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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生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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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村的平静应该感谢它的贫瘠和偏远,他们得以忘记战争,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外面的世界忘记了。由于离东土太过遥远,在东边的大地上战争不断,“暗夜”组织最为强大,人们忍受妻离子散、生离死别的时候,他们依旧平静的关注着自己的菜地和□□。
他们乐于这样的日子,愿意永久的如此下去,直到有一天——
“有个陌生的女人进村了!”大石头的儿子小石头散布的这个消息打破了村里长达几百年的平静。
“在哪里?”
“在我家,她在我家的菜地里偷萝卜,被我爸爸抓住了。”
村民们像赶集一样兴奋又惊奇的涌向小石头家。那个女人正坐在大石头家的院子里,对面坐着粗壮的大石头和一把年纪的村长多吉。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穿着奇怪的衣服,很脏很破了,她的身材看起来有点臃肿。
围在四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的村民们开始以不大不小却刚刚够那个女子听见的声音讨论起来。
“她从哪里来?从来没见过的服装。”
“村长刚才在问了,她好像听不懂我们这里的话。”
“看来是十分遥远的地方,难道是比榆树村还要远的村子?”
“从来没听榆树村的人细说过别的地方,他们那些狡猾的家伙,从来不肯告诉我们任何关于外界的消息。”
“就是,一定要我们买那些昂贵又无用的商品,那个可恶的刺毛,居然要我用两根猪牙换一瓶什么玉露,两根猪牙啊,都可以换五把铁刀了,而那瓶白色的东西只有豌豆大小……”
“哦!大胡子,别再讲这个了,我们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一个拿着玉米在剥的女人讽刺的说。
大胡子像是被蜇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他看了那女人一脸,嘀咕了几句,便不再做声,继续把注意力转移到院子中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人接着说:“你看她真瘦,肤色也白得不健康,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小石头不是说她在偷他家的萝卜。”
“这倒是提醒了我,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刺刺河没有结冰,根本不可能过来吧。”
“是啊,总不至于是从刀风谷过来的吧,那鬼地方可是连多贡他们都不敢去的啊。”
村长又开口问话了,周围热闹的村民马上安静了下来。
“你要到哪里去?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们西边再没有别的村子了。”
“村长,这些我都问过了,她听不懂!”
“唉!”村长叹了口气:“看来她的确听不懂我们的话。”
“现在该怎么办呢,村长大人?”大石头问:“我们村从来没来过外人,我们要不要把她留下?”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把她留下吧,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你知道西边是那些野猪扎堆的地方……”大石头急切的道。
村民们把眼光投向大石头,大石头羞红了脸,把脖子往回缩了缩。可是村长并没有责怪他。而是转向村名们:“你们说呢?”
村名们对于这突然到来的决定权有点不适应,他们环顾左右,想从身边人的眼中找到答案和支持,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既然你们都默许了,那就让她留下吧,一切等到她身体好了再说。大石头,就让她留在你家吧!”
