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法医的心动offer》观蝉

9、第 9 章 十二月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向照是被窗外异样的光线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拉开窗帘，看到世界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校园里的树枝、屋顶、草坪都镶了银边，天空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水洗过的淡青色。

　　“下雪了。”他轻声说。

　　下铺传来动静，明阳也醒了。他坐起身，顺着向照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神里有种孩子般的惊奇——那是向照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神情。

　　“今年的初雪。”他说。

　　“在我们家乡，初雪要许愿。”向照转身，背靠着窗台，“据说会很灵。”

　　明阳看着他：“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向照笑了，“你呢？要许愿吗？”

　　明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希望这个冬天不要太冷。”

　　这愿望太朴素，朴素得不像明阳会说出来的话。向照看着他，清晨的光线里，明阳的脸显得柔和，眼底有淡淡的疲惫——自从那次锦华轩的晚宴后，这种疲惫似乎更深地嵌进了他的骨子里。但此刻，他的嘴角是放松的。

　　“会的。”向照说，“有暖气，有热茶，还有...”

　　还有我。他没说出口。

　　洗漱的时候，王一和李远也醒了。李远看到雪很兴奋，说要打雪仗，被王一无情地泼冷水：“才积了这么点，捏雪球都不够。”

　　“梦想总要有的嘛。”李远嘟囔着。

　　上午第一节课是《法医临床学》，教授讲解各种外伤的鉴定要点。PPT上展示着淤伤、骨折、撕裂伤的照片，有些很触目惊心。向照认真地记笔记，偶尔抬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天空在撒糖霜。

　　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那些伤痕照片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明阳颧骨上那道已经淡去、但在他记忆里依然清晰的红痕，想起昏暗走廊里明阳父亲那只按在明阳肩上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手。更早一些的记忆也浮上来——市法医中心档案室里，那份2009年明氏集团保安“意外死亡”的卷宗。那个模糊的鹰隼徽记，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职业警觉里。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听课。有些事，他还没有立场追问。

　　课间，他收到明阳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有事想请教。”

　　“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二食堂的角落座位，靠窗，安静。向照到的时候，明阳已经在了，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公司法》，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基础病理学》——那是向照之前看见他在图书馆借的。

　　“怎么了？”向照放下餐盘。

　　明阳把《公司法》推过来，指着一处划线的段落：“这里讲股东权益和公司治理结构，有几个案例我不太理解。你逻辑好，帮我看看？”

　　向照有些意外：“我是学法医的，对公司法一窍不通。”

　　“但你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明阳认真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理学》的书页边缘，“有时候当局者迷，我需要一个局外人的视角。”

　　这话说得诚恳。向照接过书，仔细阅读那段文字。是关于一家家族企业转型为股份制公司时，创始人家族与外部投资者的权力分配问题。案例很复杂，涉及股权稀释、董事会席位、决策权分配等多个层面。

　　“这有点像...”向照思考着，职业病让他习惯性地寻找内在结构与矛盾，“有点像解剖一具复杂的尸体。你要先找到主要矛盾——在这里，是创始人家族想保持控制权，而投资者想要更多话语权。然后一层层剥离，看哪些是可以妥协的，哪些是必须坚守的。”

　　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你看，这里说家族持股比例下降到40%，但仍然拥有51%的投票权。这是通过双重股权结构实现的。就像...就像人体有主要器官和次要器官，有些功能可以代偿，有些不行。”

　　明阳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很好。所以你的建议是...”

　　“先确定什么是不能放弃的核心——对你来说，什么是明氏集团不能失去的东西？是品牌？是某种技术？还是决策权？确定了核心，其他都可以谈。” 向照说完，顿了顿，看向明阳，“不过，这只是纸上谈兵。现实中的‘手术’，要考虑的出血量和风险，复杂得多。”

　　明阳陷入沉思。他拿起向照画的简图，看了很久。

　　“决策权。”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沉重的既定事实，“父亲说过，明氏可以引进资金，可以分享利润，但不能失去对发展方向的控制。”

　　“那就围绕这个去设计架构。”向照说，“保护核心，开放边缘。”

　　明阳点点头，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夹进书里：“谢谢，很有启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向照，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处理这些...复杂的结构问题。至少，你看得更清楚。”

　　“我那是旁观者清。”向照笑了笑，转开话题，“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不会又有...饭局吧？” 他想起那个报警般的定位分享，心里一紧。

　　“暂时没有。”明阳摇头，但神色并未放松，“不过父亲提过，圣诞节前可能要和林家再聚一次。说是‘增进了解’。”

　　向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知道“增进了解”意味着什么。那个评估商品般的眼神，他忘不了。

　　“需要我...”向照想说“需要我陪你去吗”，但觉得不合适。那是属于明阳的另一个世界，他进不去。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那个可能再次发来的求助信号。

　　“需要你帮我个忙。”明阳却接话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对，我会像上次一样。如果晚上十点我还没给你发消息，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说...寝室有急事。”

　　“好。”向照立刻答应，随即又苦笑，“这次编什么理由？王一又突发急病？”

　　“可以换一个。”明阳嘴角微扬，但笑意未达眼底，“就说...你发现我落下了很重要的复习资料，必须马上送过去。”

　　“这个理由好，听起来我像个尽职的室友。”向照玩笑道，心里却有些发涩。他们之间，似乎开始建立起一套只有彼此懂的、应对那个世界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