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苗疆旧术 转眼,纪云 ...

  •   转眼,纪云琅在静虚别院已住了七八日。

      仙界的时光流逝感很淡,但他依然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清蕴丹配合此地浓郁纯净的灵气,让他体内的暗伤几乎痊愈,连那些因长年御蛊而沉积的驳杂阴湿之气,也被涤荡了六七成,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宁神花的种子已经发芽,嫩绿的幼芽从沃土中钻出,带着微弱的灵气波动,给这清寂的小院增添了一抹生机。

      每日,他除了调息疗伤、照料幼苗,便是抱着竹篓,在紫竹林边或老梅树下静坐。有时会翻阅明风后来送来的一部仙界基础常识与低阶引气法门的玉简——这几乎是每个初入仙界或初涉修行之人的标配。玉简内容深入浅出,让纪云琅对仙界的境界划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各大仙门势力、以及基础的灵气运用有了粗浅的了解。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那点御蛊之术,在正统仙道体系中,大概连炼气期都算不上,只是走了偏门,仗着蛊虫奇诡罢了。

      他也曾尝试按照玉简中的引气法门修炼,却发现进展极其缓慢。仙界的灵气虽然纯净磅礴,却似乎与他体内残存的、源自苗疆蛊术的某种根基隐隐排斥。就像油与水,可以短暂共存,却难以真正相融。反倒是他运转阿姆教过的、那套粗浅的苗疆调息法时,灵气吸纳虽慢,却更为顺畅。

      这让他有些困惑,但也并不十分焦虑。能活着,能安稳地待在这里,已是大幸。修行之事,顺其自然吧。

      只是,怀中的竹篓,始终是他最大的心事。

      “星痕”依旧在沉睡。每日,他都会在晨曦或夜幕最深的时刻,解开蜡封片刻,让篓内的本命蛊感受仙界灵气的浸润。那点微弱的星芒似乎凝实了一点点,但距离苏醒,似乎还很遥远。苗疆的本命蛊与宿主休戚相关,蛊强则人强,人弱则蛊弱。他能感觉到,“星痕”的沉睡,既是在适应新环境,也是在缓慢地吸收他身体被净化后反馈过去的、更为精纯的血脉气息。这是一个缓慢而脆弱的过程,急不得。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第九日午后,变故悄然而至。

      纪云琅正在给宁神花幼苗浇水,忽然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楚并非来自□□,更像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某种联系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呃!”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紧接着,怀里一直安静的竹篓,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嗡嗡的低鸣声从篓内传出,一股混乱、焦躁、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情绪,顺着血脉联系,直接冲击着他的心神。

      是“星痕”!

      纪云琅脸色大变,立刻抱着竹篓冲进静室。他快速解开蜡封,只见篓内深处,那点原本平稳闪烁的银色星芒,此刻正明灭不定地疯狂跳动,光芒忽强忽弱,仿佛风中残烛。星芒周围,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丝线般的杂质,在试图缠绕、侵蚀那点光芒。

      反噬?!还是……排斥?

      纪云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是仙界的灵气!或者说,是他自己身体的变化!

      这几日,他借助仙界纯净灵气和清蕴丹,大量涤荡了体内的蛊毒阴晦之气。这本是好事。但他与“星痕”乃本命相连,他身体气息的剧烈“净化”,尤其是那种属于苗疆养蛊人的、独特的“根基”被削弱,直接影响了尚在沉睡中、极度依赖宿主本源气息温养的“星痕”!

      “星痕”本质上仍是蛊,是生于南疆阴湿险恶之地、以毒虫厮杀吞噬为本的异种。它需要的“养分”,除了宿主的精血神魂,还有那种与天地毒戾之气交融的独特环境气息。如今,纪云琅身体日益“洁净”,向仙道靠拢,而“星痕”身处仙界至纯灵气环境,如同将一株喜阴的毒草,猛然暴晒在至阳烈日之下!

      它正在被“净化”,或者说,正在被这过于纯粹的环境“排斥”和“消磨”!长此以往,不等它苏醒适应,可能就会灵性消散,彻底湮灭!

      本命蛊若亡,宿主虽不至于立刻毙命,但神魂必遭重创,根基尽毁,修行之路也就断了。更何况,“星痕”于他,不仅仅是本命蛊,更是阿姆临终托付、部族传承的希望。

      冷汗瞬间湿透了纪云琅的后背。他跪坐在静室地板上,双手紧紧捧着竹篓,感受着篓内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悸动和痛苦,大脑飞速转动。

      怎么办?停止用仙界灵气修炼?可那样他伤势难愈,自身难保,更无法提供足够精血温养“星痕”。将“星痕”移出仙界?且不说他能否离开,就算能,外面恐怕早有无数人等着抢夺圣蛊。

      或者……想办法让“星痕”适应,甚至……利用这仙界的灵气?