“我家!村长……可是我家没有女人啊!”大石头变得非常不安。
“正是如此才把她留在你家的,是你发现她的,就这么办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这个外来的女人在枯木村住了下来。村民的好奇心并没有迅速的被时间冲淡,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家到了晚上就往大石头家挤,一遍遍的问着大石头有没有打听出她的任何消息——她从哪里来,来干什么,怎么过来的。
可是每次的结果一样——不知道。
两个多月之后,那个女子的脸上有了红润的颜色,开始到户外走动。可是她几乎不说话,大家才恍然大悟她是不是个哑巴。可是紧接着,她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木槿”,她是这么说的。
木槿到了村子了三个多月之后开始长胖,但是却长得太快了,她的腹部飞快的臃肿起来。
村名们这时醒悟,她怀孕了。
这下,大石头不安生了。大家带着各自的心思责问是不是他强迫的,大石头百口莫辩,发誓诅咒不是他干的。
“她应该在来的时候就有身孕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大石头粗着脖子吼道。
可是大家却都主动的选择不相信,叫大石头不必狡辩,其实没什么,大家都能理解,毕竟他老婆死了都六年了。有的说,给小石头找个新阿妈也很好,可怜那孩子从两岁起就没有了娘亲。有的说,木槿姑娘可怜一个人孤孤单单,现在有他来照顾也是件好事……
这些话持续了6个多月,直到入冬后的第一个雪夜,木姑娘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那天中午,木姑娘的羊水破了之后,村里闲着的人几乎都挤到了大石头家中。村里的接生婆都被叫到了木姑娘的房间,里里外外的奔走忙碌,她们一边担心着木姑娘和她的孩子,一边还要时不时的喝止外面那些等得不耐烦的人们的嘈杂声。黑夜沉沉的罩下,孩子还没有出来,烧过一轮柴火,孩子还没有出来,烧过两轮柴火,孩子还是没有出来。
“怕是难产,这姑娘身体太弱了,怀着孩子的时候又吃了那么大的苦。”一个接生婆擦着手上的血,担心的对村长和大石头说。
“……这……这可怎么办!”大石头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门口团团转,现此时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是在火堆里的柴火开始渐渐淡下去的时候,紧张的人们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
似乎是在阿妈的肚子里憋得太久了,他的哭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村庄。即使在多年后问起,人们也都会说,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洪亮的啼哭声。
这哭声成功的把村中另外一半中午没来得及过来的人都吸引到了大石头的屋子里。即使已经上床了的,也从温暖的被子里爬出来,想要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大石头的。
“不像不像,他跟木姑娘长得一样,皮肤很白,比大石头好看多了,肯定不是他的儿子。”这话从产房的妇人嘴里传到客厅,再传到客厅,再传到屋檐下,再传到院子里——那里挤满了想看热闹但挤不进屋子的人。
大石头用既受伤又解脱的语气说:“我一直说我是清白的吧!”
而那些曾经诬陷过他的人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歉意,他们继而讥讽说像木姑娘这样水灵的女孩子是不会看上他这样一个大老粗的。大石头再次气红了脸。
房子熙熙攘攘的热闹了大半夜之后总算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人们渐渐的散去。产房里疲惫的阿妈这个时候才能仔细的看看自己的儿子。在这之前,村民们一波一波的进来,非要看到孩子之后才肯离开,而他们大多数是被后面的人赶出去的。有些人还在大石头的厨房里喝了猪骨酒才离开,并且嚷嚷着第二天再来。
木姑娘坐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安静的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一般新阿妈所有的欣喜,而是悲伤和一些隐隐的担忧。到现在为止,我们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过孩子的父亲,难道她是因为被抛弃,所以才一个人到了这偏远的荒芜之地?她脸上的悲伤和担忧来自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木槿紧紧的盯着熟睡中婴儿的脸,像是在等待什么。男婴有点弱小,大概是阿妈怀着他时候颠沛流离的缘故。他的脸还是粉色的,跟所有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皮肤有点皱。但这也不难看出他是个漂亮的婴儿,眼睛紧紧的闭着,鼻子里呼着新生儿淡淡的鼻息。
木槿盯着她孩子的脸,似乎忘记了时间。窗外鹅毛般的雪片正像疯了似地往下坠着。屋子里离床最远的角落里的火光摇曳不定,阴影在这对母子的脸上身上摆动着。
大石头在房间外客厅里的火堆旁睡着了,他决定守夜,怕这对新母子会需要点什么。
木槿还子盯着她孩子的脸,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我们很快就知道了——婴儿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淡淡的金光,像一金线,金线慢慢的变亮,凝聚,像水珠一样往婴儿的胸口流去,慢慢的,慢慢的,在那儿聚集成了一颗拇指大的金色小球。
木姑娘摸着婴儿脖子上横空出现的项链,把脸埋进了他的襁褓里。
睡在外面的大石头完全没有看见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和之后女人压抑的哭声。