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护车队 ...
-
等到次松的眼睛完全好了,而且他阿妈也肯放他出门的时候,离除夕只剩下一个月了。村子里洋溢着年前的气氛,要腌制的食物被塞进了厨房角落成排的陶罐里,不需要腌制的被放进了村子东头的大地窖里,野猪肉被挂到各家的灶头,让柴火冒出的黑烟熏着。而在着一切的准备中,最重要的,就是去榆树村了。
榆树村是离枯木村最近的村子,也是唯一与他们有直接交流的地方。每年一次,他们带着收集的猪牙和少量采集的草药,到那个地方换取他们需要的铁、麦子、玉米、布匹,还有针线、调味料等零零散散的东西。他们每次都带着三驴车的货物出发,半个月之后带着两驴车的货物回来。车队每次都由10到12个人护送,他们这些人就被称为护车队。
次松被苦艾,萝卜和他阿妈折磨了半个多月,早就憋得怨气重重,亟待发泄了。洋溢在村民中的热烈欢腾的气氛,愈发的惹得次松不安分起来,他想跟车队一起出去。
可是想想阿妈肯定不会答应,这个12岁的孩子便整日的唉声叹气,惹得大小石头和木姑娘三人觉得可气又好笑。
那日晚上四个人围着火堆,大小石头和次松修理着自己的弓箭,木姑娘补小石头的斗篷。屋内很暖和,,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突然次松放下弓,重重的 “唉——”了一声。
小石头差点笑出来,大石头则是一副关心的样子,木姑娘就像没听见一样,专心的做着自己的针线,也不搭理他,但是她脸上有丝隐藏不住的笑意。
次松终于忍不住了,他下定了重大决心似的抬起头说:“阿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我知道你想求我什么!”
“那您答应吗?”
“……”木姑娘定下了手中的活,像是在犹豫。次松看到了一点希望。他拿出了自己自己小孩的面孔,在阿妈身上撒娇的蹭着:“阿妈,你就答应这次嘛。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听话,决不再让你生气。也好好的学认字,不一个人到处跑。”
“……”
“并且您要是不答应,我又忍不住,不小心又跑了出去,不是比跟着石伯更危险吗?石伯,您说是不是?”
大石头没想到自己会被次松擅自拉来当帮手,一时间竟然语塞了。大石头一直有点怕木姑娘,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12年,他一直克制有礼,都不太敢跟木姑娘多说话,嘴是更木讷了。
“你会麻烦到石伯的!”次松听到阿妈这么说,心里一阵兴奋,赶紧转过头去询问的盯着大石头。
“嗯!这个嘛,倒不会!”
“您看,石伯都说不会了。阿妈,好阿妈,您就答应嘛!”
“那好吧,就看多贡少爷让不让肯不肯让你去了。”
次松兴奋的跳了起来,还没落地,木姑娘就接着说道:“可是——”
“我知道,听石伯和多贡少爷的话,不乱跑,不闯祸。”
木姑娘目光落在儿子开心的笑脸,又移到了他的脖子上。顿了顿,微张的嘴又合上了。
在看过天象之后,车队选了个晴朗的早晨准备出发了。
那日的阳光丝丝明朗,像是可以根根的扯下来一样。盖着厚厚积雪的村庄金光粼粼。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吵吵闹闹的送行。
三辆驴车上堆了高高的货物,被结实的野猪皮包裹着,每辆车前都有头很健壮的短腿驴,套着厚厚的笼头,打着响亮的鼻息,喷出团团热气。
队伍们都是那日猎猪时候的装扮,弓箭斜跨在肩上,箭筒里装满了黝黑细小的猪籇箭,脚上打着裹腿,披着着厚厚的猪毛斗篷。次松也是一样,俨然一个小猎人,他的个头只齐大人们的下巴。
这次队伍比上次的要小,加上次松一共十个人,带队的依然是多贡。然后是大石头,小石头,丁格,大胡子,金巴,喜欢唱歌的腊桑,刚刚当爸爸的伊索,黑小伙子阿包。
队伍要在盖厚厚积雪的荒山上走三天,穿过秃山,然后到达刺刺河,过了河之后是整片的茅草地,如果不迷路的话,他们走上四天就能看到榆树村口的那棵大榆树了。
次松早就听说村里人反复讲过了这一路的惊险,虽然车队每次都希望能避开那些危险,可是次松却希望这次能全都遇见,因为那些凶狠的冬蛾子,巨大的蚂蝗,喜欢钻进人衣服里的茅干杆虫充满了趣味。
可是前三天的旅程都很平静,在次松看来是无聊。荒山被厚厚的积雪压着,白茫茫的一片,雪中零零落落的撑出些单调的枯木,垂头丧气,一副冻伤的神情。他们一直都沉闷的赶路,很少说话,脚陷进雪里咔嚓咖嚓响,驴子噗嗤噗嗤沉重的喘气。偶尔会有几只跳跳鸟在他们身边飞快的弹跳奔跑,发出嘲笑般的嘎嘎嘎的叫声,然后一转眼就钻到哪里不见了,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四爪的脚印。次松很想去抓上两只,让它们没法笑得那么得意。
比起枯燥,更让次松难受的是雪面反射的阳光,此时它一点都不可爱,像是一根根小细针直往眼睛里扑。第三天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开始酸涩,眼皮下像充满了沙石,眼珠都不敢转动。
“看来你还没有习惯长时间呆在雪地里。”小石头看着眼泪婆娑的次松说。
次松有点难为情,可是眼睛都快张不开了,只得眯得只剩一条缝。
“再坚持一下,下午就可以走进秃山的山阴里,晚上帮你敷敷,就好了。”金巴凑过来满不在乎的说。
秃山名副其实是秃山,它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片巨大的石块堆积在一起,长长的横在大地上,不见首尾,简直像一扇巨大的石门,将枯木村村与外界隔断着。山石十分的陡峭,在竖立的岩壁上积雪都无法覆盖,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可是岩壁却是绿生生的,冒着阴森森的寒气。
车队在秃山中间蜿蜒的峡谷里穿行,阳光已经完全不见了,只有抬头的时候,可以看见高高的远处有零散的白雪和反光。
次松的眼睛舒服多了,阴暗和寒气让他的眼睛很受用。可是身上却一阵阵的觉得冷。他裹紧身上的斗篷,紧跟同样瑟缩着的其他人。
整整走了一下午,次松的嘴唇都开始发麻的时候,眼前才开始开阔起来。阳光也断断续续的开始重新照耀他们,可是阳光已经非常斜了,所带的那点点热气也像消耗尽了,让人觉得更冷。
到了一小片凹进山里的空地,多贡叫车队停下来,煮饭扎营。
小石头告诉次松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绕出秃山了,也就到了刺刺河了。这个凹地晚上没有风,白天又被太阳晒过,不会太冷。他们每年都在这里休息。
晚上煮饭的时候,大石头烧了灌水,在里面加了点从金巴那里拿来的黑色的粉末。次松知道那是蚊子脑袋,他夏天的时候还帮着收集过。用蚊子脑袋烧水,浸湿脸巾敷在眼睛上,可以治疗被阳光伤到的眼睛。
为了让眼睛休息,也为了早点看到刺刺河,他早早的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