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背影我再清楚不过了》无名桑见

2、2 画纸间的温

　　画室的晨光总来得格外温柔，透过磨砂玻璃窗漫进来，落在排排画架上，给素白的画纸镀上一层浅金。叶落安握着炭笔的手轻轻顿住，目光落在画纸中央那道已然成型的背影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笔杆，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甜。

　　方才江知洐走过时带起的微风，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皂角香，清清爽爽的，像夏日里拂过梧桐叶的风。她正看得出神，前排忽然传来几声轻聊，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她耳里。

　　“听说这次油画系的静物写生联训，是大二和大三合班练，还要两两结对呢。”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能和大三的学长学姐讨教讨教？江知洐学长会不会也参加？”
　　“肯定啊，他可是系里的尖子生，这次联训的示范画估计都是他来画。”

　　叶落安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握着炭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合班结对？那会不会……有机会和江知洐一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摇了摇头，暗骂自己贪心，能远远看着就好，哪敢奢求这样的靠近。

　　正胡思乱想间，画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专业课老师陈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大三的学生，打头的那个，正是江知洐。他手里抱着一叠写生道具，白T恤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走在人群里，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个。

　　陈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说个事，接下来两周的静物写生联训，大二大三合班，按画技搭配结对，名单我已经和大三的带班老师定好了，现在念一下。”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叶落安的手心微微出汗，耳朵竖得老高，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陈老师念出那句“叶落安，和江知洐一组”，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好奇。她抬起头，恰好对上江知洐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叶落安的脸颊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画纸，心里像揣了一把跳跳糖，甜滋滋的，蹦蹦跳跳的。

　　联训的写生区设在画室西侧的落地窗旁，光线最好，摆着几组陶瓷静物和新鲜的洋桔梗，蓝白的瓷瓶配着淡紫的花，清新又雅致。江知洐搬着画架走过来，放在她的画架旁，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

　　“以后两周，多指教。”他弯腰调试画架的高度，声音温和，落在耳边，轻轻的，痒痒的。

　　叶落安捏着画笔，手指都有些发僵，小声应道：“学长，也请你多指教。”

　　她原本以为，和江知洐结对，自己会紧张到连画笔都握不稳，可真正坐下来画画，却发现意外的安心。江知洐画画时很专注，背脊挺得笔直，握笔的手稳定而有力，炭笔在画纸上划过，留下流畅利落的线条，和她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背影，分毫不差。

　　她偶尔会忍不住用余光看他，看他蹙眉思考光影的角度，看他抬手擦去画纸上多余的线条，看他指尖捏着炭条，在调色盘旁轻轻蹭掉多余的粉末。每一个动作，都被她悄悄记在心里，比画纸上的线条还要清晰。

　　起初叶落安还有些拘谨，下笔总是犹豫，画出来的线条也带着几分僵硬。江知洐似乎察觉到了，停下笔，侧头看了看她的画纸，声音放得更柔：“瓷瓶的明暗交界线可以再重一点，洋桔梗的花瓣不用画得太实，留些虚笔会更灵动。”

　　他说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炭笔，微微俯身，靠近她的画纸。他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叶落安的心跳瞬间失控，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僵硬地坐着，看着他的手在画纸上轻轻勾勒。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握着炭笔的姿态格外好看，几笔下去，原本僵硬的瓷瓶瞬间有了立体感，淡紫的洋桔梗也像是活了过来，带着微风拂过的柔软。

　　“你看，这样就好多了。”江知洐放下笔，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基础很好，就是太拘谨了，放轻松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近在咫尺，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看到他眼底盛着的晨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叶落安的脸颊烫得厉害，慌忙移开目光，盯着画纸，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不用谢。”江知洐笑了笑，坐回自己的画架旁，重新拿起画笔，却没立刻下笔，而是透过眼角的余光，看着身边的小丫头。

　　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握着画笔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颤，却还是努力平复着情绪，按照他说的，慢慢调整着线条。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样子，格外可爱。

　　江知洐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软乎乎的。其实从高三集训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的女孩了。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画画时格外专注，偶尔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欢喜，被发现了就会慌忙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开学后在校园里偶遇，在图书馆里看到她坐在自己斜后方，在画室里瞥见她画纸上自己的背影，他便知道，这个小丫头，把他放在了心底。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想戳破，只想等她慢慢靠近，等她有勇气走到他面前。

　　而这次结对，不过是他借着和陈老师商量名单的机会，小小的“私心”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叶落安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拘谨，下笔也流畅了许多。两人偶尔会交流几句画画的技巧，江知洐总是很有耐心，不管她问什么，都会细细解答，声音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阳光慢慢移动，从落地窗的左侧移到右侧，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轻声的交谈，温柔而美好。

　　中午休息时，叶落安收拾着画具，忽然发现自己的橡皮不见了，翻遍了画架和桌面，都没找到，急得鼻尖都冒了汗。江知洐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帮她在画架下找了找，很快就捡起一块白色的橡皮，递到她面前：“是不是这个？”

　　“是是是！谢谢学长！”叶落安接过橡皮，心里满是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知洐笑了笑，看着她，“去食堂吗？一起？”

　　叶落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像是不敢相信他会主动邀请自己。江知洐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又问了一遍：“不去吗？食堂的糖醋小排今天做得不错。”

　　他竟然知道自己喜欢吃糖醋小排？叶落安的心里咯噔一下，甜丝丝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去！”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走在梧桐道上，春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叶落安走在他身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只能看到他挺拔的侧脸，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心里轻轻想着：原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是这样甜的感觉。

　　而走在她身边的江知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和她的步调保持一致。

　　梧桐道上的风轻轻吹过，卷着玉兰花的甜香，绕在两人身边，像是在悄悄见证，这场画纸间开始的，温柔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