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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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507四人楼下集合。王一和李远精神不错，向照没睡好有点蔫。明哲……已经收拾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笔挺，头发整齐，背包带子长度恰到好处。他站在那里，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完美，但隔着一层屏障。
“早！”于婷文宇从女生宿舍跑来，后面跟着林晓。林晓扎马尾，比昨天活泼。
新生大会在大礼堂。他们进去时坐满大半，嗡嗡说话声像一群蜜蜂。向照找靠中位置坐下，明哲自然坐旁边。
校长讲话、院长致辞、学生代表发言……流程又长又枯燥。向照眼皮发沉时，胳膊被轻碰一下。
明哲递来一小盒薄荷糖。
向照愣了下，接过：“谢谢。”
明哲没说话，微微点头，目光转回台上。向照剥颗糖放进嘴，薄荷味在舌尖炸开，赶走睡意。他注意到明哲坐得笔直，腿上摊笔记本，偶尔写字。笔是银色的，设计简约，笔帽有小logo，向照不认识。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金融系明哲同学发言。”
主持人话音落下，向照猛地转头。明哲已站起身，从容走向讲台。走路样子特别，背挺直，脚步不疾不徐，像量好的。
礼堂安静。明哲调整话筒高度——动作熟练不像第一次——然后开口：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稳，清晰，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谈一谈‘选择’。”
向照坐直身体。明哲的演讲没慷慨激昂，没华丽辞藻，只是平静讲故事：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去医院，对穿白大褂的人有种天然崇拜。曾想学医，想成减轻痛苦的人之一。但后来他明白，有些选择不是个人的事。
“我父亲告诉我，明氏集团不只是我们家的企业，”明哲声音在大礼堂回荡，“它关系到三万七千名员工的生计，关系到上下游无数合作方，也关系到这个城市一部分的经济脉搏。我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好——这或许不是我最初想要的，但这是我必须承担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们每个人都在做选择。有些选择随心，有些选择负重。没有哪一种更高尚，只是不同而已。但重要的是，在选择之后，如何走下去。”
掌声热烈。明哲鞠躬下台，步伐依然从容。
“讲得真好，”文宇小声说，“但怎么听着有点……悲壮？”
于婷点头：“不像新生演讲，像就职演说。”
明哲回座位时，向照看他一眼。表情没任何变化，好像刚才在台上说出那些话的不是他自己。
大会结束，人群像潮水外涌。向照被挤得踉跄，旁边伸来一只手扶住他胳膊。是明哲。
“谢谢。”向照说。
明哲松手：“人多。”
两人被挤到一起，随人流慢慢外挪。九月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投晃动光斑。向照注意到明阳又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腰侧。
“你腰不舒服？”他问。
明哲脚步顿一下：“旧伤，没事。”
“我学过基础解剖和急救，”向照说，“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明哲打断，然后似乎觉得语气太硬，补了一句，“谢谢。”
走出人群，王一和李远他们已等在约好晚饭。
分开前，向照忽然想起：“对了，我那有止痛贴，你要是需要……”
明哲转头看他。阳光正好照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细细阴影。那一瞬间，向照觉得他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但太快，抓不住。
“好，”明哲说，“需要的话我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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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学院见面会在老教室。辅导员五十多岁，姓陈，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是看了《法证先锋》《鉴证实录》才想学法医的？”他问。
底下举几只手。
陈老师笑了笑：“那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可以考虑转专业了。”
教室安静。
“电视剧里，法医穿着白大褂在干净明亮实验室里，用高科技仪器几分钟出结果，顺便跟刑警谈恋爱。”陈老师走下讲台，脚步声在安静教室里清晰，“现实是，你要在零下二十度的停尸房站六小时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你要在凶案现场的血泊里蹲着找一枚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指纹；你要面对家属的眼泪、媒体的追问、还有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
他停在一个学生面前：“你怕鬼吗？”
男生愣一下：“……不怕。”
“怕死人吗？”
“……有点。”
“那不行。”陈老师摇头，“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法医这行，三分技术，七分心理。你得扛得住。”
他走回讲台：“现在还想学法医的，留下。想走的，门在那边，不丢人。”
教室鸦雀无声。几秒后，一个女生站起来，低头快步走出去。接着又走两个。
向照没动。他想起那个死在独居公寓里的老奶奶，想起法医老师平静说“我们得替他说话”。他握紧手里的笔。
见面会结束，向照在医学院楼里逛。这楼有些年头，墙皮有些地方剥落，露出下面砖。走廊挂历任院长照片，都白发苍苍。空气里有淡淡味道，消毒水混旧书，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