两支箭在空中相撞,同时偏离方向,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沈辞镜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萧钰。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很美。

      萧钰想。

      那双眼睛,很美。

      像秋天的湖水,清澈,沉静,倒映着天光云影。

      刺客很快被制服。

      萧钰下马,走到沈辞镜面前。

      “没事吧?”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辞镜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像春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萧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可那夜回到营帐,他眼前却总是浮现沈辞镜那双眼睛。

      还有那声“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

      从那次秋猎后,萧钰回京的次数多了起来。

      每次回来,他都会“顺便”去东宫看看。

      名义上是看望太子弟弟,实际上……是想看看沈辞镜。

      看他是不是又在替萧璟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看他是不是又在轻声细语地安抚萧璟的焦虑,看他……是不是又把自己累瘦了。

      萧钰总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不说话,不打扰。

      像一个旁观者。

      直到有一天,沈辞镜发现了他。

      那是一个雨夜,萧钰刚从宫里出来,经过东宫时,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沈辞镜正伏在案前,眉头紧蹙,显然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萧钰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是北境的边防图。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敌军从侧面迂回……”

      沈辞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是萧钰,才松了口气。

      “王爷。”他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钰摆摆手,“你在看北境边防?”

      沈辞镜点头:“殿下担心北境局势,让臣研究研究。”

      萧钰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悦。

      “萧璟自己不会看吗?”他问,声音有点冷。

      沈辞镜愣了愣:“殿下……眼睛不便。”

      “眼睛不便,脑子也坏了吗?”萧钰的语气更冷,“他若真担心,就该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把所有事都推给你。”

      这话说得重了。

      沈辞镜的脸色白了几分。

      “王爷误会了。”他轻声说,“殿下没有推给臣,是臣自愿……”

      “自愿?”萧钰打断他,“沈辞镜,你是太子的伴读,不是太子的保姆。他有手有脚,有脑子,该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沈辞镜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萧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我不是在怪你。”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累。”

      沈辞镜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臣不累。”他最终说,“只要能帮到殿下,臣就不累。”

      萧钰忽然很想问:那你呢?你自己呢?你的人生,就只是为了萧璟而活吗?

      可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沈辞镜不会回答。

      或者,沈辞镜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

      那夜之后,萧钰开始“插手”东宫的事务。

      他不请自来,坐在书房里,看沈辞镜处理政务,然后在他困顿时,淡淡地提点一两句。

      起初沈辞镜很拘谨,后来渐渐习惯了。

      他发现,萧钰虽然看起来冷峻,但其实很细心,很耐心。他讲兵法,讲政务,讲边关的风土人情,讲那些沈辞镜从未见过、却无比向往的世界。

      “王爷去过那么多地方啊。”某日,沈辞镜听着萧钰讲西域的沙漠,忍不住轻声感叹。

      萧钰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心里微微一动。

      “想去吗?”他问。

      沈辞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臣……不能去。”

      “为什么?”

      “臣要陪着殿下。”

      又是这句话。

      萧钰忽然觉得,沈辞镜像一只被金丝笼困住的鸟,明明向往蓝天,却甘心被锁在笼子里,只因为笼子里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很傻。

      傻得让人心疼。

      “沈辞镜。”萧钰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不该只有萧璟?”

      沈辞镜愣住了。

      他看着萧钰,许久,才轻声说:“臣的人生……从七岁那年,被选为太子伴读开始,就已经和殿下绑在一起了。”

      “那之前呢?”萧钰追问,“七岁之前,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辞镜沉默了。

      七岁之前……

      太遥远了。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臣……不知道。”他最终说,“臣不记得了。”

      萧钰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他想说:没关系,我帮你记起来。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钰回京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连皇帝都察觉到了异常。

      “钰儿最近怎么总往东宫跑?”某日,皇帝在御书房问他。

      萧钰面不改色:“儿臣与辞镜讨论边防军务。”

      “讨论军务需要天天去?”皇帝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你最近在教辞镜兵法?”

      萧钰沉默了片刻。

      “是。”他最终承认,“辞镜天资聪颖,不该困在东宫那一方天地里。”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缓缓道,“但钰儿,辞镜是璟儿的人。你……不该动不该动的心思。”

      萧钰的心一沉。

      他抬眼看向皇帝:“父皇觉得,儿臣动了什么心思?”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许久,最终,皇帝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你出去吧。”

      萧钰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他看见沈辞镜正从东宫方向走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眉头微蹙,显然又在为什么事烦恼。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月白色的长衫镀上一层浅金。

      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萧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直到沈辞镜发现他,走过来行礼。

      “王爷。”

      “嗯。”萧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书上,“又是北境的军报?”

      沈辞镜点头:“殿下担心……”

      “萧璟担心,就让萧璟自己看。”萧钰打断他,“辞镜,你跟我来。”

      沈辞镜愣了愣:“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萧钰说完,转身就走。

      沈辞镜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

      萧钰带沈辞镜去了城郊的演武场。

      那里是禁军操练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将士,很少有人来。

      “王爷带臣来这里做什么?”沈辞镜不解。

      萧钰没回答,只是牵过一匹马,递给他缰绳。

      “会骑马吗?”