      一个大胆的、近乎离经叛道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苗疆养蛊之术,千变万化,其核心之一,便是“引导”与“融合”。引导蛊虫适应不同环境,融合不同性质的毒素或能量,培育出更强大的个体。南疆传说中的几位蛊王,无不是在极端恶劣或特殊的环境下蜕变而成。

      那么,是否有可能……引导“星痕”,吸收、转化这仙界的至纯灵气,化为己用?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仙灵之气,至清至纯,与蛊虫所需的阴戾毒煞之气,几乎是两个极端。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蛊毁人亡。

      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坐视“星痕”灵性消散,他同样无法接受。

      纪云琅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骨子里那份属于苗疆儿郎的果敢与狠劲,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轻轻将竹篓放在面前,自己盘膝坐好,闭上了眼睛。

      首先,要稳住“星痕”的状态,不能让它继续被灵气侵蚀。他回想着阿姆教过的、苗疆最古老的、用于稳固本命蛊元神的“安魂咒”。那咒文晦涩,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特殊的手印与观想。

      他咬破舌尖,一缕带着淡金色的精血渗出(这是他身体被部分净化后的变化)。他以指蘸血,凌空在竹篓上方,缓慢而凝重地勾画出一个复杂的、充满古朴蛮荒气息的符纹。同时,口中低声念诵起音节奇特的咒语,那声音低沉沙哑,与仙界清越的仙音道韵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久远的世界。

      随着咒文的进行,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荒野祭祀般神秘气息的波动,以纪云琅和竹篓为中心荡漾开来。他指尖的精血符纹逐渐亮起暗红色的微光,缓缓没入竹篓之中。

      篓内,“星痕”那狂乱跳动的星芒,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包裹、安抚,渐渐稳定下来,明灭的频率减缓,那些隐隐侵蚀的黑色丝线也暂时被隔绝开。但纪云琅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压制,治标不治本。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需要尝试引导一丝仙界的灵气,进行“转化”实验。但不是直接用至纯的灵气冲击“星痕”,那无异于自杀。他想到了另一个苗疆秘术——“滤灵引”。

      这原本是用于从剧毒瘴气或混合毒素中,提取出蛊虫所需特定成分的辅助法门,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极度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毒素反噬。此刻,他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尝试用这法门,来“过滤”和“转化”仙灵之气!

      纪云琅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伸出双手,虚按在竹篓两侧,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起那套与仙界灵气格格不入、却与自身根源相连的苗疆调息法。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仙界灵气,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尝试炼化它,而是用意念引导着这缕灵气,沿着一条特定的、非正统的经脉路线运行。这条路线,正是“滤灵引”秘术记载的、用于初步接触和解析异种能量的路径。

      灵气入体,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和灼痛感。纪云琅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跳动,强行稳住心神,按照秘术记载,观想自身化为一座古老的“滤池”,池底是他自身血脉中残存的、属于苗疆养蛊人的本源气息。

      那缕至纯的仙灵之气,在“滤池”中艰难穿行,与池底的本源气息接触、碰撞、摩擦。过程异常痛苦,如同用砂纸打磨内脏。纪云琅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汗水迅速浸湿了月白袍服。

      但渐渐地,在秘术的引导和他自身意志的强行干预下,那一缕仙灵之气,竟真的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它并未被污染,而是……被“浸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与纪云琅本源气息同源的属性,同时,其过于“锋利”和“排斥”的特质,似乎被稍稍柔化了。

      成了!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且过程痛苦万分,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这证明,思路或许可行!

      纪云琅不敢怠慢,趁着那一丝被“浸染”柔化的灵气尚未散逸,立刻用意念牵引着它,缓缓注入竹篓之中,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点微弱的星芒。

      星芒最初接触到这缕“异样”灵气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它似乎察觉到了这灵气中蕴含的、与宿主同源的熟悉气息,以及那相比纯粹仙灵气“温和”了许多的特质。迟疑片刻后,星芒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

      没有排斥!没有痛苦!

      反而,那缕微弱的灵气,竟被星芒缓缓吸收了!虽然吸收的速度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星芒的光芒,似乎极其细微地、稳定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

      纪云琅心中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但紧接着,剧烈的疲惫和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刚才那一番操作,看似简单,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为数不多的精血,经脉也因强行运行秘术而隐隐作痛。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今日能验证思路可行,已是天大的成功。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更需要慢慢摸索更有效率、更安全的“转化”方法。

      他停止了施术,重新用蜡封好竹篓,将竹篓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然后无力地瘫倒在静室地板上,大口喘息。身体疲惫欲死,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原来,苗疆旧术与仙界新途,并非完全不可调和。或许,他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就在他心神放松,意识有些模糊之际,静室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一股清冽纯净、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悄然弥漫进来。

      纪云琅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脱力而只是略微抬起了头。

      门口,一袭白衣的墨无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仙尊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的纪云琅身上,以及他怀里紧抱的竹篓。

      他似乎已经来了片刻,将纪云琅方才那一番痛苦挣扎和诡异的施术过程,尽收眼底。

      静室里,还残留着“安魂咒”与“滤灵引”带来的、与仙界格格不入的蛮荒神秘气息,以及纪云琅身上散发出的、因痛苦和消耗而产生的紊乱波动。

      墨无妄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深潭,仿佛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的目光,着重在纪云琅指尖残留的暗红血痕,和他苍白脸上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仙尊缓步走了进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