      沈辞镜摇头:“臣……没骑过。”

      “我教你。”

      萧钰翻身上马,伸手:“上来。”

      沈辞镜看着他的手,犹豫了。

      “王爷,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有王爷,也没有太子伴读。”萧钰看着他,“只有萧钰和沈辞镜。上不上来?”

      沈辞镜咬了咬唇,最终伸出手,握住萧钰的手。

      萧钰一用力,把他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他一夹马腹,马儿便飞奔起来。

      沈辞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缰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袂。眼前的景象飞快倒退——草地,树林,远山,蓝天。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自由。

      像鸟一样,翱翔在天地间。

      “怕吗?”萧钰在他耳边问,声音低沉。

      沈辞镜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不怕!”

      萧钰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沈辞镜圈在怀里。

      “那再快一点。”

      马儿跑得更快了。

      沈辞镜忍不住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纯粹,像春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

      萧钰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他想:这才是沈辞镜该有的样子。

      不是东宫里那个小心翼翼、永远把萧璟放在第一位的沈辞镜。

      而是这个会笑,会兴奋,会享受自由的沈辞镜。

      他的沈辞镜。

      ---

      从那以后,萧钰经常带沈辞镜“偷溜”出宫。

      有时去演武场骑马,有时去郊外踏青,有时只是坐在城墙上,看日落,看星星。

      沈辞镜渐渐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眼里的光更亮了,说话时也不再总是“殿下说”“殿下要”,而是开始说“我觉得”“我想”。

      萧钰喜欢这样的沈辞镜。

      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说自己的想法,喜欢……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某日黄昏,两人坐在城墙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辞镜。”萧钰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萧璟不需要你了,你会怎么办?”

      沈辞镜愣了愣。

      “殿下……怎么会不需要臣?”

      “万一呢?”萧钰看着他,“万一他眼睛好了,能自己处理政务了,能独立了,不再需要你了呢?”

      沈辞镜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那臣……大概就没什么用了。”

      “怎么会没用?”萧钰皱眉,“你的人生价值,难道就只是为了萧璟而存在吗?”

      沈辞镜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方,眼神有些茫然。

      萧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告诉他:你还有我。我会需要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处理政务,不是因为你能照顾我,只是因为……你是沈辞镜。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沈辞镜心里,还有萧璟。

      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辞镜。”萧钰最终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无处可去了,就来找我。”

      沈辞镜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王爷……”

      “叫我萧钰。”萧钰打断他,“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萧钰。”

      沈辞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唤道:“萧……萧钰。”

      萧钰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峻的王爷。

      “嗯。”他应道,“记住了,沈辞镜。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沈辞镜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好。”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像谁的眼睛,在温柔地注视。

      ---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

      萧璟的眼疾突然恶化,太医说,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沈辞镜守在萧璟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萧钰来看他时,他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泪痕,眉头紧蹙,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萧钰轻轻走过去,想给他披件衣服,却听见他梦呓:“殿下……别怕……臣在这里……”

      萧钰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沈辞镜,看着这个在睡梦中依然惦记着萧璟的人,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想:沈辞镜,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呢?

      可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衣服披在沈辞镜身上,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萧璟失明后,变得比以前更依赖沈辞镜。

      他抓住沈辞镜的手,哭着说:“辞镜,你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沈辞镜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一片酸楚。

      他点头,一遍又一遍地说:“臣不走……臣永远陪着殿下……”

      萧钰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知道,他永远争不过萧璟。

      因为在沈辞镜心里,萧璟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照顾、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而他,萧钰,永远只是……萧璟的哥哥。

      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那夜,萧钰喝了很多酒。

      他把自己关在王府里,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然后坐在满地狼藉中,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沈辞镜时,那个安静地坐在萧璟身边的少年。

      想起沈辞镜回头看他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教沈辞镜骑马时,他兴奋的笑声。

      想起城墙上,他轻声唤他“萧钰”。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却抵不过萧璟的一句“我需要你”。

      他不甘心。

      可又能怎样呢?

      他总不能……把沈辞镜抢过来吧?

      ---

      又过了半年。

      边关战事再起,萧钰必须回去了。

      临行前夜,他去了东宫。

      沈辞镜正在给萧璟念书,声音温柔,耐心。

      萧钰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直到沈辞镜发现他,走出来。

      “王爷。”他行礼,“您怎么来了?”

      萧钰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疲惫的眼睛,心里一疼。

      “我明天要走了。”他说,“回北境。”

      沈辞镜愣了愣:“这么突然?”

      “军情紧急。”萧钰顿了顿,“这一去,大概要一年半载。”

      沈辞镜沉默了片刻。

      “那……王爷保重。”

      就这一句。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

      像在送别一个……普通的朋友。

      萧钰的心彻底冷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爷。”沈辞镜忽然叫住他。

      萧钰停步,没有回头。

      “谢谢您。”沈辞镜轻声说,“谢谢您……教臣骑马,带臣去看星星,让臣知道……原来人生,不止东宫这一方天地。”

      萧钰的背影僵住了。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看向沈辞镜。

      “那你知道了吗?”他问,“人生不止东宫,不止萧璟。还有……我。”

      沈辞镜愣住了。

      他看着萧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的深情和痛苦,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王爷……”

      “叫我萧钰。”萧钰走近一步,看着他,“沈辞镜,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沈辞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萧钰眼中的期待,看见他紧握的拳头,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萧钰是认真的。

      如果他说“好”,萧钰真的会带他走。

      可是……

      他回头,看向寝殿的方向。

      那里,萧璟还在等他念书,等他照顾,等他……一辈子。

      他不能走。

      “对不起。”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臣……不能跟您走。”

      萧钰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绝望。

      “好。”他说,“我明白了。”

      他转身,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沈辞镜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他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一些……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

      一年后,萧钰凯旋。

      他没有回京城,直接去了封地。

      皇帝召他回京受赏,他称病推辞。

      大臣们议论纷纷,都说钰王功高震主,生了异心。

      只有沈辞镜知道,萧钰不是生了异心。

      他是……心死了。

      死在他拒绝他的那个夜晚。

      死在他选择萧璟的那一刻。

      又过了两年,萧璟的身体越来越差。

      太医说,是先天不足,加上忧思过度,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沈辞镜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给萧璟念书,给萧璟喂药,给萧璟讲外面发生的事——包括萧钰在封地如何励精图治,如何把贫瘠的边疆治理得井井有条。

      萧璟听着,轻声说:“皇兄……真的很厉害。”

      沈辞镜点头:“是,王爷……很厉害。”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萧钰了。

      两年,整整两年。

      可他总觉得,萧钰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守护着他。

      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

      萧璟走的那天,是个春日。

      海棠花开得正好,香气弥漫了整个东宫。

      他握着沈辞镜的手,轻声说:“辞镜……对不起……”

      沈辞镜摇头:“殿下没有对不起臣。”

      “有。”萧璟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其实……更喜欢皇兄……是我拖累了你……”

      沈辞镜愣住了。

      “殿下……”

      “别骗我了。”萧璟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释然,“我看不见,但我的心不瞎。皇兄看你的时候,你看皇兄的时候……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辞镜,等我走了……你就去找皇兄吧。他……会对你好的。”

      沈辞镜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摇头,拼命摇头。

      “臣不走……臣陪着殿下……”

      “傻。”萧璟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这一生,已经耽误你太久了。下辈子……换我先遇见你,换我……保护你。”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沈辞镜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落。

      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

      萧璟的葬礼很简单。

      按照他的遗愿,不葬皇陵,而是葬在城郊一处清净的山坡上。

      那里能看到整个京城,能看到……他想看的一切。

      葬礼结束后,沈辞镜一个人坐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有人走到他身边。

      “辞镜。”

      熟悉的声音。

      沈辞镜缓缓抬头,看见萧钰站在他面前。

      两年不见,他瘦了些,黑了些,眼神却依旧深邃,依旧温柔。

      “王爷……”沈辞镜喃喃道。

      萧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墓碑。

      “他……走得安详吗?”

      沈辞镜点头:“很安详。”

      萧钰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那你呢?你还好吗?”

      沈辞镜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萧钰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辞镜。”他说,“两年前,我问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你说,你不能跟我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现在呢?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沈辞镜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萧钰脸上,给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那么熟悉,那么……让人安心。

      “王爷……”沈辞镜的声音哽咽,“臣……配不上您。”

      “谁说的?”萧钰皱眉,“沈辞镜,你听着。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值得。”

      他握住沈辞镜的手,握得很紧。

      “跟我走,去北境。那里有广阔的天空,有自由的风,有……我为你建的一座小院,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

      沈辞镜的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

      “没有可是。”萧钰打断他,“辞镜,这一次,别让我等太久了。”

      沈辞镜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看着那个……等了他两年、等了他一辈子的人。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真。

      “好。”他说,“我跟你走。”

      萧钰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沈辞镜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你走。”

      萧钰的眼睛红了。

      他紧紧抱住沈辞镜,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辞镜……辞镜……”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沈辞镜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

      眼泪,无声地流淌。

      却是喜悦的眼泪。

      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

      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出京城。

      车上,沈辞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皇城。

      那里有他半生的回忆,有他守护过的人,有他……曾经以为会困住他一辈子的地方。

      可现在,他走了。

      去往一个全新的,自由的,有萧钰的未来。

      “看什么呢?”萧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没什么。”沈辞镜放下车帘,靠在他怀里,“只是……有些感慨。”

      萧钰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

      “以后,有我在。”他说,“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沈辞镜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满足。

      “好。”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前方,是北境,是广阔的天空,是自由的风。

      是……他们的未来。

      一个,只属于萧钰和沈辞镜的未来。

      没有太子,没有眼疾,没有沉重的责任。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携手走过余生。

      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在城墙上看日落时,萧钰说的那样:

      “沈辞镜,你的人生,不该只有萧璟。”

      “还有我。”

      是的。

      还有你。

      从今往后,只有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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